第270章 雪上加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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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恕自朱家回去以后,心神不宁,一直在思考如何对钱肖月说明事情的经过。

但是想了一个晚上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作为骨子里还带有一点现代人想法的严恕来说,他从根本上就不认为和妻子两个人逛书肆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李清照不也经常和赵明诚逛大相国寺的书肆什么的么?而且穿的还是女装。钱肖月为了考虑到男女大防,已经穿男装了,还要如何呢?所以从本心而论,严恕是没有办法提出要把钱肖月严格限制在闺门之内的。

第二日,严恕刚上完博士的会讲课,李监承就对他说,刘司业找他。

严恕被引进绳愆厅时,便知不妙。他执礼如仪:“学生严恕,拜见司业大人。”

刘司业没让他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严恕,你自入监以来。我就对你颇多关注,觉得你是可造之材。没想到……”

“学生愚钝,有负先生期许。”严恕垂目。

“愚钝?”刘司业将手中文书往桌上一搁,“你与我说说,近日监生之中,关于你与某位‘相貌姣好的江南才子’的风言风语,是怎么回事?”

严恕心下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回司业,此乃流言。”

“流言?”刘司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们于琉璃厂书肆,并肩执手,耳语不绝。旁人观之,疑有‘断袖分桃’之嫌。这难道都是别人编造出来诬陷你的?”

严恕背上渗出冷汗,强自镇定:“司业明鉴,书肆之中,典籍浩瀚,比对版本时靠得近些,低声讨论免扰他人,实属寻常。至于旁人误解,学生……始料未及。”

“好一个‘始料未及’!”刘司业声音陡然转厉,“严恕!你读圣贤书,当知‘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你既知他是少年俊秀,形貌易惹误会,便当格外注意避嫌!公然出入,举止不谨,惹出此等污浊流言,玷辱自身清名事小,辱我国子监事大!你可知错?”

“学生知错!”严恕立刻躬身,“学生确有不谨之处,甘受大人责罚。然学生绝没有做出有伤风化之事。此可鉴日月,亦不敢欺瞒司业。”

严恕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说这个人是他妻子,因为一旦说了以后,有心人稍加查访,说不定就会知道他妻子曾经男装入朱翰林的府邸,这样对于朱鼎的声誉打击太大了。

刘司业凝视着他,见他态度恳切,眼神虽慌却不闪躲,怒气稍缓:“纵然你心无杂念,然行迹已授人以柄。我知道,如今年轻士人之中,男风盛行,契兄弟等污浊之事屡禁不绝。既然你无此心,又为何如此不知自爱,不知珍惜羽毛?”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痛心:“你可知,监中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对你这等才俊,既羡且妒?此等流言,正是他们乐见,甚至推波助澜!你竟毫无警觉,自陷泥潭!我今日叫你来,非为听你辩白有无私情,而是要你明白——士人之行,如履薄冰。君子禽兽,一念之间。 从今日起,若再有此类风声传入本官耳中,定当以‘行止有亏’论处,你可明白?”

严恕知道这已是刘司业看在往日印象上,给予的最大回护和严重的警告。他深深一揖:“学生明白,谨遵大人教诲。必当深刻反省,收敛行止,绝不再给监中、给司业添扰。”

“你好自为之。”刘司业挥挥手,倦意爬上眉梢,“望你莫要辜负家中期望,也莫要辜负……你之所学。去吧。”

严恕退出绳愆厅,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刘司业的警告,比朱鼎的训斥更让他心惊。这意味着流言已正式传入国子监管理层耳中,不再是私下的闲谈。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能慢慢劝说妻子,或许能找到更隐蔽的方法。如今看来,时间与余地,都已所剩无几。朱鼎的信恐怕已在路上,而国子监这边,也已是悬剑在顶。

严恕推开门时,钱肖月正倚在窗边的榻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校对一页书稿。听见声响,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注的余韵,但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严恕眉宇间的沉郁。

“回来了?”她放下笔,“脸色怎地这样差?”

严恕摇摇头,走到榻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她膝头那叠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纸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肖月,有件事,需得告诉你。”

钱肖月坐直了身体,静静看着他。

严恕将朱鼎听闻流言、召他问话、并已决定修书告知父亲严侗之事,尽量简略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然后,他又提到了今日刘司业的召见。

“刘司业……也听说了?”钱肖月的声音很轻,脸色在暮色中迅速白了下去。

“是。”严恕低声道,“司业大人虽未全信,但严词训诫,令我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将以‘行止有亏’论处。”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晚风偶尔拂动纸页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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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肖月缓缓转过头,她的侧影单薄而僵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所以……是我连累你了。”

“不!”严恕立刻否认:“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行事不谨……”

“若我生为男子,”钱肖月打断他,望着窗外,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压抑不住的苦涩,“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书肆,去拜访朱世伯,去与任何人论学争辩。才华便是才华,学问便是学问,何须遮掩?何来流言?”

她转回头,看着严恕,眼中蓄满了难过与不甘:“可我不是。我这身子,困着我;这身份,更困着我。我原以为……扮作男装,小心些,总能多看几本书,多请教几个人,将《通考》写得再扎实些。”

她惨淡地笑了笑,“如今看来,竟是痴想。非但自己看不成,还累你受师长责难,更惊动了父亲大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苍白、因常年握笔而略带薄茧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只是……只是怕来不及。陈太医的话,我自己心里清楚。这身子就像沙漏,不知哪天就流尽了。我只想在流尽之前,多留下些东西……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严恕听着她这些话,心里也很难过:“肖月,别这么说。总有办法的,朱世伯写信给父亲,或许……或许父亲能有更稳妥的安排。刘司业也只是要求不再公开往来,我们……我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钱肖月抬起眼,目光迷茫而疲惫,“还能有什么法子?书信往来,终是隔靴搔痒。版本之学,不亲眼见纸墨刻工,如何能定?难道……难道我真的只能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对着有限的几本书,凭空想象那些藏在别处的珍本是什么模样么?” 她眼中那簇灼热的、对学问追求的光,此刻明明灭灭,几乎要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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