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王灏云去国子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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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灏云见诸事已交代清楚,便起身准备离开。严恕听说老师要走,挣扎着要送,刚一站直,臀腿伤处便是一阵疼痛。

“不必送了。” 王灏云摆手制止,“你这样子,走不了几步。我自有去处。”

“老师下榻何处?我明日……” 严恕忍着痛问。

“述职官员照例住会同馆南馆,我已让人先去安置了。” 王灏云道,目光扫过弟子强忍痛楚却仍执礼甚恭的模样,顿了顿,又道,“你好好在屋里养着便是,不必惦记这些虚礼。”

严恕想起一事,忙从袖中取出那封刚刚写就、墨迹似乎都带着沉重体温的信,双手奉上:“老师,这是弟子方才写给家父的请罪信。我……我此前心慌意乱,竟延误至今才复。先生…能否用官驿渠道,代为转递?或能快些送达嘉兴,稍安父亲悬心。”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低。

王灏云接过信,又听得他竟然至今才回信,眉头不由得蹙起:“糊涂!你父亲信中严词切责,你竟拖到此时才复?这岂非更显得你毫无悔意,甚至怠慢父命?”

严恕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弟子知错……当时接信后,惊惧失魂,后来……后来只顾惶恐老师将至,竟将回信之事全然忘了……直至方才才惊觉此等大疏失!”

王灏云看着他惨白脸上真切的惶恐与自责,又想到他这月余确实闭门不出、言行收敛,今日责罚时虽疼痛难忍却也未曾巧言辩解或推诿,心中的那点责备便化为了理解。严恕只是先前过于惊怕,连基本的礼数都乱了章法。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罢了。知错能改就好。这封信,我会让人用急递铺加急送往嘉兴,总比寻常民信快上许多。你父亲见到你亲笔悔过之词,知晓你已受责罚、真心知错,又有我在此看顾,想来怒意会平息几分。”

他拍了拍严恕的肩膀,触手只觉得这年轻的身体在秋夜凉风中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痛是惧,“你父亲是明理之人,也有舐犊之情。你既已知错受罚,且有改过之实,他不会再过分苛责。到底是亲生骨肉,你不必过于忧惧。”

王灏云对严恕最后嘱咐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敷药,好生将养。把身子养好了,把心思静下来,用心读书,这才是真正让你父亲宽慰的正理。回去吧,夜里风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登上了等候的马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瞥了一眼,看见严恕在严祥搀扶下,仍固执地躬身立在门口。

第二日上午,王灏云就去了国子监。

祭酒李时勉的公廨宽敞而略显古旧,四壁书橱顶天立地,几株盆栽绿意犹存。这位年过六旬、历事三朝的老臣,面容圆润,蓄着精心修剪的长髯,见王灏云来访,放下手中一份卷宗,脸上立刻堆起温和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伯淳啊,稀客稀客!” 李时勉起身相迎,嗓音醇厚,“自你外放,咱们可有年头未见了。快快请坐。”

王灏云执后辈礼:“敦公风采如昔,是晚辈疏于问安了。” 两人寒暄片刻,忆及昔年同在翰林院的旧事,气氛颇为融洽。李时勉此人,学问扎实,处世圆融,从不与人轻易争执,却也未曾有过显着劣迹,人缘颇佳。

茶过一巡,王灏云切入正题,神色恳切:“今日冒昧叨扰,实是为敝弟子严恕之事,有求于敦公。”

“哦?贯之那孩子?” 李时勉捋须,“他在监中课业尚可,只是近日……” 他话未说尽,但显然对流言有所耳闻。

“正是为此。” 王灏云坦然道,“不瞒敦公,此子近日在京,交游确有失于检点之处,惹出些风言风语,甚至……传回了嘉兴家中。其父严侗与我有旧,闻之震怒,特修书托我进京,严加管教。”

他稍顿,观察李时勉神色,“昨日我已代行家法,重责于他。如今他伤痛在身,心神亦需收敛静养,恐有数日无法到监听讲。特来向敦公告假,并请绳愆厅备案,以全监规。”

李时勉微微颔首,面露理解之色:“原来如此。年轻人偶有行差踏错,长辈及时管教,正是正理。” 他沉吟一下,朝门外侍立的书吏吩咐:“去请刘司业过来一趟。”

不多时,绳愆厅刘司业匆匆而至。他见到王灏云,一丝讶异后便是了然,执礼道:“王臬台。”

李时勉温言道:“刘司业,贯之近日身体不适,需告假数日休养。此事你绳愆厅且记下,按例办理便是。” 这话说得含蓄,给了双方台阶。

刘司业正色应下,却转向王灏云,语气严肃中带着惋惜:“王臬台,既是为严恕之事,下官便僭越多言几句。严恕资质颇佳,根基也牢,本是可造之材。只是……”

他顿了顿,“性子有时失于跳脱,虑事不够周详。前次流言之事,下官已严词训诫,望其收敛。如今既蒙家长与师长严厉管教,还望他能真正引以为戒,沉心静气,好好打磨心性。玉不琢,不成器啊。”

王灏云听出刘司业话中对严恕的期许与遗憾,起身拱手:“刘司业金玉之言,王某谨记,亦代劣徒谢过司业平日的督责与回护。此番必令他深刻反省,不负司业期许。”

刘司业神色稍霁,还礼后便告退去处理文书。李时勉这才重新看向王灏云,笑容多了几分探究:“伯淳此来,恐怕不止为告假吧?”

王灏云从容道:“敦公明鉴。劣徒虽受惩戒,然其向学之心未泯。其家中正在纂辑一部地方文献,需广校版本。王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请敦公通融,允其定期从监中藏书楼借阅部分非珍秘典籍,归家研习?当然,书目必先呈核,借还必有严格记录,书籍保管亦绝对小心,绝不敢损及片纸。”

李时勉听了,并未立刻作答,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似在权衡。借书出监,非同小可,但王灏云如今是地方大员,又亲自出面,所求也非珍本秘藏,且规矩提得明白……

“伯淳啊,” 他放下茶盏,笑容可掬,“你既开口,又担保规矩,老夫岂有不应之理?只是此事须做得隐秘稳妥,书目须经老夫或刘司业过目,记录须清晰,期限须严守。若有一丝差池,不仅老夫难做,于贯之的前程亦有碍啊。”

“这是自然!” 王灏云郑重应诺,“一切皆按敦公吩咐。王某必严加约束劣徒,绝不给监中添乱。”

“如此便好。” 李时勉含笑点头,算是应承下来。又闲谈几句风土人情,王灏云见目的已达,便适时起身告辞。

离开国子监时,秋阳正暖。王灏云心中稍定:告假之事已了,借书之门已开,刘司业那边也算有过交代。接下来,便是去拜会那位关键的朱竹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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