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影子眨了下眼。
欢宝儿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桃木剑横在身前。她没喊也没跑,只是小声念了几句口诀,声音轻得像背睡前顺口溜。
罗盘还在怀里,她把它掏出来,放在地上那块红布上。指针转了三圈,停住,直直指着柜子底下。
她蹲着不动,眼睛盯着那杯水。水面现在很平,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缝,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一瞬,眼皮确实是动了的,上下一合,不像反光,也不像晃动。
她伸手摸了摸道袍袖子,抽出一张黄符。这张符不是用来贴的,是拿来试风的。她松开手,符纸刚离掌就歪了一下,往柜子那边飘了过去,撞在柜脚才掉下来。
没有风。
但她知道,屋里有东西在呼吸。
她把包袱打开,从最里面摸出一枚铜钱。这是沈先生给的,他说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一直压在枕头下面。欢宝儿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铜钱上,然后用桃木剑尖轻轻一推,把铜钱送到了柜门前。
铜钱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滋”的一声,像是水珠落在热锅上。表面立刻出现一道黑印,像被火烧过。
她眯起眼睛。
这玩意儿不干净。
她坐下来,盘腿,把罗盘抱在膝盖上。这次她闭上了眼,嘴里又念了一遍清心咒。念到第三遍时,耳朵里忽然听见一点声音。
像有人在哭。
不是大声嚎,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抽泣,断断续续,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柜门。
声音没了。
她伸手,从包袱里再掏东西。这次拿出一小包粗盐,撒了一圈在自己周围。又取出四枚五帝钱,分别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插进地板缝里。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那杯水。
水还是那样,静静的。
她突然说:“你要是能听见我,再眨一下。”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跟幼儿园小朋友做游戏。
等了五秒。
水里的影子,又眨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右眼。
她“哇”了一声,不是吓的,是觉得有点神奇。她自言自语:“原来真的会回应啊。”
她从包袱里翻出小本子和铅笔头,翻开一页,画了个简笔画:一个柜子,上面一杯水,水里画了个眼睛。下面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会眨眼的水,可能里面有魂。”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柜门。木头很凉,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她把手收回来,在道袍上擦了两下。
她绕着柜子走了一圈,发现背面刻着一些花纹。弯弯曲曲的,像藤蔓,又像锁链。她凑近看,用手指顺着纹路描了一下。
指尖突然一麻,像被静电打到。
她缩回手,甩了两下。
“脾气还挺大。”她说。
她回到原位,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小镜子。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是师傅给她的照邪镜,巴掌大,边缘包着铜边。她把镜子摆在地上,斜对着柜顶那杯水。
镜子里映出来的画面,和她肉眼看到的不一样。
水面上浮着一张脸。
女人的脸,头发很长,遮住半边脸,嘴角往下垂。眼睛闭着。
欢宝儿盯着镜子,小声问:“你是住在柜子里吗?”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脸,睁开了眼。
她赶紧伸手把镜子翻过来,扣在地上。
心跳快了两下。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慌。师傅说过,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她又把镜子翻回来。
镜子里,水面恢复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她皱眉。
这东西能听懂人说话。
她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蜂蜜水,喝了一口。甜味让她脑子清醒了些。她一边拧盖子一边说:“你不出来,我就不走。你要是乖乖的,说不定还能帮你。”
说完,她等着。
三秒钟后,柜顶那杯水,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动的。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倒影扭曲,变成一张模糊的脸。嘴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
欢宝儿往前挪了半步。
“你想说什么?”她问。
脸没动。
她又问:“是你被人关在这里的吗?”
水波突然停止。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正要再说话,忽然发现罗盘动了。
指针猛地一抖,转向柜子正上方。
她抬头。
柜顶那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不是全红,是水面中心出现一点红,像滴进去一滴血,正在慢慢散开。
她站起身,桃木剑握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有人在走廊上走。
但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沈先生答应过,不进来。
而且,刚才那脚步,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盯着柜子,小声说:“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弄的。”
脚步声停了。
水里的红点也停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朱砂笔,在柜门侧面写了一个字:“察”。
写完,她退后两步,说:“我现在记下你了。你要是再闹,我就叫师傅来。”
她以为会有什么反应。
但什么都没发生。
水还是红的,脸也没再出现。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桃木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柜子。
忽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很大,像小孩捂着嘴偷笑。
她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裂痕的形状变了。
原本是一道斜线,现在弯了一下,像一张嘴,正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