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微微颔首:“去吧。”
主厅之中,长桌横陈,摆满十八道菜肴:鱼肉俱全,两碗汤羹,一咸一甜。
北面主位坐着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公子,身穿中山装,气质不凡。
左右两侧陪坐之人却形貌古怪:有的皮肤粗糙如蛙,有的瘦骨嶙峋似扫帚。
“贵客临门,未能亲迎,失礼之处,望请海涵。”公子起身拱手,举止儒雅,邀江哲入座。
江哲落于其左首,紧邻而坐;恶爷因忌惮三只手,也贴着江哲坐下,半步不离。
“路过宝地,何必如此铺张?”江哲淡淡开口。
公子一笑,举杯痛饮,朗声道:“好酒!”随即夹菜入口,才慢悠悠答道:“贵客驾临,自当盛情相待,何谈铺张?”
“嚯!这么大块肉!”恶爷刚坐下就被桌上香气勾得口水直流,伸手欲夹,却被一双筷子精准敲在手背。
“老大……我真饿了……”他委屈巴巴地望着江哲,眼前美食不能动,简直生不如死。
更折磨的是,豹妹和三只手吃得津津有味,啧啧有声,看得他两眼发直。
江哲斜他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听说曰本有种妖怪,专爱吃处子之身,尤好饮酒。
还有个怪癖——喜欢割下她们的私处,腌制成食……”
“哈哈!”公子举杯大笑,“贵客也爱听东瀛那些奇谈怪事?有趣有趣。”他饮尽杯中酒,反问道:“那你可知我国僵尸,又有何讲究?”
起初恶爷并未在意,但听着听着,越觉气氛诡异。
他揉了揉眼,再看桌上菜肴——依旧是香喷喷的肉块,油光闪亮,肥瘦相间,诱人至极。
“主人。”一名高瘦如竹竿的仆人悄然走近公子耳畔,低声细语几句。
公子闻言,眉头微蹙,放下酒杯。
“各位远来是客,不知可曾见过我府上三位失踪的仆役?”
江哲一直静默不语,直到此刻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森然笑意,尸牙轻露:
“吃掉了。”
“这玩笑,可不太妥当。”
恶爷忽然觉得四周空气一沉,仿佛有股无形的重压罩了下来。
他环顾饭桌,其他人依旧谈笑风生,夹菜喝酒,神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阿嚏!”
一个喷嚏打断了思绪,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不经意一瞥,眼前的景象却骤然扭曲——
瓷碟里摆的不再是佳肴,而是断指、人头、切片的内脏,还有熬得浓稠的唇舌汤。
一桌丰盛宴席,竟成了血淋淋的人肉祭坛!
他急忙松开手,眼前又恢复如常,菜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可他知道,透过指缝能看到真相——这招跟眉心贴黄纸见鬼一样,都是窥破幻术的小手段。
他悄悄再次用手遮住脸,再看向同桌之人——那些笑脸依旧,但大半人的头顶上,已不是人脸,而是狰狞异相。
其中一人撑着纸伞,脸上裂开一张巨口,正大口咀嚼着盘中那片“心肝”。
“老大……”
恶爷声音发颤,“咱们……差不多了,要不趁早动身?天亮前能到港岛……”
被一群食人的妖物围坐共餐,他只想立刻脱身。
“急啥?”三只手笑着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递来,“这排骨嫩得很,你尝一口!”
满桌目光齐刷刷盯过来,恶爷咬牙接过,筷子送到嘴边,舌尖刚一触碰,竟真有酸甜酱香在口中弥漫。
肚子应景地咕噜作响,他几乎就要吞下,却在最后一刻从指缝间再看了一眼那块“排骨”——
赫然是一截带指甲的大拇指!
“呕——!”
他猛地后退,胃里翻江倒海,却被一股力道猛然拽住衣领。
是江哲站了起来,一脚踹翻整张桌子。
“这一桌好菜,可是我来华夏后,花了半个月才凑齐的新鲜材料。”公子哥慢悠悠举起酒壶,仰头狂饮,嘴角溢出酒浆也不擦,“打翻了,多可惜。”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脸色阴沉地朝江哲围拢。
“人,我杀过;鬼,我也宰过;僵尸更是不在话下。”江哲将恶爷往身后一甩,双臂猛然展开,如白鹤展翅——
“就是还没怎么动过妖怪。”
双臂一合,劲风呼啸,左右两人当场被撞飞,落地后抽搐几下,一个化作断裂的扫帚,另一个瘪成破灯笼。
这些小妖不堪一击,三两招间,桌上一半“人”已现出原形——全是屋里的旧家具。
“老大!救我!”
三只手连滚爬爬往这边逃,却被江哲一把抓住脑袋,轻轻一拧——
头落了地,身子瘫倒,可那颗脑袋还在地上蠕动,嘴一张一合:“老大……放了我……饶命啊……”
幸亏这几日闲时翻过些野史杂记,其中记载曰本百鬼,有种与南洋降头相似的邪祟,名为“飞头蛮”——夜半头颅离体而行,以惊人为乐,实则是“枭号”怪鸟寄居脑中,七日内宿主必死。
“难怪处处针对我,原来你真是个妖!”豹妹抬脚踹向三只手的头颅,正欲走近江哲,却被他反手一掌扇飞。
手臂断裂,白骨刺穿皮肉如矛般耸立,诡异的是,竟无半点鲜血渗出。
她身形扭曲,却仍未断气。
直到那颗三只手的脑袋狠狠砸向她脸庞——皮肉如纸撕裂,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竟是曰本所谓“骨女”,华夏唤作“画皮”的恶鬼。
不过半日之间,整队人早已被妖物调包。
若非恶爷察觉及时,此刻怕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老大!救命啊!”
恶爷在院中嘶喊,方才被江哲甩出,撞碎了两口大缸——缸中赫然是去骨剥皮的残尸!
角落那棵不起眼的老树突然活了,枝条如藤蔓缠上他手臂,拖着他往树干拉扯。
江哲已清理完屋内群妖,纵身跃出,一脚踹断树根。
那树竟发出惨叫,松开恶爷,拔地而起,缩回公子哥身后。
“老大……现在咋办?”
恶爷躲在江哲背后,只见那树自行脱落主干,化作靠椅,供那饮酒的公子哥倚坐。
“若是飞僵现世,我或许还得掂量几分。”公子哥放下酒葫芦,眼底泛起幽光,唇角勾笑:“可区区紫僵,还不够格。”
曰本传说中的凶妖之首。
此情此景,江哲唯有死战一条路可走。
“你有靠山,莫非我就没有?”江哲忽然轻笑一声。
明知前方有猛虎还硬闯的,是莽夫;可若能借势驱虎吞狼,才是真正的智者。
刚踏入这宅院时,他便察觉屋内阴气浓重,在最晦暗的角落里顺手拘了三只来自曰本冥界的赤皮小鬼。
那三个亡魂嗅到同类气息,吓得立刻献上情报,只求留条残魂苟延残喘。
如今阴司追兵已至,想逃已是妄想,唯有设局脱身。
方才进门,他就扫见满庭妖影:树妖道行几乎与他相仿,而那正与女子调笑的酒吞童子,嬉闹半日才将人杀害,烹作血食。
光是那股凶煞之气,未见其形便已压人神魂——比寻常黑白无常还要强横几分!
西风忽起,酒吞童子眉心一跳。
风中似有低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