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撞上硬点子。”
“要不先撤?等那僵尸落单再动手?”
耳闻鬼语窃议,江哲眸色微沉,抬手一挥,一根白森长棍破空掷出。
“哎哟!”一声怪叫,白无常吐着长舌从虚空中跌出,黑无常也只得现身而出。
“打魂棒竟在你手中,看来四个鬼差,都是折在你手里了?”白无常舔了舔唇,笑中带刺地盯着江哲。
“僵尸入冥途,本就难逃一死。
我不动手,今日躺下的就是我。”
白无常冷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不仅杀了阴差,还在山东屠戮千人,进了地府,哪能轻易投胎?少不得要进刀山油锅走一遭。”
“这些年战乱不断,死人如麻,我们人手本就紧缺。
你一头尸煞一口气灭了那么多人,凭空多了多少勾魂差事?”
江哲却挑眉反问:“外国人的魂,你们也管?”
“按地域划分,凡死在我境内的,不论国籍,皆归阴司统辖。”白无常说着,目光斜向酒吞童子,语气里满是挑衅,意思再明白不过。
既然已被江哲逼出真形,他们也不能对眼前这个大妖视若无睹。
任其在人间游荡,回去后判官定不会轻饶。
白无常手腕一抖,甩出一副漆黑脚镣,“咔”地锁住江哲脚踝,同时高喝:“收妖!”
……
那锁魂铁铐仿佛活物,自地下蜿蜒缠绕,如同老树根须般深深嵌入江哲脚腕,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比起先前四名鬼差所用的法器,黑白无常的镇魂之具显然更胜一筹。
转眼间,两人已扑向酒吞童子。
黑无常掌中托着一方墨令,正面刻“判”字,背面镌有古篆符文。
他轻轻一拍,令牌贴上酒吞童子肩头,顿时焦臭弥漫,皮肉翻卷。
“哈哈哈!”
酒吞童子受创,非但不怒,反而仰天狂笑,眼中尽是不屑:“这就是中原的鬼神手段?”
“我们不过是跑腿的小卒罢了。”白无常长舌一卷,指尖轻点地面,刹那间,酒吞童子背后泥土炸开一个小孔,肩头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伤口虽在瞬息间愈合如初,却也让这大妖不敢再轻慢。
三方交手数合,阴风骤起。
那株可挪移方位的老树被风扫中,顷刻间枝干崩散,化为飞灰。
狂风掠过屋瓦,青瓦纷纷碎裂成尘,只剩光秃秃的梁木矗立。
这不是寻常寒风,亦非林间清风,而是“赑风”——修道之人求长生,需渡三灾,其一便是此风。
黑白无常虽无法代行天罚,但忘川彼岸常年阴风肆虐,鬼差们称之为赑风。
寻常仙流触之尚且头痛,更别提那些修为通玄的亡魂。
每当勾魂遇阻,总有些权贵请来高功法师拦路,这赑风,正是专克高手的杀手锏。
风尾扫中酒吞童子,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眨眼间现出原形——衣袍尽碎,赤身裸体立于两鬼之前。
三丈多高的身躯,赤发如烈焰升腾,额上双角狰狞突起。
“夜叉?”
地府确有夜叉,模样与酒吞童子略有相似,却不过是些劣迹斑斑的小鬼,常年被阎王打发去守鬼门关。
寻常夜叉不过一人高下,哪曾见过如此巨躯,宛如楼宇耸立。
现了真身,酒吞童子法力暴涨,黑白无常顿感吃力。
“看来,得请帮手了。”
阴司小鬼素来不吃亏,从不与恶妖死拼。
当年孙大圣闹天宫,天兵天将折损十万,地府却死了几个?明哲保身,才是活命之道。
“兄弟,咱可还欠着钟爷一顿好酒没还呢?”白无常眼珠一转,嘴角扬起,显然心里已有了主意。
“这身子骨壮实,鞭子也够长,拿来泡一坛‘夜叉鞭’正好。”他笑眯眯地盯着酒吞童子下身,那眼神活像菜市场挑萝卜的主妇,上下打量得仔细。
“对对对!”黑无常连忙点头。
这鬼头实在难缠,硬拼打不过,请援兵又丢脸面,不如顺水推舟找个由头,请个本事大、嘴巴严的人来收拾局面。
他低声念动咒语,片刻之后,只听一声震天吼响彻四野:“谁说有酒请我?哈哈哈!快拿上来!”
话音未落,半空中猛然闪出一人——铁面狰狞,气势骇人,身穿猩红长袍如血染就,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钟爷……”黑白无常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来的正是捉鬼天师——钟馗!
“嗯?好浓的酒香,还有这股冲天的邪气!”钟馗仰头望向酒吞童子,怒喝道:“你这孽障作恶多端,今日休想逃脱!”
说罢挥剑劈下,只听“当”地一声巨响,剑刃撞在对方额角尖角上,竟连迸两星火花,手中宝剑当场断裂!
“钟爷……”两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那可是玉帝亲赐的斩妖神兵,多少年斩尽魑魅魍魉未曾损毁,如今居然一击即折?
“哎,我的剑早丢了好些年了。”钟馗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这些年光操心我妹子婚事,哪还有空去找?”
黑白无常讪笑着不敢接话。
钟馗妹妹确实离奇,嫁了十几回,每次都是锣鼓刚歇新娘就不见踪影,至今仍是个“压箱底”的难题,连阴司众鬼都替他发愁。
断剑落地,钟馗却不慌不忙,双手掐诀,掌心迎风暴涨,转瞬之间双掌已如巨钳般伸展而出,一把扣住酒吞童子脖颈,轻轻一攥一收——堂堂东瀛大妖,顿时化作一团腥热血雾!
腰间葫芦感应到血腥之气,自动飞出,张口承接。
待塞紧壶盖轻摇数下,再启封时,一股醇厚异香扑鼻而来。
“这夜叉以美人为食,饮血为乐,他的血酿出的酒,那可真是千年难遇的佳酿!”钟馗咕咚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反问二人:“哟?你们俩不在地府点卯,跑这儿捉妖来了?”
“钟爷取笑了。”黑无常苦笑,“就凭我兄弟这点道行,哪敢在外头现眼?中元节那天,有个野僵尸王一口气吞了鬼差和上千返阳魂魄,我们奉命缉拿。
追到这里时,正巧撞见这夜叉也要杀它,为了把僵尸带回定罪,才起了冲突。”
“僵尸?”钟馗眉头一皱,“尸气是有的,可尸身……没了。”
两人回头一看,顿时冷汗直流——刚才还在激斗的一人一尸,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上戴着镣铐,跑不远的。”白无常急忙拱手,“改日定登门赔酒,眼下公务紧急,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钟馗摆摆手,抱着酒壶又猛喝两口,环顾四周嘀咕:“这地界洋货不少,带回去腌咸菜正好。”
说着宽袖一拂,地上横躺的飞头蛮、断气的骨女、残破的树妖尽数收入袖中。
……
“老大,能歇会儿不?”恶爷拖着江哲在地上蹭,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一具紫僵,死沉死重,压得他腿肚子直打颤。
江哲双脚锁着禁锢铁链,动弹不得,幸好及时吩咐恶爷背着他逃,才趁乱从战场脱身。
他们不过逃出一里多路,身后厮杀声仍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