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二十八号顶楼的私人套房里,李俊熙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a4纸——美国财政部昨晚发来的冻结令,列了整整十七页账号。
他没开灯,江面反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钉子钉在地板上。
金喜善从背后走过来,把一件深灰色大衣搭在他肩上,声音很轻:“风凉,别又胃疼。”
俊熙没回头,只把纸递给她:“看看吧,90年我刚继承李氏的时候,全部身家还没这张纸上的零头多。”
金喜善扫了一眼,笑了一下,把纸折成飞机,从窗户扔了出去。
“飞吧。”她说,“反正也冻不住你。”
纸飞机在冷风里打了个旋,栽进了江里。
7:50,外滩二十八号交易大厅。
大厅里全是人,却安静得诡异。
大屏上,上证指数期货夜盘已经跌停。
有人把咖啡洒在键盘上也没擦,有人抱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蜡像。
9:15,开盘。
集合竞价刚结束,指数直接跳空低开43。
“操!”
不知道谁先骂了一声,然后整个大厅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电话铃声、键盘砸桌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9:30,熔断机制触发,交易暂停十五分钟。
李俊熙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句:“来了。”身后高跟鞋声音急促,藤原美咲几乎是跑进来的。
她今天没穿和服,黑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住友财团的徽章,脸色比衣服还白。
“会长……”她喘着气,“东京那边,日经225开盘就跌了8,我们持有的美债etf触发强平。”
她声音有点哑,像是昨晚一夜没睡。俊熙这才转身,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冲她抬了抬下巴:“多少?”
“浮亏170亿美金。”
藤原美咲咬了咬下唇,“我父亲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说要立刻斩仓止损,把所有中国资产剥离。”
俊熙笑了笑,笑得没什么温度:“告诉他,斩仓可以,但从今天起,住友就退出东海战时基金,他自己去跟三星解释为什么背叛盟约。”
美咲愣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俊熙……”她第一次没叫会长,叫了名字,“我爸只是怕。”
“我知道。”俊熙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胸针别正,指尖碰到她锁骨时,能感觉到她皮肤在发抖,“所以我才给他留一条路——怕,就别上桌。”
9:45,熔断结束,交易恢复。
大盘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弹,反而继续往下砸。
无数只手在空中挥舞,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稻草。
9:47,上证二次熔断,全天停盘。
大厅里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像世界末日提前到来。
俊熙带着藤原美咲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喧嚣被隔绝在外。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打开免提,视频会议画面跳出来。
左边是马云,背景是西湖边临时搭的帐篷,信号不太好,画面一卡一卡。
他穿着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右边是雷军,北京办公室,背景墙上挂着小米5的海报,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中间是三星的李在镕,首尔,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一边,背景是汉江夜景。
马云先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尖锐:“俊熙,我阿里国际站昨晚被美国ip攻击了十七次,服务器差点扛不住。淘宝上‘美妆区直接被下架了四千多家店铺。”
雷军推了推眼镜:“小米洛杉矶海外仓的货被海关扣了,说是‘涉及军民两用技术’。我让人连夜把服务器从弗吉尼亚迁到新加坡,成本翻了三倍。”
李在镕直接爆了句韩语粗口,然后换成中文:“我哥被华盛顿约谈了,说如果三星继续供货大陆,就取消我们所有美国政府订单。华盛顿那帮人连‘盟友’两个字都不提了。”
俊熙没急着说话,他把手机转了个角度,让镜头对准窗外。
外滩对面,浦西的世纪联华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队,老太太们拖着购物车,车里全是米面油。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上,交警都出动了。
“看见了吗?”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不是在抢货,他们是在抢时间。”
“美国冻结了我们在美的资产,总额大概两万亿美金。”俊熙顿了顿,“但他们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他们冻不住的东西。”
他点开一份文件,共享到屏幕上。
《东海战时基金章程》
发起人:李氏财阀、住友财团、三星电子、阿里巴巴、小米集团、比亚迪、宁德时代……
规模:首期5万亿美金,三年内扩扩容至20万亿
用途:保汇率、保供应链、保民生
退出机制:无
违约惩罚:永久丧失东海经济共同体一切席位
马云盯着文件看了十秒,突然笑了:“你这是要把我们绑上你的战车啊。”
俊熙也笑:“不绑也得绑,美国已经把路堵死了。”
雷军直接签字:“小米跟。”
李在镕把文件甩给助理:“三星电子董事会今晚八点开会,我亲自去。”
藤原美咲站在俊熙身后,手指攥着他西装的下摆,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份章程一旦签完,住友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马云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昨晚梦见我在长城跟你喝啤酒,你说‘以后要让美国人排队买我们的货’。”
他咧嘴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现在他们排队买盐了。”
会议结束,屏幕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藤原美咲终于忍不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爸要是知道我签了这个,会气得住院。”
俊熙没转身,只是伸手往后,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坐在会议桌上。
“我在东京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二十一岁。”他声音很轻,“你穿着早稻田的校服,偷偷给我递果汁,说‘李先生,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住友的傀儡’。”
美咲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现在你自由了。”俊熙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从今天起,住友不是你爸的了,是你的。”
美咲突然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俊熙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终于长大的小女孩。
窗外,阴云压得更低了。
陆家嘴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红色警示:
“因不可抗力,全天停盘。”
没人知道,这场停盘,停的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而新的时代,已经在这一刻,按下了开始键。
10月4日,凌晨2:11。
外滩二十八号顶楼套房。
金喜善推开门,看见俊熙还站在窗前,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烟蒂。
她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睡不着?”
“嗯。”
“怕?”
“怕。”俊熙很少说实话,这一次说了,“怕我算错了。”
金喜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说要带我看世界的时候,也怕过。”
俊熙笑了,笑声很短:“那时候怕没钱,现在怕没命。”
金喜善踮脚吻他的耳垂:“那就别睡了,陪我看日出。”
俊熙转身,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好。”
窗外,东方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那是10月4日的第一道光。
也是他们新世界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