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天比首尔冷得多。
十月的中旬，朝雾还没散，海军基地的跑道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霜。
崔东哲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咔、咔”声。
他讨厌这种声音，太像二十五年前在梨泰院地下赌场，听手下给枪上膛的声音。
从黑道混子到李氏安保部长，再到今天挂上韩国海军中将军衔，兼任“韩方联络官”。
他从不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听俊熙的话，因为解释不清。
他只知道，俊熙说要让他“站直了打仗，不用再低头”，他就真站直了。
临时指挥部搭在旧机库里，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
门口的牌子是凌晨三点才挂上去的：
“中日韩联合东海指挥部”
下面一行小字：
“总司令 沈 浩 上将（中）”
“副司令 加藤健司 上将（日）”
“副司令 李在明 上将（韩）”
“韩方联络官 崔东哲 中将”
崔东哲最后一个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总司令沈浩，四十出头，海军东海舰队副司令员，眼神像刚磨好的刀。
日本海上自卫队幕僚长加藤健司，白色制服，肩章上的樱花在灯下像一小撮雪。
韩国海军作战司令李在明，深蓝色作战服，领口别着太极旗。没人先开口。
加藤把一枚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封面用三种文字写着同一行字：
《出云号改装及联合旗悬挂方案》
沈浩翻开，第一页就是“出云”号的照片，甲板已刷好直升机起降标志，舰桥顶端空着三根旗杆。
他抬眼：“旗杆三根，升旗顺序按笔画，中、日、韩。升旗手轮流，半年一换。谁升谁降，都得立正敬礼。”
李在明皱眉：“升旗手必须是韩方，济州是我们的岛。”
沈浩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那就写进章程，半年一换，谁都别想占便宜。”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屋顶的风声。
加藤忽然问了一句：“沈将军，您真的相信我们？”
沈浩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
远处，“出云”号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我信不信你，不重要。”
他回头，声音不高，却让屋里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信不信中央。
中央说要联合作战，我就联合作战。
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加藤和李在明，最后落在崔东哲身上：“崔中将，你是会长的人，你来说。”
崔东哲往前一步，声音沙哑： “我在梨泰院给会长挡枪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 会长说让日本人挂三面旗，我就让日本人挂三面旗。 会长说让韩国人站中间，我就让韩国人站中间。 我只管执行，其余的，沈将军说了算。”
加藤沉默片刻，敬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那就拜托了。”
李在明也敬礼。
沈浩没敬礼，只是把茶缸往三人中间推了推：“喝一口。济州的茶，苦，但后味甘。”
四个人一人一口，茶缸里的水很快就见了底。
墙上的大屏突然亮起，红色加密频道。
作战参谋声音低沉：“报告司令，美军最新动向——
‘里根’号航母战斗群昨晚1800时脱离横须贺，航向东南，目前位于冲绳以东280海里，航速30节，舰载机起降频繁。
‘美国’号两栖攻击舰同时出港，舰载f-35b增至22架，v-22吊挂集装箱，疑似‘标枪’导弹。
第七舰队内部通报：‘准备执行do-pacific ntgency pn phase ii，授权在第一岛链内侧使用武力’。
北约方面：
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号航母战斗群已通过苏伊士运河，预计10月19日抵达新加坡，舰载f-35b满载。
法国‘戴高乐’号离开土伦港，航向印度洋，核潜艇‘珍珠’号随行。
德国总理办公室表态‘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但已批准北约后勤补给船使用汉堡港，并向冲绳秘密运送2000枚‘陶氏’反坦克导弹。”
屏幕切到实时卫星图像：
“里根”号甲板上，ea-18g咆哮者电子战机挂载ag-88反辐射导弹；
“美国”号舰岛后方，v-22鱼鹰运输机排成两列，机腹下吊着标有un标志的集装箱——伪装的军援。
加藤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李在明低声骂了一句韩语脏话。
沈浩把碎茶缸往桌上一砸，瓷片飞溅：“他们这是要先发制人。”
崔东哲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在冲绳以东画了一个半圆： “第一阶段封锁线，从济州到马祖，300海里。
鲲龙脉冲炮覆盖半径180海里，留120海里缓冲区，够他们后悔。
‘出云’号明天挂完旗，立刻南下宫古海峡，摆个姿态给美军看——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在演习，我们在备战。”
他又在台湾海峡北部画了一条虚线： “登陆部队舟山集结完毕，随时可动。 但我们不急。
让他们先开第一枪。 第一枪一响，舆论就站在我们这边。”
沈浩接过指挥棒，在菲律宾吕宋岛以东画了一个更大的半圆： “美军如果从关岛增援，需48小时。
北约舰队从新加坡北上，需72小时。
我们争取在36小时内完成第一阶段封锁，把‘里根’号关进笼子。
东风-17已完成第三次高超音速滑翔测试，弹头可携带电磁脉冲载荷。
一旦‘里根’号进入第一岛链内侧，30分钟内瘫痪其指挥系统。”
李在明补充：“韩方‘世宗大王’号已装载48枚‘玄武-4’巡航导弹，射程覆盖整个冲绳。
如美军起飞e-2d预警机，优先击落。”
加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日本‘加贺’号已完成改装，可搭载12架f-35b。
明天与‘出云’号一起出港，航线穿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绕一圈再回来。
让美军猜，我们到底是去北方，还是回南方。”
四个人同时沉默。
机库外，雾开始散了，露出远处三根旗杆。
风很大，旗杆发出轻微的金属颤音，像某种倒计时。
门外，藤原美咲裹着黑色大衣，站在阴影里。 她没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崔东哲一眼。
崔东哲冲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美咲没笑，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她知道，明天之后，日本再也没有“自卫队”，只有“联合舰队”。
她父亲在东京一定会气得摔杯子，可那是明天的事了。
沈浩最后一个走出机库，回头对崔东哲说了一句： “崔中将，你是会长的人，我信得过。 但记住，战场上只有命令，没有会长。”
崔东哲立正，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是，司令。” 他踩过霜面，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远处“出云”号的汽笛声。 那声音很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战鼓。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色的天，轻轻吐出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会长，梨泰院那条街，我终于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