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细节从后院那片荒草空地往回走,得先穿过厨房。
再次踏进厨房时,手电筒光又扫过那土坯锅灶和裂了缝的陶缸。
灶膛里的柴火灰没动,桌上的粗瓷碗还沾著黑残渣,
连墙角的干柴火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只是我们走过时带起的灰,在光里飘了会儿,又慢慢落回原处,没半点新鲜痕迹。
我跟在小哥身后,脚踩在厨房的木板地上,
心里却还在琢磨后院那片倒竹,
按说不管是砍树还是伐竹,哪怕是为了做防火带,都得先审批吧?
之前刷到过新闻,有人在自家田埂上砍了棵长了十几年的树,
没报备,结果被罚款又补种,
可见哪怕是私人地里的植被,都不是随便能砍的。
可这悟寺后院的竹子,明显是被人特意砍了一片当防火带,
我奇怪的点是哪里呢,
按这个道理,是真有山火要烧过来,才会急着砍防火带,
说明当时火势大概率会蔓延到寺里。
可最后山火不仅没烧过来,还与预判的强度差了许多,甚至前方的森林都没有受到波及火就被灭了。
这防火带就这么晾在那儿,
连砍下来的竹子都没清理,堆在泥巴地里跟荒草混在一起。
透著一股子着急仓促又无厘头的感觉,
就像领导网上看了一个营销号视频然后一时兴起在群里就颁布了任务,然后大家立刻就无厘头的忙碌起来。
但是按这感觉来判断,当时火势是绝对有很大可能蔓延过来的。
怎么都感觉想不明白为什么,而且还有上山途中我就注意到了,
寺院外边那颗被雷劈了的大槐树!
在传说故事里,天地中成长起来的精怪都是逆天而行,被天道发现以后都是会受到雷劫。
莫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直接把火给灭了?
难道是那大槐树冒着被天道发觉的风险出手的?我脑补的想到。
但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里的手电筒光都有点晃:这寺本来就透著股邪门,
没人接手却保存完好,现在又冒出片急匆匆弄的“临时防火带”,
到底是谁在惦记这地方?
是附近的村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欸,你们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啥呢?”胖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已经走出厨房,到了巷口,正回头催我们。
我刚想应一声,脚步刚踏出厨房门槛,走进那条窄窄的木巷,
突然——
“卧槽!你们看这是啥!”
胖子的叫声猛地炸响,我心里本来就琢磨著事,
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手电筒“哐当”撞在旁边的木墙上,
光柱瞬间扫到檐角的蛛网,连带着心跳都“咚咚”往嗓子眼蹦。
小哥也明显顿了一下,手下意识按在背上的剑鞘上,
侧脸的线条都绷紧了,
这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被人这么一喊,比在密室里被npc突然搭肩膀还吓人。
“你莫名其妙的喊什么喊!”我压着嗓子,语气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不知道这地方有多静?
人吓人能吓死人你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这种突然的惊叫,倒不是怕鬼或者怕黑。
就好像,我在地下待好几天也不见得害怕,但是却不敢玩密室逃脱一样,
以前陪朋友去玩过,
明明没什么恐怖的场景,愣是被人叫得浑身发毛。萝拉晓税 首发
甚至有一次被npc摸的时候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一个后侧踹几千块就没了。
而现实里比密室更甚,这古寺本就透著股阴劲,
突然这么一嗓子,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胖子被我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举着手电筒往头顶指,
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不是我想喊!
你们看上面!
刚差点掉我头上!”
我和小哥顺着他的光柱往上看,巷顶的木梁上,
居然蹲著只跟猫差不多大的乌鸦,那黑羽油亮,脑袋正灵性地转着,
一双黑眼珠直勾勾盯着我们,
刚才一点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没有,就像凭空蹲在那儿似的。
“就就是只乌鸦?
值得大惊小怪的嘛。”我愣了愣,心里的惊悸消了点,可疑惑又冒了出来。
“啥叫就是只乌鸦!”胖子指著自己脚边的石板,
“你们看地上!
这鸟粪,刚才差点掉我头上!
还好我走慢了一步,不然现在头发上全是这玩意儿!”
手电筒光往下移,果然看见一摊新鲜的鸟粪,还泛著点湿意。
可这乌鸦也太奇怪了,这么大的体型,飞进小巷居然没出声,
我们从厨房进出都算一个来回了,都没发现梁上有东西,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蹲上去的?
“乌鸦这鸟精得很。”
我盯着梁上的乌鸦,慢慢说道:“以前听人说,乌鸦能记住人脸,
谁要是得罪过它,能跟好几年。
还会用树枝勾树洞里的虫子吃,有的甚至会把坚果扔到马路边,等车压碎了壳再吃。
比不少家养的宠物都聪明。”
顿了顿,我又皱起眉,“可这地方这么黑,它这个体大小,飞进来没半点动静,
还刚好蹲在我们头顶,也太巧了点。”
小哥突然抬手指了指木梁下方的柱子:“看那儿。”
手电筒光移过去,我才发现柱子上沾著好几块鸟粪。
有的已经干透,呈灰白色,嵌在木纹里。
有的还带着点湿意,颜色跟地上那摊差不多。
我心里突然亮堂起来,拍了下胖子的胳膊:“嗨,别紧张,它本来就住这儿。”
“住这儿?”胖子一脸诧异,凑过去看柱子上的鸟粪。
“你看这柱子上的干鸟粪,明显是积了挺久的,”
我指著那些灰白痕迹。
“估计它在屋檐缝里搭了窝,起夜出来拉个屎又回去,
这乌鸦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从不在自己窝里排泄,每次都得出来找地方。
它刚才肯定是刚好在梁上‘上厕所’,碰巧我们路过,你没注意罢了。”
小哥在旁边点点头,手电筒光扫过屋檐的缝隙,
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几根干枯草叶:“屋檐缝里有鸟巢的痕迹,应该在这儿住了不少日子了。”
胖子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是啥邪门东西呢!
吓我一跳!”
说著又抬头瞪了梁上的乌鸦一眼,“下次拉屎看着点人!差点砸你胖爷头上!”
那乌鸦像是听懂了,脑袋又转了转,扑棱了下翅膀。
这次终于有了声音,却没飞远,只是往屋檐缝里缩了缩,转眼就没了踪影。
“行了,别跟鸟置气了。”
我催了催他俩,手电筒光扫向前面的大殿方向。
“赶紧回大殿那边拍素材,月亮都快到头顶了,这时候的光线最好!”
胖子应了声,加快脚步跟上,嘴里还嘟囔著:“下次再遇到这鸟,我非得给它点好看,今天胖爷有事就不和它计较了。”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那点因为防火带而起的疑惑,
暂时被拍素材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这寺里藏着多少猫腻,和我也没多少关系,
总而言之先把眼前的正事办完再说。
刚拐过大殿侧门的转角,脚步都快踏进殿内了,
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旁边斑驳的木墙上,闪过一抹刺目的红。
在满是灰褐、墨黑的木色里,
那点红像颗烧红的火星,突兀得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我立马停住脚,手电筒光“唰”地转回去,重新照向那面墙。
刚才走得急,只瞥见一眼,这会儿光柱稳稳罩上去时,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不是颜料的艳红,是种暗沉的、带着点褐调的红,
像干涸的血,
零零散散地沾在木墙的裂缝里,边缘还带着些细小的溅射痕迹,
不像有人特意涂上去的。
倒像是
胖子和小哥也凑了过来,胖子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这这该不会是颜料吧?
谁闲的没事在这儿涂红颜料?”
小哥没说话,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蹭过那抹红,
他的指腹沾了点灰,却没蹭下红色粉末。
接着,他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痕迹边缘,木墙的木屑掉了点,红色却纹丝不动。
“不是颜料。”他收回手,语气很肯定。
“颜料干了会有层固化的薄膜,一抠就能掉渣,
这个抠不动,更像是渗进木头里的。”
“渗进去的?”
我心里一紧,手电筒光再凑近些,
才看清那抹红不是均匀的一块,而是中间浓、边缘淡,
还有几丝细若游丝的红痕往旁边散开,“而且这形状
不像涂抹的。”
小哥抬手在墙上比划了一下,指尖顺着溅射的痕迹划了个弧度:“更像是喷射状的,
像是有东西被狠狠撞在墙上,液体喷溅出来,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的说话很轻,却让空气里的安静又重了几分,连远处乌鸦的动静都没了。
我盯着那抹红看了会儿,
慢慢缓过神来,倒先松了口气:“应该没什么大事。
农村里常有这种习俗,比如正月里用鸡冠血在门口撒,
说能辟邪镇祟,去除霉运。
这寺没人管这么久了,说不定是山下的村民上来祈福,
用了牲畜的血,比如鸡冠血,洒在这儿求个心安。”
毕竟以前在乡下拍素材时,
见过不少老人这么做,正月初一早上,攥著活公鸡,在门框、窗台边抹点血,
红点点沾在木门上,看着喜庆,叫做挂红,也图个吉利。
这悟寺传说多,
村民过来撒点血祈福辟邪,让一些脏东西别来住这,怕影响他们朝拜佛祖也说得通。
“对对对!传说确实多!”胖子赶紧接话,像是也想冲淡这诡异的氛围。
“我之前查资料,网上百分之四五十的人都说这儿闹鬼,说这里怪事多的很。
加上又有本地丰都鬼城的威名buff叠加,
当地村民根本不敢在平时上来,就正月的时候,几个人结伴带着鞭炮、香烛来上几炷香,
放串鞭炮就走,跟达成默契似的,多待都不敢。”
小哥点点头,
目光又扫过那面墙,再看向大殿之前被我敞开的门:“这地方确实处处透著怪。
这么好的古寺,保护得这么完整,
既没有和尚驻守,也没锁门,跟随便谁都能进似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前还以为得翻墙才能进来,没想到从山门到大殿,
所有门都没锁,连个监控都没有,
按理说,这么老的建筑,就算废弃了,也该有人看管才对。”
我顺着他的话往深了想:是啊,没锁门、没监控、没人管,却保存的完好,
连墙板都贴著塑料膜。
现在又冒出疑似血的痕迹
这些事单独看都能解释,凑在一起却总觉得不对劲。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拍素材,总不能因为这点疑惑就打道回府,
毕竟这年头车马费可不便宜啊!。
“别想了,先拍再说。”
我拍了拍两人的胳膊,手电筒光从墙上移开。
“真有啥不对劲,也与我们无关,
咱们拍完赶紧走,反正素材到手,也不算白来。”
胖子应了声,率先往大殿里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点。
还时不时回头瞟那面墙。
小哥跟在后面,
手里的手电筒光还在四处扫,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异常。
我走在最后,
也是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那抹暗红,在手电筒光的余光里,它像个暗沉的印记,
嵌在木墙上,透著股说不出的沉郁。
我总感觉不对劲,而且自从之前沙漠回来以后,我就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没啥不同。
我很疑惑我怎么会为了这点事感到慌张,同时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疑惑。
揣著各自的心思回到殿外大厅时,比起刚才巷道里的紧致,这空旷感一下涌了上来。
这地方大概有200个平方,月光正好,连地板的纹路都可以看清。
只是安静的昆虫叫声都没,我想着多半是被那些壁虎吃完了。
古人或许会形容这种事为:天龙纳食,虫豸伏诛。
正殿门口摆着两个石缸水池,台面宽25到30公分,池壁上长满了青苔,毛茸茸的,
沾著不少落叶,一看就很久没换过水了。
电筒照射进水池,这水浑浊的不行,水下一坨坨的不明物体安静的待着。
但透过强光手电筒还是能看的出来应该是睡莲。
因为佛祖七步生莲的故事,这种水生植物也最合适。
“把手电筒放这儿吧,刚好能补光。”我指著水池台面,把手里的手电筒放上去。
光柱斜斜地照在前方的空地上,刚好能照亮一片拍摄区域,不用再手举著费劲。
胖子和小哥也跟着放下东西,我们仨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我摸出烟盒递了递,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青烟在月光里慢慢散开。
“探索了这么久,先休息会,
等会儿拍的时候,我站左边,胖子在右边,小哥作为压阵站在最后面”
我刚开口跟小哥商量拍摄角度,
小哥突然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盯着地面说:“哎,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
我和胖子赶紧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
只有散落的枯叶和细灰,没什么特别的。
“啥啊?没东西啊。”
胖子挠了挠头,还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头低一点,往下看。”小哥指了指旁边的排水渠,
那是条窄窄的石槽,嵌在石板地里,宽不过十公分,里面积著点淤泥和落叶。
我和胖子赶紧低下头,手电筒光也凑了过去,
这才看清石槽里的东西:一团黑乎乎的羽毛,裹在淤泥里,仔细一看,居然是只死掉的乌鸦!
羽毛湿哒哒地粘在一起,
身体已经僵硬了,两只黑眼珠浑浊地睁著,看着有点渗人。
“我去!怎么有只死乌鸦在这儿?”
胖子一下站起来,
伸手就去摸背上的斧头,想拿斧柄把乌鸦勾出来。
“别碰!”
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万一有问题呢?”
这地方本来就怪,突然冒出只死乌鸦,还是在排水渠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小哥也凑到渠边,仔细看了看乌鸦的尸体,
又抬头扫了眼大殿的梁:“会不会是乌鸦寿命到了,死在梁上,然后被老鼠拖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逛厢房的时候,不是看到墙角有许多老鼠粪便吗?
这里老鼠应该不少,老鼠吃腐肉,看到死乌鸦,大概率会往窝里拖。”
“可这排水渠”
我皱着眉,指了指石槽:“这古寺的水渠又不是现代的下水道,没有复杂的地下结构,
就是单纯的石槽,排雨水用的,水顺着槽能流到殿外的斜坡上。
老鼠窝总不能在水渠里吧?拖到这儿也没地方藏啊。”
小哥也沉默了,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站不住脚。
我盯着水渠里的死乌鸦看了会儿,又想起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只大乌鸦,
慢慢琢磨著:“或许是别的小动物拖的?比如黄鼠狼之类的,拖到这儿没吃完,就丢在渠里了。
也有可能是前段时间下暴雨,雨水把乌鸦尸体冲进来的。”
顿了顿,我又想起厨房和大殿完好的墙板,补充道:“还有种可能,这地方其实有人来打扫,
说不定是打扫的人看到死乌鸦,觉得晦气,顺手扫进排水渠里了。
你看这大殿里,虽然有灰,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不像完全没人管的样子。”
胖子听了,也点了点头:“好像也是,刚才逛的时候,没见着堆积的垃圾,连枯叶都不算多。
说不定真有人定期来打扫,就是没住这而已。”
小哥没再反驳,
只是又看了眼水渠里的乌鸦,才慢慢站起来:“不管是怎么回事,别碰它就好。
咱们赶紧拍素材,拍完早点走。”
我应了声,把烟蒂摁灭在石板上,心里却还是有点嘀咕。
死乌鸦、墙上的暗红痕迹、没锁的门这寺里的怪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别想了,赶紧摆姿势,先把‘铁三角’的镜头拍了再说!”
胖子这才打起精神,开始寻找自己觉得合理的姿势,
小哥也拔出了道具剑,月光照在剑身上,亮闪闪的,
我们几个在这月光之下,倒真有了几分“铁三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