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禁令像块石头扔进池塘。
激起几圈涟漪，然后沉底。
王烨骂了句“官老爷屁事多”，转头忘了。不让明着收人？那就等人自己上门。在他看来，拳头硬才是道理。
他如今确实有这资本。
提着“虎魄”在营地周边转悠。几枪下去，小股尸潮烟消云散，零散变异兽闻风而逃。营地里外，目光交织着敬畏与崇拜。
其他几个营地首领见识了“虎魄”威力，也见了碧水苑日益坚固的防御和那片绿油油的土豆田，
暂时掐了别的心思，只严令手下不得投靠——虽然这命令在生存面前，薄得像张纸。
力量带来安全，也滋生傲慢。
王烨觉得生活有点……无聊了。每日循环：锻炼、吃肉、巡视、夜晚的“体力消耗战”。规律得像土皇帝。
“老秦，咱们算站稳脚跟了吧？”下午，王烨难得闲坐，在修缮好的社区活动中心楼顶，俯瞰下方忙碌营地。
老秦收敛心神，恭敬道：“首领雄才，营地兵强粮足，根基已稳。”
这话半真半假。营地确实强了，但他心里那点回归军队的火苗，从未熄灭。
王烨越强，他“此地非久留之地”的感觉越清晰——这里没有他渴望的指挥千军的舞台。
“站稳了。”王烨叹气，语气却透着索然，“就是……没啥挑战了。四环能搜的差不多干净了，丧尸变异兽也就那样。
再远，效率低，风险大。”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城市中心。那里高楼死寂，像巨兽张开的嘴。
“我在想，是不是该去三环看看？”王烨像自语，又像询问，“那边以前是商业中心，好东西肯定多。
说不定……能找到让大家变强的办法？光靠吃肉，太慢，而且老虎肉对你们效果一般。”
老秦心里一紧，连忙劝：“首领，三环情况不明，危险远超四环。上次‘虹天使’……若非您强悍，后果不堪设想。
三环那种地方，诡异只怕更多更强。”
“怕什么？”王烨不以为然地摆手，“那时候我什么水平？现在我有‘虎魄’，身体强了不知多少！我不信三环有我一枪解决不了的东西。”
他拍拍身边狰狞的巨枪，信心爆棚。
老秦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更坚定——这个首领，勇猛有余，过于自信了。跟着他，前途难料。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王父耳中。
当晚，王烨刚和四个女人结束一场激烈的“昆特牌”比赛，志得意满准备休息，王父阴沉着脸找上门。
“你要去三环？”开门见山，语气严厉。
王烨穿着大裤衩，一身肌肉泛着油光，满不在乎：“去看看，找找机会。总不能老窝在四环吧？”
“胡闹！”王父猛拍桌子，水杯一跳，“你忘了‘虹天使’了？差点一剑捅穿你！要不是那玩意没有补刀，你早就——”
“爸！老黄历了！”王烨烦躁地揉头发，“我现在不一样！我能一拳打穿半米钢板！一跳三层楼！硬抗子弹！
我有‘虎魄’！三环就算有诡异，能强到哪儿去？总不能到处都是‘虹天使’级别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王父胸口起伏，“那些鬼东西不能用常理度之！它们不爱动，不代表弱！三环当初人口多密集？
谁知道孕育出什么怪物？你以为有点力气就天下无敌了？王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末世的水，深着呢！”
“再深能淹死我？”王烨梗着脖子，混劲儿上来了，“爸，你太小心！以前怂一点能活命。现在我有能力了，难道还当缩头乌龟？
不去冒险，怎么变强？怎么让营地更好？光靠种土豆吗？”
“你……你……”王父指着他，手指发抖，“是！种薯块不威风！但它能活人！
能让大伙有饭吃！你以为靠你一个人打打杀杀就能养活一大家子？就能一直赢？王烨，逞匹夫之勇，迟早吃大亏！”
父子针锋相对，气氛紧绷。里间女人们大气不敢出。
王烨看着父亲激动涨红的脸、花白头发，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父亲担心，但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需要时刻庇护的孩子了。
“爸，我明白你担心。”
王烨深吸气，语气缓和些，“但我有自己的判断。
我不会贸然深入，就在外围看看，有机会捞一把，没机会就回来。以我现在的实力，自保绝对没问题！”
“判断？你现在还能清醒判断吗？”王父痛心疾首，“看看你最近，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这叫自负！这叫飘了！末世前这样都容易栽跟头，何况现在？！”
“我没有！”王烨反驳，底气不足。
“没有？好，我问你：在三环遇到比‘虹天使’更厉害的怎么办？
‘虎魄’子弹打光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在遍地危险的三环撤回来？”王父连串问题砸过来。
“我……”王烨语塞。他确实没想那么细，只觉得以现在实力，问题不大。
“说不出来了？”王父看着他，眼神失望又担忧，“小烨，爸不是拦你变强，爸是怕你……有去无回啊！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妈走得早，我……”老人声音哽咽，转身不想让儿子看见发红的眼圈。
王烨看着父亲微佝的背影，心里猛一抽。
那些担忧和尖锐问题像冷水浇在发热的头脑上。他张了张嘴，不服输的劲头和盲目自信最终占了上风。
“爸，我知道危险。”他低声说，语气依旧坚定，“但我还是得去。
不光是找物资，我也想看看末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们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老是缩着，不是办法。”
他走到父亲身边，想拍肩，却被一把甩开。
“行！你去！我管不了你了！”王父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地瞪着他，“翅膀硬了，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老人气冲冲摔门而去。
王烨站在原地，看着微颤的门板，五味杂陈。
“我会小心的，爸。”他对着空荡门口，轻声说。
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执拗。
三环，他去定了。
倒要看看，那里藏着怎样的危险，又有什么机遇。他王烨，可不是被吓大的。
这种“我不听”的倔强和过度自信，如同潜藏的毒药。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会带来什么后果，无人知晓。
城市中心，三环乃至更核心的区域，那些在更高浓度“诡异”环境中滋生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某种无形波动，悄然荡开。
老秦回到住处，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条冰冷的军方禁令，手指收紧。
他想起档案里模糊的记录——人口聚集区如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的不仅是丧尸。
王烨的营地，正在成为这样的灯塔。而王烨自己，正划着自信的小船，驶向那片黑暗海洋。
老秦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在冰山撞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