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父大吵那架后，王烨心里憋着火。
这火没让他退缩，反倒烧得更旺。父亲的话在耳边绕，担忧沉甸甸压着，但他更信自己的拳头，信手里这把“虎魄”。
几天后，他谁也没带。
只背了个装满特制骨刺霰弹的巨型弹药包，提着狰狞的“虎魄”，独自踏进通往三环的地界。
一步跨过那道模糊的界限，空气变了。
凝滞、沉重，混着腐臭与某种甜腻的怪味。街道更破败，废弃车辆堆成小山，楼墙爬满裂痕和血管似的暗纹。
寂静笼罩一切——不是空旷的静，是暴风雨前那种压抑的静，像有无数双眼睛躲在阴影里窥探。
王烨放慢脚步。
全身肌肉绷紧，感官提到极致。他能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也能捕捉远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或低沉的非人嘶吼。
没走多远，“欢迎仪式”来了。
一群丧尸从街角涌出。
数量不多，二三十只。但形态让他瞳孔微缩。
这些不再是简单的腐烂人形。一部分肢体扭曲增生：有的手臂异化成巨大骨刃，拖地划出火星；
有的后背脊椎刺破皮肤，绽开惨白骨刺丛；更有的头颅裂开，探出昆虫口器般的狰狞结构。
“外骨丧尸……还有兽化特征？”王烨想起官方资料里粗陋的分类。这该算“异化型”或“共生型”雏形，比普通货色难缠。
他没动用宝贵的“虎魄”子弹。
巨枪往背后一甩，低吼着如蛮牛冲进尸群。
“嘭！咔嚓！”
拳头与变异肢体的碰撞声、骨头碎裂声炸开。
王烨的力量速度占据绝对优势，每一拳每一脚都裹着开碑裂石的力道。
骨刃砍在他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只留浅淡白痕；骨刺丛被他直接撞碎；裂开头颅的丧尸，连头带口器被他一拳砸烂。
不到一分钟，这群唬人的变异丧尸成了一地碎肉。
王烨甩甩手上黑血粘液，皱眉。
这些东西防御和攻击性确实比四环的强，但还在他可接受范围。
他继续深入。
沿途景象越发光怪陆离。
一栋百货商场外墙被暗红色肉质菌毯覆盖，菌毯微微蠕动，上面睁着无数只大小不一、毫无生气的眼睛。
岔路口盘踞着头巨型野猪——比之前猎杀的变异虎还大一圈，獠牙如弯曲铡刀，浑身覆着岩石般的厚重甲壳。
它低头啃食几具丧尸尸体，猩红眼睛瞥过路过的王烨，发出威胁低吼，却没主动攻击。
天空偶尔掠过翼展超五米、形如翼龙却长羽毛肉翅的怪鸟，啼鸣尖锐刺耳。
十字路口，一滩巨大肉块不断蠕动。
由无数人类残肢和内脏器官融合而成，没有明确五官，
只本能伸出触手般肢体，捕捉路过的小型变异生物和丧尸，吞进体内融合。那场面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理智狂掉。
“融合怪？血肉类诡异？”
王烨胃里翻腾，强忍不适绕开。
官方资料提过这种存在，极难缠，物理攻击效果微乎其微，靠近了不知会不会被突然伸出的触手吞掉。
他越发小心，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地标”怪物。
三环的危险，不止于更强的变异生物和丧尸，更在于这些形态各异、能力未知的诡异存在。
它们大多遵循某种特定行为模式，或盘踞一地，或缓慢游荡，只要不主动闯入其“领地”或触发某种条件，相对安全。
但谁知道那条件是什么？
官方资料将诡异粗分为低级、中级、高级。王烨感觉，自己看到的这些大部分该属低级，少数可能摸到中级门槛。
而那个“虹天使”，绝对是中级中的强者，甚至可能挨着高级的边。
想到这儿，心底那丝因轻松解决变异丧尸而升起的轻视，收敛不少。
他全力奔跑起来，测试速度。
双脚蹬地，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身影如贴地飞行的炮弹，短时间内爆发堪比高铁。但这种全力奔袭耗体力极巨，不能持久。
在三环边缘穿梭小半天，除了猎杀几只落单的、看起来不那么诡异的变异兽，他并没找到想象中的、能让普通人快速变强的“奇迹”。
这里资源确实更丰富——废弃药店、超市、五金店比比皆是，但危险也无处不在。
他甚至遭遇了一次无形攻击。
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广场时，突然强烈眩晕恶心，视野扭曲，耳边响起疯狂呓语，仿佛有无数只手拉扯灵魂。他靠强悍体魄和意志力强行冲出那片区域，回头看去，广场依旧空荡，但那无形恶意萦绕不散。
“区域类诡异？还是精神攻击？”王烨心有余悸。这玩意儿防不胜防。
天色渐晚。
三环的夜晚比四环恐怖百倍。王烨不打算冒险夜宿，准备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就返回。
靠近一栋看似完好的写字楼时，异变突生。
“咻——！”
尖锐破空声从侧上方袭来。
王烨反应极快，猛地后跃。
“叮！”
一枚闪烁蓝色电弧的梭形飞镖，精准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深入地砖，周围空气弥漫开臭氧味儿。
“谁？！”王烨低喝，瞬间举起“虎魄”，警惕望向飞镖射来方向——写字楼三楼一个破碎窗口。
一道身影如灵猫从窗口跃下，轻盈落地，没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个女人。
身高约一米七，穿着贴合身体的暗色作战服，材质特殊，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曲线。
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和面罩，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利落短发被夜风吹拂。
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消音器和某种能量导轨的手枪，枪口隐隐冒蓝光——刚才那枚电击飞镖显然就是这把枪的杰作。
她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军刀。
冰冷，锋利，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军方的人？”王烨眯起眼睛。从对方身手、装备和那种特有气质判断。青林山基地的？他们派人深入三环干什么？
女人没回答。
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如扫描仪上下打量王烨，尤其在他手中极其扎眼的“虎魄”和背后鼓囊囊的弹药包上停留片刻。
眼神没任何波动，只有纯粹审视和评估。
“离开这里。”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电子杂音般的冰冷质感，不容置疑，“前方军事管制区域，禁止靠近。”
军事管制？在三环这种鬼地方？
王烨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好歹是碧水苑首领，实力摆在这儿，这女人一副居高临下、驱赶流浪狗的态度算怎么回事？
“军事管制？”王烨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虎魄”，“这玩意儿批不批准我进入？”
女人握枪的手没丝毫晃动，语气依旧冰冷：“重复，离开。否则，视为威胁，采取强制措施。”
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烨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冷酷得像块冰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栋死寂的写字楼，心里念头飞转。
军方在三环有行动？管制区域？里面有什么？和那条莫名其妙的禁令有关？还是……有其他秘密？
这个冷酷的女兵，是独自行动，还是小队成员？
她站在那儿，姿态毫无破绽。作战服在昏暗中几乎融入背景，只有那双透过目镜的眼睛，锐利得像能刺穿黑暗。
王烨注意到她呼吸平稳得可怕，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千锤百炼练就的本能。
夜风掠过，带起她短发梢。她没动，像尊凝固的雕塑，但王烨能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危险。这女人不好对付。
不是力量型的，是那种精于杀戮、擅用装备和环境的类型。她刚才那枚电击飞镖，若是击中，就算以他的体质恐怕也得麻上一阵。
写字楼里有什么？
窗户都是黑的，但三楼那个她跃出的窗口，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源，一闪即逝。不是自然光，是某种设备的指示灯。
“管制区域？”王烨没放下枪，声音沉下来，“我怎么没看到任何标识？谁授权的？青林山基地？”
女人沉默两秒。
“你没有权限知道。”
她声音里的电子杂音似乎更重了些，“最后警告：掉头，离开。你的武器和实力或许在四环够用，但在这里，不够看。”
这话刺中了王烨某根神经。
不够看？
他咧开嘴，笑容有点狰狞：“够不够看，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突然侧移，速度爆发到极致，瞬间横掠五米，同时“虎魄”枪口抬起，
却没对准女人，而是斜指她侧后方地面——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女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手枪枪口随王烨移动微调，始终保持锁定。她的动作精准、经济，没一丝多余。
那双眼睛透过目镜，冷冰冰盯着王烨的每一个肌肉变化。
“你速度很快。”她突然说，语气里听不出赞赏，只是陈述事实，“力量应该也远超常人。变异者？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王烨心里一凛。
这女人眼光毒辣。
“关你屁事。”他粗声回敬，“倒是你们军方，鬼鬼祟祟在三环搞什么？那条不让收人的禁令，跟这儿有关？”
女人没回答。
但王烨敏锐地捕捉到她握枪的手指，极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猜中了？
就在这微妙僵持的时刻，写字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嘀”声。
女人头盔侧边某个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
她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内容变了：“你的营地，碧水苑。人口接近三百，实际控制两个据点，有稳定食物来源，近期试图扩张。”
王烨后背寒毛倒竖。
她知道。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们监视我们？”他声音冷下来。
“观察。”女人纠正，“所有达到一定规模的聚集点，都在观察列表。你的行为模式——单人深入三环，携带超规武器，证明你具有高攻击性和低风险认知。这对你的营地不是好事。”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王烨啐了一口，“你们缩在山里，定些不切实际的规矩，还不许别人活下去？不让收人？那些在外面等死的幸存者，你们管吗？”
“不管。”女人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残忍，“资源有限。无序扩张只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禁令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存。”
“更多人的生存？”王烨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谁定义的‘更多人’？你们吗？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凭我们掌握的信息。”
女人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极细微，但王烨捕捉到了——那是某种近乎愤怒的情绪，“你见过‘更强的诡异，应该知道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你以为那是偶然？
是个体变异？错了。那是规律，是人口密度达到阈值后必然吸引来的东西。你的营地，正在接近那个阈值。”
王烨心脏猛跳。
阈值？吸引？
父亲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这末世的水，深着呢！”
“你们知道什么？”他盯着女人，“那些诡异……是冲着人口来的？”
女人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的嚎叫，在废墟间回荡。夜色更深了，三环的黑暗像有生命般蠕动。
“离开。”女人重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现在，马上。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王烨没动。
他盯着她，脑子里飞快盘算。
军方知道内情。关于诡异的真相，关于为什么限制人口聚集。这女人显然属于某个执行特殊任务的单位，她在这里，说明这栋写字楼——或者这片区域——有军方需要的东西或情报。
如果他能……
“里面有什么？”他问，枪口微微抬高，“值得你们派你这样的人来守着？”
女人没说话。
但她的姿态更紧了，像张拉满的弓。
“让我看看。”王烨往前踏了一步，“就看一眼。我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空手回去。”
“你会死。”女人声音冷得像冰渣，“不是我杀你。是里面的东西。你扛不住。”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烨又往前一步。
女人枪口抬起，对准他的眉心。
“最后一次警告。”她说。
王烨笑了。
他突然松开左手，只用右手单手持着沉重的“虎魄”，枪口垂向地面，做了个近乎挑衅的放松姿态。
“你开枪啊。”他说，“开枪，枪声会传很远。谁知道会引来什么？你一个人在这儿，任务重要，还是跟我纠缠重要？”
女人面具下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
她在评估。王烨能看到她目镜后眼睛的快速移动——她在计算风险，权衡利弊。
这是个机会。
王烨猛地动真格了。
不是佯攻，是真正的突进！双脚蹬地，地面炸开蛛网裂痕，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却并非直线冲向女人，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目标直指写字楼一楼的破损入口！
他赌她不敢轻易开枪。
赌她更在意里面的东西。
赌她一个人，拦不住全力爆发的他！
女人果然没开枪。
她低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但王烨听见了，那是个非常简洁的脏字——随即身影一闪，以惊人的速度横向截击，不是挡在王烨正面，而是卡在他和入口之间的某个角度，手枪收起，反手从大腿侧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流淌着暗蓝色的微光。
能量武器？
王烨心里一紧，但冲势已起，不可能停。
“虎魄”横扫，不是开枪，而是当巨棍砸向女人！
女人没硬接，矮身滑步，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王烨肋下空档！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王烨扭身，用“虎魄”枪身格挡。4成力道。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火花迸溅。
短刃上传来的力道让王烨手臂微麻——这女人力量不如他，但发力技巧极精，而且那刀刃上的能量波动……挨上一下绝对不好受。
两人一触即分。
王烨退了两步，女人滑开三米，再次挡在入口前。
她呼吸终于微乱，但眼神更冷。
“你找死。”她说。
“也许。”王烨甩甩手臂，咧嘴笑，“但里面肯定有我想知道的东西，对吧？”
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这女人比想象中难缠。刚才那一下，若她真开枪，或者那短刃刺中，他未必能全身而退。而且打斗动静已经传开，黑暗中，一些原本蛰伏的东西，开始骚动了。
远处传来窸窣声，像有什么在瓦砾间爬行。
楼里那声“嘀”又响了，更急。
女人猛地扭头看了一眼楼内方向，虽然很快转回来，但那瞬间的分神被王烨捕捉到了。
里面有情况。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他，或者……赶他走。
“给你十秒。”女人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转身离开，我当没见过你。否则，我会动用一切手段清除你。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王烨盯着她。
他也看了一眼写字楼。
三楼窗口，刚才那微弱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是某种屏幕的冷光，映出半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操作什么。
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队友在里面，而且……他们很急。
好奇心和对军方的不满，像两只手拧着他的脑子。
走，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