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后院,枯井旁。
吴先生借着巡逻的间隙,将正殿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申时整,交接遗体。
他低头看了看日影——还有一刻钟。
就是现在。
他打了个极隐蔽的手势。分散在附近的五名“瞑目”精锐悄然靠拢。
“计划有变,”吴先生声音压得极低,“陆崇可能要转移太子。我们必须提前动手。”
“现在?”一人皱眉,“守卫刚加强。”
“正是因为他们要转移,才会有一瞬间的松动。”吴先生眼神锐利,“听着:待会会有陆崇的亲信来提人,守卫交接时,会有三到五息的混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怎么做?”
“两人扮作陆崇的亲兵,混进交接队伍。三人在外策应,制造骚乱。我负责带太子走。”吴先生语速飞快,“得手后,不从西角门出——那边肯定有埋伏。走北面断崖,用绳索坠下去,接应点改在三里外的河滩。”
“断崖?那下面可是深涧”
“深涧才有生路。”吴先生打断他,“陆崇的人绝不会想到我们敢走绝路。快去准备绳索钩爪,动作要轻。”
“是!”
五人悄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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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差一刻。
一队十人的亲兵来到偏殿门口,领头的正是陆崇的副将。
“奉陆将军令,提太子转移。”副将亮出令牌。
守门的校尉验过令牌,挥手让手下开门:“动作快点,兵部的人申时就到。”
“知道。”
门开了。
副将带人进入偏殿。司徒策被两名亲兵架起,向外拖去。
就在跨出门槛的刹那——
“着火了!西厢房着火了!”院外突然传来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西厢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隐现。
“快去救火!”校尉吼道,“留四人看守,其余人跟我来!”
守卫瞬间乱了一半。
副将皱眉,催促手下:“快走!”
便在这时,两名“亲兵”突然出手!
刀光一闪,架着太子的两名真亲兵喉咙飙血,软倒在地。副将尚未反应过来,后心一凉,一截刀尖已透胸而出。
“你们”他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冒充亲兵的“瞑目”一把拽过太子,低喝:“殿下,跟我们走!”
司徒策还没弄清状况,已被拖出院门。院中剩下的四名守卫刚要阻拦,三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精准钉入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走!”吴先生从暗处闪出,一把抓住太子手腕,向北面断崖方向疾奔。
五名“瞑目”紧随其后,两人断后,不断向后抛撒铁蒺藜和烟雾弹。
“太子被劫——!”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警钟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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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陆崇听见钟声,脸色骤变。
“偏殿出事了!”他霍然起身,“快!封锁所有出口,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将军!兵部的人到了!”门外卫兵急报。
陆崇咬牙:“让他们等着!”
他冲出正殿,只见偏殿方向浓烟弥漫,人影纷乱。一队亲兵疾奔而来:“将军!太子被人劫走,向北面断崖去了!”
“断崖?”陆崇一怔,“他们敢走绝路?”
“看痕迹是的。”
陆崇猛然醒悟:“追!他们一定有绳索!绝不能让太子落到柳文渊手里!”
他翻身上马,率数十骑向北疾驰。
而此刻,行宫大门外,周平带着礼部官员和两百京营兵,正与守门卫兵对峙。
“陆崇呢?说好申时交接,人呢?”周平厉声质问。
“将军将军有急事”卫兵支吾。
“急事?”周平冷笑,“怕是见不得人的事吧?给我闯进去!”
“谁敢!”卫兵拔刀。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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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断崖。
吴先生将绳索一端系在崖边老松上,另一端抛下深涧。云雾缭绕,不见底。
“殿下,得罪了。”他取出一捆软索,将太子牢牢捆在自己背上。
“你们真是太傅的人?”司徒策声音发颤。
“是。”吴先生简短答道,“抱紧我,闭眼。”
他纵身跃下!
绳索飞速下滑,耳畔风声呼啸。司徒策死死闭眼,只觉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
下方隐约传来水声——是涧底激流。
就在离水面还有三丈时,吴先生猛地一蹬崖壁,借力荡向一侧。那里有一处隐蔽的石台,仅容两人站立。
石台上,早有两人接应。
“快!追兵到了!”崖顶传来吼声,箭矢簌簌射下,钉在周围石壁上。
吴先生割断绳索,将太子推给接应者:“带殿下先走,按计划去河滩。”
“先生你呢?”
“我断后。”吴先生从怀中掏出最后三颗烟雾弹,奋力掷上崖顶。
浓烟弥漫,箭矢暂歇。
“走!”
两人架着太子,沿石台侧面的窄道向下滑去。下方是奔腾的涧水,一艘窄长的小舟藏在礁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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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看着他们消失在迷雾中,这才转身,望向崖顶。
追兵的火把已连成一片。
他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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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河滩。
司徒策浑身湿透,坐在小舟上瑟瑟发抖。两名“瞑目”划着桨,顺流而下。
远处,西山行宫的火光渐渐缩小。
“我们安全了?”司徒策哑声问。
“暂时安全。”划桨者头也不回,“顺流而下三十里,有马车接应。明日天亮前,殿下就能回京。”
司徒策闭上眼睛,泪水混着河水滑下。
父皇死了。
他被劫了。
太傅在救他。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小舟在暮色中疾行,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此刻,行宫内,陆崇站在断崖边,脸色铁青。
崖下只有滚滚云雾,深不见底。
“将军,还追吗?”亲兵问。
陆崇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追不上了。”
他转身,看向行宫方向。那里,兵部的人还在等着要“皇上遗体”。
这盘棋,他丢了两颗最重要的子。
不,是三颗。
他忽然想起——宸妃娘娘让他等慕容烬,等沈逸之。
可如今,慕容烬去向不明,沈逸之生死未知,皇上遗体被偷,太子被劫
而他到现在也没收到宸妃娘娘的指令,想必他派出的传令兵早已被柳相的人拦截。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回京。”他嘶声下令,“全军拔营,回万全。”
“那兵部那边”
“给他们。”陆崇冷笑,“给他们那具假尸。我倒要看看,柳文渊怎么用一具假皇帝,把这出戏唱完。”
暮色彻底笼罩西山。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黑暗中来,在黑暗中去。
只有涧水奔流,永恒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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