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楼301室。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水泥地面刷着暗红色的漆,墙壁雪白。虽然空荡荡的,但那种“新”的感觉,扑面而来。
岚韵第一个冲进去,在空屋子里跑来跑去:“哥!婉清姐!这屋子好大!还有阳台!”
林婉清笑着跟进去,开始规划:“这间大的做卧室,这间小的给岚韵。客厅可以放书桌书架,你画图纸用。厨房虽然小,但一个人转身够了……”
她说话时,眼睛发着光。这不是她第一次住楼房——部队大院的条件比这好得多。但这是她和李建国自己的家,意义完全不同。
两个战士帮忙把东西搬上来。李建国打开一个箱子,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被褥、床单、窗帘——这些都是林婉清带着岚韵,用布票一点点攒,亲手缝制的。
“先铺床。”林婉清指挥若定,“岚韵,帮你哥抬一下床板。”
“不用,我来。”李建国轻松地把双人床的床板抬起,林婉清麻利地铺上褥子、床单。大红色的缎面被子,绣着鸳鸯戏水——这是周静茹给的嫁妆之一。
岚韵的房间简单些,但林婉清也给她准备了新被褥,还有一个小书桌:“以后你就在这儿写作业,没人打扰。”
厨房里,锅碗瓢盆摆上灶台。林婉清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油盐酱醋,一一放好。又从另一个包里拿出几样菜:一棵白菜,几个土豆,一小块肉。
“晚上我做饭。”她说,“算是暖房。”
李建国看着她在新家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的感觉——有人为你点亮灯,有人为你做饭,有人和你一起规划未来。
傍晚,第一顿饭在新家开火。
简单的白菜炖肉,土豆丝,馒头,还有傻柱给的卤味。三人围坐在临时拼凑的饭桌前,林婉清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庆祝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干杯!”岚韵兴奋地举杯。
李建国看着妻子和妹妹,郑重地说:“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饭后,岚韵去写作业了。李建国和林婉清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厂区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这是工业化的声音,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背景音。
“建国,”林婉清轻声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岚韵明年就要考高中了。我想请我妈妈帮忙,看看能不能让她去实验中学——那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升学率高。”
李建国转头看她。实验中学他知道,但那是干部子弟扎堆的地方,以他现在的级别,岚韵够不着门槛。
“你妈妈那边……”
“我妈已经答应了。”林婉清微笑,“她说岚韵聪明懂事,成绩也好,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这事她来办,不用你操心。”
这就是林婉清的作用——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伴侣,更是能打通某些关节的贤内助。
“还有,”林婉清继续说,“我听说厂里最近在酝酿一批人事调整。李副厂长可能要提半级,杨厂长那边……可能会有变动。”
消息很灵通。李建国知道,这肯定是林振邦在系统内的老关系透露的。
“你怎么看?”他问。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着站队。”林婉清分析道,“李副厂长对你有知遇之恩,该支持要支持。但杨厂长毕竟是正职,而且经过上次调查事件,他对你的态度有所转变。这时候,保持适当的距离,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思路清晰,有理有据。李建国发现,妻子在政治上的敏感度,甚至超过很多在官场混了十几年的人。
“婉清,你这些……是从小耳濡目染?”
“算是吧。”林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爸常说,在中国做事,既要懂技术,也要懂政治。不懂技术,事情做不好;不懂政治,事情做不长。”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新家的第一夜,平静而温暖。
但李建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