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平原与古老二沉默地回到徽州古家村的老宅,刚进门,古胡氏便迎了上来。她虽眼盲,却凭着脚步声认出了大儿子,摸索着上前拉住古平原的手,语气满是关切:“老大,可算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留了饭菜。”
古平原浑身酒气,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泪痕。他甩开母亲的手,跌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古胡氏心疼得不行,又摸不清他为何这般模样,只能一遍遍追问:“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合肥受了委屈?还是那苏紫轩他们欺负你了?”
古老二在一旁支支吾吾,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娘,我们今天见到白姐姐了,聊了些过去的事。”
“白依梅?”古胡氏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脸上的慈爱褪去,多了几分刻薄,“她都嫁给姓李的反贼了,还有脸见你?肯定是故意在你面前炫耀,让你伤心!这个女人,当年就不该让她进我们古家的门!”
“娘!”古平原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你!是你拆散了我和依梅!是你当年对她冷言冷语,是你觉得她失了清白,逼得她退婚离开!”
“我没有!”古胡氏急忙否认,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为了你好!老大,她在义军军营里待了那么久,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古家的读书人?我是怕你将来被人笑话!”
“为了我好?”古平原惨笑一声,泪水再次涌出,“你知道她为我们古家做了什么吗?我流放宁古塔五年,是她守着你,给你端茶倒水、求医问药,是她教二弟读书,用白家的钱补贴家用!可你呢?你全忘了!你只记得她‘不清白’,你只想着拆散我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古胡氏愣了一下,转头对着古老二怒声道,“是不是你跟你哥胡说八道?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家丑不可外扬!”
古老二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为难,小声嘟囔:“娘,这些都是事实啊……白姐姐当年真的不容易,你对她确实太苛刻了。哥现在心里难受,都是因为你当年的做法……”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古胡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舍不得对小儿子发脾气,只能转而劝古平原,“老大,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她现在嫁得好,成了反贼的夫人,我们不稀罕!娘给你找个更好的,清清白白、本本分分的姑娘,比她强百倍!”
古平原闭上眼,心中的悔恨与痛苦交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灌着酒,直到醉倒在桌上。
古胡氏看着儿子颓废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去厨房端来醒酒汤,一点点喂他喝下。
等古平原睡熟后,古胡氏拉着古老二追问详情,得知白依梅如今不仅过得幸福,还怀了孩子,成了华夏民国的“总统夫人”,她的脸色愈发复杂。
在她看来,所谓“总统”不过是皇帝换了个名字,白依梅就是未来的皇后,风光无限,而自己的儿子却孤身一人,连个媳妇都没有。
“老天真是不公啊!”古胡氏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有了主意,“不行,得赶紧给你哥成亲!不能让白依梅看笑话,也不能让我儿孤零零的。”
她想起马帮首领常四的女儿常玉儿——那姑娘是当年古平原流放宁古塔途中遇见的,彼时古平原身陷囹圄,常玉儿却不顾他的罪臣身份,一路暗中接济照料,对他早已情根深种。
只是当年古平原已有婚约在身,她才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这些年一直默默等着他。
这姑娘长得漂亮健康,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模样,更难得的是有勇有谋、性格豪爽,跟着马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半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更重要的是,常家是马帮大户,家底丰厚,将来还能帮衬古平原行商,而且常玉儿清清白白,正是古胡氏心中的理想儿媳。
第二天一早,古胡氏便托媒人去常家提亲。常四早就有意和古家联姻,常玉儿更是喜出望外,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为了向白依梅“示威”,也为了证明自己儿子过得不比她差,古胡氏特意让人做了精致的请帖,送到了合肥总统府,邀请白依梅和李成参加古平原的定亲宴。
收到请帖时,白依梅正和李成在院子里散步,看着请帖上的字迹,她忍不住笑了:“古伯母倒是还记得我。”
李成揽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是想让你看看,她大儿子娶了个好媳妇,过得不比我们差呢。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白依梅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摆弄花草的时祺,笑着问道:“神女,要不要一起去徽州看看?就当是散心,顺便看看这场热闹。”
时祺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好奇。她来人间这么久,还从未参加过人间的定亲宴,对这些世俗热闹格外感兴趣:“好啊!我正想看看人间的宴席是什么样子,正好去凑个热闹。”
苏紫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挑眉道:“带上我带上我!古平原这婚结得这么有意思,不去看看岂不可惜?”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我倒是认识常玉儿,那姑娘确实是个好的,有勇有谋、豪爽大气,跟着马帮走南闯北,比不少男人都强。可惜了,偏偏看上古平原这么个连反抗都不敢的软骨头商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华夏民国收复江南、安徽等南方地区后,定都南京,总统府设于金陵旧宫,格局恢宏,气象一新。
时祺提议暂缓北伐,转入休养生息,“南京乃龙蟠虎踞之地,可作为根基,先治理好南方疆域,联络清廷爱国人士,待兵强马壮,再一举北上”。
众人纷纷认同,曾国藩主理军政,苏紫轩统筹民政与通商,白依梅主持《醒华报》兼管育婴堂与新式学堂,南京城日渐繁荣,成为反清大业的核心枢纽。
马帮首领常四是个十足的“鸡贼”商人,眼看华夏民国势大,一边表面臣服清廷,一边偷偷与南京方面通商,倒卖粮草、药材等紧俏物资,赚得盆满钵满。
他的女儿常玉儿,更是继承了父亲的商业头脑与马帮的豪爽底色,此番便是受父命来南京总统府对接通商事宜,顺便打探虚实。
常玉儿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挎着短刀,刚走进通商署,便被苏紫轩一眼认出。“哟,这不是常大小姐吗?稀客啊。”
苏紫轩挑眉笑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说你要和古平原那家伙定亲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收了心,要嫁人生子了?”
常玉儿脸颊一红,褪去了跑商时的干练,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嗔道:“苏副总统就别取笑我了,都是家里安排的。”
她与古平原相识于他流放宁古塔途中,当年暗中照料,情根深种,如今古平原归来,又有母亲撮合,这门亲事也算遂了她的心意。
“家里安排得好啊。”苏紫轩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常大叔和我们做生意,一直是‘脚踏两条船’,不过我理解。但如今华夏民国势头正盛,清廷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常家若能彻底投靠过来,日后马帮的商路,我们可保全程畅通,比偷偷摸摸赚钱安稳多了。”
常玉儿心中一动,她走南闯北,深知清廷的腐朽与华夏民国的生机,早已对南京这边的新政心生向往。“苏副总统的意思,我会转告家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久闻神女与白夫人的大名,不知可否有机会一见?”
“当然可以。”苏紫轩正中下怀,当即起身,“我这就带你去见她们。”
总统府后花园内,时祺正坐在廊下品茶,白依梅陪在一旁,翻看《醒华报》的校样。
常玉儿一进门,便被时祺的模样震慑——一袭月白大袖长裙,肌肤皓洁如玉,眼眸清澈如星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宛如九天神女下凡,神圣不可侵犯。她早已听闻这位神女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此刻亲眼所见,更觉传言不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上前。
“常小姐不必拘谨,请坐。”时祺抬眸,语气温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疏离感。
常玉儿这才缓过神,恭敬地坐下,目光又落在白依梅身上。她曾听古平原提起,白依梅是个美丽温婉、知书达理的女子,心中难免有几分莫名的醋意,想着不过是个柔弱闺秀。
可如今亲眼所见,白依梅虽面带温婉,眼神却透着坚韧,桌上的校样、聊起新式学堂时的神采,都让她意识到,这位女子绝非寻常闺秀——她办报社唤醒民心,建育婴堂庇护孤儿,兴新式学堂普及教育,虽是清廷口中的“叛军”,却真正在为百姓做事,是个不折不扣的巾帼英雄。
“白夫人,我一直听说您的事迹,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常玉儿由衷赞叹,语气带着敬佩,“您办的《醒华报》,我马帮的弟兄们都爱读;您建的新式学堂,连偏远村镇的孩子都能上学,这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白依梅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常小姐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乱世之中,女子也该尽一份力,守护华夏,庇护百姓。”
常玉儿看着白依梅温婉却坚定的模样,心中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佩与认同。
她忽然明白,古平原当年对这位前未婚妻的牵挂,并非只是儿女情长,这般女子,本就值得人敬重。
苏紫轩见状,趁热打铁道:“玉儿,你看,神女神通广大,依梅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华夏民国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事。常家若能彻底投靠,你不仅能继续跑商,还能和我们一起,为华夏的未来出力,不比在清廷眼皮底下苟且强?”
常玉儿心中已有了偏向,重只是她不能彻底下定决心,反而邀请几人参加她的婚礼。
苏紫轩说,在就接到请帖了,到时候一定会送上一份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