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在拒魔城破损的城垛间缓缓飘散,混合着血腥、焦糊与草药苦涩的气味。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开始清理,有人族士兵,更多是面目狰狞的魔族战士。伤员的呻吟声在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中此起彼伏,压抑而绝望。
秦北辰站在内城最高的了望塔上,一袭沾染了污血和尘土的玄甲未卸,头盔夹在臂弯,露出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的面容。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却深藏着难以言喻的阴郁与怒火。
“元帅,清点完毕。”副将陈拓声音嘶哑,捧着一卷染血的羊皮纸册,“此战阵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千四百余。箭矢耗损九成,爆裂符文弹仅余不足百枚,伤药已近乎用尽。城中存粮,若不计算杜威将军‘代管’的那部分,仅够五日之用。”
秦北辰的指节捏得发白,盔甲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杜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战前以‘协防后方、保障粮道’为名,调走我军储备粮草三成、箭矢五成、符文物资四成。
战中,十七次急令求援,他回复‘正在清剿流窜魔物’、‘道路被毁需修复’,按兵不动,坐视魔族三次登上我西城墙!” 陈拓咬牙道:“不止如此,我军左翼第三兵团撤退时,本可退入‘狼嚎谷’凭借地势固守,却发现谷口已被杜威麾下‘黑旗营’封锁,声称奉令防止魔族渗透,实则迫使我军残部在谷外平原与魔族骑兵硬撼,几乎全军覆没。
旁边一位谋士打扮的老者,面色悲愤地补充:“战后,杜威的‘督粮官’反而拿着盖有联军大印的文书,前来‘接收’我城中仅存的三个仓库,说是为‘下一阶段战略反攻做准备’。若非元帅您强行弹压,以战时特殊状态接管全城,我们连最后这点家底都”
秦北辰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杜威势力盘踞的“富饶谷地”和“临海城”方向。 “还有雪儿的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冰冷的杀意,“查实了?” 陈拓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徽记。“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在一具尸体上发现的。影卫顺藤摸瓜,抓到了两个在后方散布流言、试图制造混乱的探子,经过‘询问’,他们招供是杜威麾下‘暗鳞卫’的人。小姐被伏击那日,附近巡防的部队‘恰好’都被调开,也是杜威一系将领的手笔。
谋士老者痛心疾首:“杜威此獠,战场见死不救,背后捅刀,甚至对小姐下手,已毫无底线!元帅,此人不可再留!”
秦北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女儿秦雪天真烂漫的笑脸,以及她被救回后偶尔夜半惊醒的恐惧眼神。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荡然无存。“留?自然不能再留。”他缓缓说道,“但如何不留,需仔细思量。”
深夜,巨魔城统帅府密室。只有秦北辰与那位谋士老者(姓徐,是秦北辰最信任的智囊)两人。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及周边区域地图,灯火摇曳,将山川河流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徐先生,你看。”秦北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杜威的势力,盘踞在此——黑水河中下游南岸,土地肥沃,又有出海口,商路发达。他手握重兵,财力雄厚,更与朝中几位元老关系密切。直接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魔族虎视眈眈,若人族内部先乱,北境顷刻崩毁。”
徐先生点头:“元帅所虑极是。杜威虽蠢,但其势已成。强攻,代价太大,且予魔族可乘之机。需借力打力。”
秦北辰的手指向北移动,越过了黑水河,指向了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兽族各部落符号的平原。“借谁的力?兽族,星烨。” “星烨?”徐先生捻须,“此子崛起迅速,统一狼牙、铁爪诸城,联精灵,最近更有传闻其深入神秘之地,携强大助力归来。确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且他与杜威素有旧怨,黑水河上,杜威的战船曾迫其狼狈。” “不止旧怨。”秦北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雪儿被掳那次,混乱中也有兽族游侠参与救援,事后查明,是星烨的队伍。此人行事,颇有章法,恩怨分明。”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杜威防线的那条细长带状区域上:“关键在于此!杜威所守的这条‘北线’,东起断龙山脉,西至哭海之滨,看似是人族屏障。但先生请看地势——” 秦北辰的手顺着北线划过:“此线以南,是我人族核心腹地,有黑水河、坠星山脉、铁脊高原重重险阻。魔族即便突破北线,想要深入我腹地,仍需跨越天堑。而北线以北呢?”他的手指向广阔的兽族平原,“一马平川!杜威防线一旦崩溃,魔族铁骑将毫无阻碍地驰骋于兽族草原之上!兽族的城池、部落,将首当其冲!”
徐先生恍然大悟:“所以,最担心杜威防线失守的,不是我人族,而是兽族!星烨若稍有战略眼光,必能看到此点!” “正是。”秦北辰颔首,“我曾与星烨有过接触,此人对地理、战略极为敏感。他定然明白其中利害。杜威无能,守不住北线是迟早的事。届时,兽族就要直面魔族兵锋。与其坐等灾难降临,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杜威这个隐患,由兽族自己来掌控,或至少确保北线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
徐先生眼中精光闪烁:“元帅之意,是引导星烨主动进攻杜威?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无论谁胜谁负,杜威势力必遭重创。若杜威胜,也必元气大伤,我们再收拾残局容易得多。若星烨胜” 秦北辰接口,语气平静无波:“若星烨胜,则北境出现一个统一、强大、且与魔族有血仇的兽族政权。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存,必须死死顶住魔族北上之路。届时,我人族北线压力大减,甚至可以与兽族形成犄角之势,共抗魔族。而我”他目光深邃,“便可抽出手来,做我该做之事。” “两虎相争,无论谁伤,于我人族皆有利。甚至,若兽族能取而代之,于我更为有利。”徐先生赞叹,“元帅此计,深合兵法‘借’字要诀。只是,如何让星烨这头‘虎’,心甘情愿去吞杜威那头‘狼’?”
秦北辰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信纸,拿起笔。 “简单。告诉他真相,点明利害,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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