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尸体上残留的腥臊气味,在“赤荒之气”弥漫的空气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林见似乎有独特的追踪方法。他没有查看足迹或气味,只是偶尔蹲下,用手指触碰地面或岩石,感知着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和生命气息痕迹,然后便能准确地指出方向。
“它们被‘赤荒之气’深度侵蚀,行动时会留下独特的能量残痕,与荒原背景略有不同。修为足够,对能量感知敏锐,便能分辨。”林见一边走,一边对紧随其后的阿吉讲解,“这也是在荒原生存的必要技巧。许多危险,如潜伏的荒兽、移动的流沙、隐形的能量裂隙,都会留下类似的细微痕迹。”
阿吉用心记下,同时努力调动自己新生的灵觉,尝试去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起初一片模糊,只有无处不在的、混乱的“赤荒之气”背景。但随着林见不断指点方向,并描述他感知到的痕迹特征,阿吉渐渐能分辨出一些微弱的、与背景不同的、带着躁动与血腥气息的能量丝线——那应该就是赤岩猎犬留下的痕迹。
两人离开前哨废墟的平台,踏入真正的赤血荒原。脚下是坚硬、粗糙、夹杂着暗红色砂砾和碎岩的土地。暗红色的藤蔓植物在岩石缝隙和沟壑中顽强生长,有些开着妖异的花,散发出甜腻的、令人头晕的气息,被林见提醒含有神经毒素,需远离。远处嶙峋的山脉在低垂的暗红天幕下显得更加狰狞,如同沉睡巨兽的脊梁。
风越来越大了,带着沙尘和隐约的呜咽声。天空的暗红云层翻滚加剧,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电蛇流窜。林见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些许步伐。
“风暴在汇聚,速度比预想的快。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们循着痕迹,在沟壑和乱石间穿行了大半个时辰。沿途又遇到了两小股零散的赤岩猎犬,都被阿吉在林见的掠阵下迅速解决。阿吉对混沌力量的运用越发熟练,已经能在战斗中快速凝聚出简单但有效的拳劲、掌风甚至短暂的能量护盾。虽然离“塑形”出稳定武器还差得远,但实战能力已提升不少。
最终,痕迹将他们引向一片被高大、风化的红褐色岩石环绕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盆地,风力在这里形成诡异的涡流,发出呜咽的怪响。盆地中央,有一个倾斜向下的、被乱石和枯藤半掩的洞口,腥臊气味和混乱的能量波动从洞内隐隐传出。
“就是这里了。一个赤岩猎犬的巢穴,规模不大,但里面可能有更多猎犬,甚至可能有变异的犬王。”林见在洞口外一处岩石后停下,仔细感知着,“没有其他大型荒兽的气息,但‘赤荒之气’在洞口浓度异常,里面或许有聚集点,或者……连接着别的什么。”
他看向阿吉:“直接闯进去不明智,容易陷入围攻。我进去清理,你在洞口警戒,留意是否有漏网之鱼,以及可能从其他地方回来的猎犬。同时,注意感知洞口附近,尤其是‘赤荒之气’异常浓郁的地方,或许有发现。”
“前辈小心。”阿吉点头,收敛气息,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隐藏好身形,同时将灵觉尽可能扩散开来,警惕着四周。
林见没有多余动作,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洞口,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片刻后,洞内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嘶鸣和闷响,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初次在荒原执行这种任务的阿吉来说,每一息都显得漫长。他全神贯注,灵觉仔细扫过洞口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岩石。除了越来越大的风声和呜咽,并无其他异常。洞口处的“赤荒之气”确实比周围更浓,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躁动。
就在阿吉考虑是否要靠近洞口探查时,他脚下不远处,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覆盖着暗红色苔藓的岩石边缘,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赤荒之气”的、带着古老和微凉感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阿吉心中一动,立刻将灵觉集中过去。那波动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仿佛被什么掩盖着。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仔细观察那块岩石。岩石本身并无异常,但岩石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那些暗红色的苔藓似乎长得格外茂盛,颜色也更深。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调动一丝混沌力量,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那苔藓覆盖的缝隙。混沌力量中蕴含的“净化”特性微微一动,那些暗红色的苔藓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枯萎、发黑、脱落,露出了下方一道极为隐蔽的、金属的、带着古朴纹路的……边缘?
阿吉心中一震,立刻动手,小心地将周围更多的苔藓清理掉。很快,一个大约三尺见方、与周围岩石颜色质地极为接近、但边缘有着明显金属纹理和古老符文的、类似地窖门或检修口的金属盖板,显露出来!那微弱的古老能量波动,正是从这盖板的缝隙中隐隐透出!
“这是……”阿吉又惊又喜。这显然不是赤岩猎犬的造物,更像是“寂灭先民”时期的遗迹!而且隐藏得如此巧妙,若非他灵觉敏锐,又恰好在警戒时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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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推动或拉起盖板,但盖板纹丝不动,仿佛与下方岩石焊死。盖板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奇特,似乎需要特殊的“钥匙”或信物才能开启。
就在这时,洞口人影一闪,林见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身上纤尘不染,只有指尖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赤岩猎犬的腥气,瞬间被他震散。
“解决了。十三只成年猎犬,两只幼崽,一只接近金丹初期的变异犬王,巢穴深处有一个小型的‘赤荒结晶’矿脉,是它们聚集和变异的主要原因。”林见简洁地汇报了成果,目光随即落在阿吉身前,“有发现?”
“前辈,你看这个!”阿吉连忙让开位置,指着地上那隐蔽的金属盖板,“在洞口附近发现的,被苔藓掩盖,有微弱的古老能量波动,但打不开。”
林见走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盖板上的纹路和那个凹槽,又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盖板表面,混沌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流转。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寂灭先民’赤岩一脉常用的‘岩心封印’。需要对应的‘赤岩信物’或者足够纯净、强大的大地属性灵力才能开启。并非战斗或防御设施,更像是一个……紧急避难所,或者小型物资储藏点的入口。”
他看向阿吉:“你体内新生的力量,虽然主体是混沌属性,但融合了‘赤岩守护’的根基,蕴含最精纯的大地守护之力。尝试将力量中属于‘赤岩守护’的那部分特性剥离、提纯,注入这个凹槽。注意,要温和,不要带攻击性,模仿‘赤岩之力’那种厚重、稳定、守护的波动。”
阿吉点头,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他小心地引导着体内混沌色的力量,尝试从中分辨、剥离出那厚重、温暖、熟悉的、属于“赤岩守护”的特性。这比简单地运用力量要困难得多,就像从一杯混合果汁中单独提取出橙子的味道。
他尝试了几次,终于,一丝精纯的、暗金色的、带着大地厚重与守护意志的力量,被他小心翼翼地从混沌力量中引导出来,汇聚于指尖。这丝力量非常微弱,但非常纯粹。
他将这丝暗金色力量,轻轻注入盖板中央的凹槽。
嗡……
盖板上的古老符文,从注入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依次亮起了温润的暗金色光芒。光芒流淌,形成一个完整的、复杂的符文阵列。紧接着,盖板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机括被解开。
阿吉试着再次推动盖板,这一次,盖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道倾斜向下的、黑黝黝的金属阶梯通道,一股陈旧、但并无腐朽、反而带着淡淡矿石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出,其中蕴含的“赤荒之气”浓度,远比外面低得多。
“果然。”林见点了点头,“一个未被猎犬发现的隐蔽地穴。下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注意戒备,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布置,或者……沉睡的东西。”
阿吉心中既紧张又期待,点了点头,率先踏入了黑暗的阶梯通道。林见紧随其后,在他进入后,回身轻轻一按,那滑开的盖板又无声地合拢,从外面看,再次与周围岩石无异,只是那些枯萎的苔藓需要时间重新生长。
阶梯不长,向下延伸了约十几丈,便到达了一个不大的、方形的石室。石室四壁是粗糙但坚固的岩石,镶嵌着几块散发着微弱、稳定白光的石头,似乎是某种长明的萤石。石室内很干燥,没有灰尘,显然密封性极好。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石、雕刻着山峦纹路的暗金色令牌,散发着沉稳的守护气息。
中间,是一卷用某种兽皮鞣制、以特殊墨水书写的、已经泛黄的古老卷轴。
右边,则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制成的、结构精密的罗盘状器物,中心有一根暗红色的指针,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指向某个固定方向。
除此之外,石室内空空如也。
阿吉的目光,首先被那暗金色令牌吸引,他感受到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自己体内“赤岩守护”的根源之力,隐隐共鸣。
林见则走上前,首先拿起了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