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的目光落在展开的兽皮卷轴上。卷轴上的文字并非通用语,而是“寂灭先民”中赤岩一脉特有的、如同岩石裂纹与山峦起伏般的象形符文。阿吉也好奇地凑近观看,他虽然不认识这些文字,但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悲怆与最后时刻的决绝。
“是赤岩前哨最后一任值守队长,‘岗岩’的绝笔。”林见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带着一丝解读古老信息的低沉,“他记录了前哨陷落的经过,以及……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逐字解读,阿吉凝神倾听。
“赤血纪,第七千三百四十二年,赤荒之潮异常爆发,侵蚀加剧,通讯断绝……”卷轴开头记载了时间与背景,正是“赤荒之气”浓度突然异常升高,导致前哨与总部失去联系的时期。
“……‘赤荒之气’非自然弥漫,其源似有异动……派遣三支小队探查荒原深处‘赤血山’方向,皆无回音……哨所内,修为不足者,心智渐受侵蚀,狂躁、呓语、自相残杀者日增……”岗岩队长痛苦地描述了前哨内部逐渐崩溃的过程,与外面大厅那些绝望涂鸦相互印证。
“……余携最后七名神智尚清之弟兄,启动‘岩心密室’,封存此卷、赤岩令及‘赤血罗盘’,以待后来者……”他们发现了“赤荒之气”异常加剧的根源可能与荒原深处的“赤血山”异动有关,但已无力调查,只能留下信息。
“关键在此。”林见手指点向卷轴中后段一段用特殊颜料勾勒、显得格外醒目的文字,“‘经年探查与先辈遗留秘录对照,吾疑,赤血山深处,或存一古老‘节点’……其散发之波动,与古籍所载‘归墟裂隙’之描述,有七分相似……然侵蚀特性略有不同,更近‘赤荒’本源……此或为‘归墟’侵蚀本界之一特殊‘支点’或‘变种’……若此节点失控,赤血荒原将彻底化为绝地,侵蚀或将持续扩散……”
“节点?”阿吉心脏猛地一跳,“和‘观测井’镇压的类似?”
“类似,但不同。”林见目光凝重,“岗岩的怀疑很可能接近真相。‘归墟’的侵蚀并非均质,在不同地域、不同条件下,可能形成特性略有差异的‘节点’或‘裂隙’。‘观测井’镇压的,可能是相对‘标准’或‘活跃’的节点。而这里记载的‘赤血山’节点,其侵蚀表现更接近‘赤荒之气’的特性,或许是‘归墟’力量与此地特殊环境(古老的战场伤痕、混乱能量)结合后产生的‘变种’。但其根源,很可能同样是那七处漏洞之一!”
他继续解读:“……吾等力竭,无法亲往查证……唯有封存此间信息与信物……赤岩令,乃开启赤岩一脉部分遗迹、获取给养之信物……‘赤血罗盘’,可感应‘赤荒之气’浓度变化,并微弱指向其异常浓郁之源头,于荒原行走,或可避凶趋吉,亦能助寻那疑似节点之所在……”
最后,是岗岩队长以鲜血书写的、力透纸背的遗言:“后来者若见此卷,望能查明真相,若节点为真,当竭力毁之或封之……赤岩一脉,岗岩,与麾下六士,绝笔于此。愿薪火不灭,此界长存。”
卷轴到此结束。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萤石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阿吉看着那卷轴,仿佛能看到数百年前,那位名叫岗岩的队长,在绝望与黑暗中,以最后的力量留下这希望的火种,然后与他的弟兄们,静静地在这石室之上,走向最终的终结。一股沉甸甸的敬意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赤血山……疑似‘归墟’变种节点……赤血罗盘……”林见放下卷轴,拿起石台上那个小巧的金属罗盘。罗盘做工精良,中心那根暗红色的指针,此刻正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微微颤抖着,似乎感应着远方“赤荒之气”的源头。
“这罗盘指向的,应该就是‘赤血山’方向,或者至少是‘赤荒之气’异常浓郁的区域。结合‘镇狱薪火’晶体那模糊的共鸣方向……”林见将罗盘平放,又取出那暗淡的晶体。只见晶体的淡金色光芒脉动方向,与罗盘暗红指针所指的方向,虽然略有偏差,但大致指向荒原的同一片区域——那片嶙峋蜿蜒的暗红色山脉深处!
“两者指向基本吻合。看来,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这‘赤血山’中的疑似节点。”林见做出了判断,眼中锐光一闪,“岗岩队长怀疑那里是‘归墟’的变种节点,这与‘镇狱薪火’的感应、以及我们需要寻找的‘节点’信息,高度吻合。而且,此节点疑似是导致这片区域‘赤荒之气’异常、乃至当年赤岩前哨陷落的根源。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去探查清楚。”
他将赤血罗盘和岗岩的绝笔卷轴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枚暗金色的“赤岩令”。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刻有山峦与盾牌交织的浮雕,隐隐与阿吉体内的赤岩本源之力共鸣。
“这令牌,是赤岩一脉的身份与权限信物。在荒原上,或许还有残存的、未被完全摧毁的赤岩一脉小型据点或安全屋,凭借此令,可能获得补给,甚至开启某些防御或通讯设施。你身具赤岩传承之力,此令由你保管,或能发挥更大作用。”林见将令牌递给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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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郑重接过,令牌触手的瞬间,一股温厚、沉稳的暖流传入体内,与他新生的混沌力量中属于“赤岩”的部分隐隐呼应,让他对周围大地、岩石的感知都清晰了一分。
“谢前辈。”他将令牌贴身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岗岩队长提到‘赤荒之潮’异常爆发,我们刚才在外面也看到风暴在汇聚。赤岩猎犬巢穴被清除,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带上必要的发现,我们立刻离开,寻找一个能躲避风暴、相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林见做出了决定。
两人迅速将石室检查一遍,确认再无他物,便沿原路退出。回到地面,盖板无声关闭。外面的风更大了,卷起暗红色的沙尘,天空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暗红色的电蛇更加密集。呜咽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遥远而凄厉的兽吼。
“风暴将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躲避处。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岗岩的卷轴里提到了这附近有一个赤岩一脉预设的、用于临时避险的‘岩窟哨所’,凭借赤岩令应该能开启。”林见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在赤血山相反方向的某处。
“先去躲避风暴,再从长计议前往赤血山探查节点之事。阿吉,跟紧我。真正的荒原之旅,现在才刚开始。”
阿吉点头,握紧了怀中的赤岩令,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充满潜力的混沌力量,又看了看荒原深处那仿佛择人而噬的暗红山脉,眼神坚定。
前路凶险,但目标已明。风暴、荒兽、未知的节点、潜在的危机……都无法动摇他刚刚立下的誓言。
薪火已燃,道途新启。这赤血荒原,便是他踏上救世之路的第一块试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