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荒风暴的怒吼,在厚实的岩壁和古老符文的隔绝下,化为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岩窟石室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微光石的柔和光芒稳定地洒落,映照着两张沉静的面容。
阿吉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入体内。丹田处,那混沌色的新生力量,如同初生的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按照林见的指点,从最基础的“观想”与“塑形”开始,稳扎稳打。
首先,是最简单的形态——一个球体。在识海中,他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浑圆、稳定的光球,内部结构均匀,力量流转圆融。然后,小心地引导一丝混沌力量,按照这个“蓝图”,在掌心上方凝聚。
起初,力量总是逸散,形状难以维持,更别提内部结构的均匀。但他并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感受着力量流淌的细微差别,调整着精神控制的精度。不知尝试了几百次,终于,一个鸽子蛋大小、略显模糊、但基本浑圆的混沌色光球,颤巍巍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虽然光芒黯淡,结构不稳,随时可能溃散,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
林见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偶尔在阿吉遇到明显瓶颈、气息开始紊乱时,屈指弹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流,没入阿吉眉心,帮他理顺思绪,稳定心神。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阿吉信心大增。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形态——一面小型的盾牌。这次难度剧增,盾牌需要有特定的弧度、厚度分布、力量凝聚的“筋络”。他在识海中反复拆解、重构,失败了几十次,才勉强凝聚出一面巴掌大、薄如蝉翼、边缘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混沌色光盾。这面盾牌没有任何实战价值,但它标志着阿吉对力量形态的控制,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不满足于此,继续练习。从静态的盾牌,到能够简单移动、改变形态的“流质”;从单一的防御形态,到尝试在盾牌边缘凝聚出锋锐的、带有“穿刺”意念的能量锋刃……
时间在枯燥而专注的练习中悄然流逝。石室内的干粮和清水在缓慢消耗。外面的风暴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到隐约的呼啸。
三天后。
阿吉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比之前凝实、内敛了许多。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变化,时而化为一个稳定的光球,时而拉伸成一面边缘锋利的菱形小盾,时而又散开,化作数条灵动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细索,在空中做出简单的缠绕、穿刺动作。
虽然依旧粗糙,虽然形态还不完美,虽然力量消耗颇大,但比起三天前,已是天壤之别。他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感觉”清晰了许多,控制也精细了不少,至少,在战斗中可以快速凝聚出简单的攻防形态,而不再是凭本能挥拳。
“不错,三日之功,抵得上常人三月苦修。”林见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结束推演,正看着阿吉,“你对力量的‘亲和’与‘悟性’,比预想的更好。尤其是‘塑形’的天赋,难得。但切记,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瞬息万变,没有时间让你慢慢‘观想’。你需要将常用的形态、变化,练成近乎本能的反应。同时,力量的‘质’与‘量’,更是根本。你如今的力量总量,不过筑基初期,尚需勤修不辍,不断积累、提纯。”
“是,前辈。阿吉谨记。”阿吉收起力量,恭敬应道。他能感觉到这三日的进步,但也深知前路漫长。
“风暴应该快要过去了。”林见侧耳听了听外面已变得微弱的呜咽声,“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先离开这片岩山区,沿着荒原边缘,向东北方向移动。岗岩的卷轴提到,那个方向可能存在一个小型的、季节性的遗民交换点,或许能打探到消息。”
两人迅速整理行装。将剩余的干粮、清水、药膏等有用的物资打包。阿吉换上了一套兽皮鞣制的备用衣物,虽然粗糙,但坚韧耐磨,很适合荒原行动。林见则依旧是一身朴素但整洁的布衣,只是外面罩上了一件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同样陈旧的灰色斗篷,将身形和气息都收敛了许多。
阿吉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提供了三天安稳庇护的石室,将赤岩令从岩壁凹槽中取下。岩壁无声合拢,符文光芒隐去,再次恢复成普通石壁的模样。
离开岩窟,重新回到裂缝入口。外面的风势果然小了很多,虽然天空依旧暗红,云层低压,但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感。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风暴过后的湿润和泥土气息,但“赤荒之气”依旧存在,只是浓度似乎比风暴前略低了一些。地面一片狼藉,被风暴掀翻的碎石、断折的暗红藤蔓随处可见。
“风暴过后,往往是荒兽活跃的时候。它们会出来觅食,清理风暴造成的痕迹。我们小心前进。”林见当先走出裂缝,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北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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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紧随其后,灵觉全开,警惕着四周。体内新生的力量缓缓流转,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荒原的景象在风暴洗礼后显得有些不同。一些原本被沙土掩埋的巨石显露出来,上面有着奇怪的风蚀纹路。一些低洼处积起了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水洼。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奇形怪状的甲虫或蜥蜴般的生物,在废墟和水洼间快速爬过,对两人视而不见,或者迅速逃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并未遇到什么危险。阿吉逐渐放松了一些,开始有暇观察这片广袤、荒凉、却又暗藏生机的土地。
突然,走在前方的林见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左前方一片被巨大风化岩柱环绕的区域。
“有情况。能量波动混乱,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腥味。”
阿吉立刻警觉,灵觉集中过去。果然,在那个方向,他感知到数股混乱、暴戾的能量波动,以及一股相对微弱、但带着坚韧与锋锐气息的灵力波动正在激烈对抗。风中,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声、荒兽的嘶吼,以及浓重的血腥气。
“过去看看,注意隐匿气息。可能是荒兽在围攻什么,也可能是……遗民。”林见低声道,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向那片区域潜去,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阿吉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尽力收敛气息,将混沌力量的性质微微调整,偏向于“隐匿”和“适应”,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绕过几根巨大的岩柱,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三只之前遭遇过的“赤岩猎犬”,正在疯狂围攻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目测接近两米的人类,身着破损的、由暗红色兽皮和金属片简单缝制的粗糙皮甲,手中挥舞着一把门板般宽大、但满是缺口的厚重砍刀。此人满脸血污,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野兽般凶悍与不屈的眼睛。
他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动作有些踉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战斗起来异常凶猛,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竟能将扑上来的赤岩猎犬暂时逼退。但他的力量似乎有些不济,呼吸粗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围攻他的三只赤岩猎犬,身上也带着几道刀伤,但并不致命,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
是遗民!而且是一个陷入绝境的、正在独自对抗荒兽的遗民战士!
阿吉看向林见。林见目光在那遗民战士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挥刀时,刀身上隐隐流转的、与赤岩之力略有相似但更为粗糙狂野的土黄色光芒,以及他脖颈间隐约露出的一串用兽牙和某种暗红色小石头穿成的项链。
“是‘赤血荒原’上的遗民战士,看其力量和战斗方式,以及那项链的样式,很可能是‘赤岩’先民后裔中,保持着较多战斗传承的一支。救下他,或许能获得我们需要的情报。”
林见言简意赅,话音未落,身影已从藏身处消失。
下一瞬,一道灰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圈之中。一只正从侧面扑向遗民战士后颈的赤岩猎犬,头颅毫无征兆地突然凹陷、变形,随即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另外两只猎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滞。那遗民战士也是一愣,但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没有浪费机会,怒吼一声,趁着一只猎犬愣神的瞬间,全力一刀劈下,直接将那只猎犬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最后一只猎犬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但一道凝实的、灰黑色的拳劲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它的后脑,将其颅骨击碎,毙命当场。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三只凶悍的赤岩猎犬,两只死于林见随手一击,一只被遗民战士趁机斩杀。
那遗民战士拄着砍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但他依然强撑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林见和阿吉,尤其是在林见身上停留最久,眼神中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轻易解决两只赤岩猎犬的灰衣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比面对最凶暴的荒兽首领时还要可怕!而旁边那个年轻人,虽然气息弱了很多,但身上隐隐传来的力量波动,竟然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压制?
林见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用荒原上可能通用的、一种古老而简练的语言开口,声音沉稳:“我们路过此地,并无恶意。你需要帮助。”
那遗民战士听到这古老的语言,眼中的警惕稍减,但依旧没有放松。他嘶哑着嗓子,用同样古老、但口音略显怪异的语言反问,声音粗粝:“外……来者?你们……是谁?为什么……帮俺?”
“寻找失落的同族,交换信息,穿越荒原。”林见言简意赅,同时,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阿吉。
阿吉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赤岩令”,握在掌心,让令牌上那沉稳的守护气息自然散发出来。
当那枚令牌出现的瞬间,遗民战士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阿吉手中的令牌,又看向阿吉,再看向林见,脸上的表情从警惕、惊疑,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的激动,以及……一种混杂着敬畏、渴望、甚至是一丝惶恐的复杂情绪。
他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和失血而微微颤抖。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阿吉有些愕然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了那颗布满血污和尘土的、桀骜不驯的头颅,用激动到颤抖、却无比庄重的声音,嘶吼道:
“赤岩部族,断刃氏战士,石虎,拜见……圣物执掌者!拜见……守护尊者!”
阿吉愣住了,看向林见。林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枚“赤岩令”在遗民中的意义,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