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怪如黑色潮水,汹涌扑来。最先接触的,是那些最普通、但数量最多的低阶影怪,它们形态模糊,嘶嚎无声,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侵蚀一切的恶意,争先恐后地撞向阿吉,撞向那刚刚亮起的第一盏石灯散发的乳白光晕。
阿吉眼神冰冷,手中战刀出鞘。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混沌色的“薪火之力”萦绕刀身,让这柄品质普通的战刀,焕发出净化邪秽的神威。刀光过处,影怪如同被灼热的阳光照射到的冰雪,纷纷发出“嗤嗤”声响,溃散成缕缕黑烟,被刀光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彻底湮灭。
他守在点燃的第一根石柱下,寸步不让。刀光织成一片混沌色的光网,将扑来的影怪牢牢阻挡在外。乳白色的石灯光晕与他的混沌刀光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固的防御区域。
然而,影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而且,随着幽影湖漩涡的加速,湖中散发出的邪恶意念越来越强,催生出的影怪也越发强大。很快,那些筑基期的、凝实如披甲武士的“影魔兵”加入了冲击的队列。它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阴影凝聚的兵刃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蚀之力,能对阿吉的混沌光膜造成实实在在的威胁。
阿吉的压力陡增。他不仅要挥刀斩敌,还要分心运转“薪火之力”维持体表的防护,抵抗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与邪念干扰。灵力与心神的消耗急剧增加。
“不能只守在这里!” 阿吉心念电转。点燃七盏灯是目标,固守一点只会被耗死。必须主动出击,在影怪的狂潮中,杀出一条通往其他石灯的血路!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势骤然一变,从绵密的防守转为狂暴的进攻!
“薪火——燎原!”
低吼声中,阿吉将大量“薪火之力”灌注于战刀,猛然横扫!一道半月形的、炽烈无比的混沌刀罡,如同燎原之火,向前方扇形区域狂飙而出!刀罡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影怪还是“影魔兵”,皆如枯草般被点燃、净化,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趁此机会,阿吉身形如电,脚下混沌光芒闪烁,施展出这三年苦修、结合“赤岩”沉稳与“薪火”灵动自创的身法——“星火步”,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混沌流光,朝着第二根石柱的方向疾冲而去!他不再追求击杀每一个影怪,而是以刀开道,以身为盾,强行突破!
“拦住他!” 一道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意念,从幽影湖漩涡深处传来,直接响彻在阿吉和所有影怪的意识中。是湖中的存在!它苏醒了更多,并且开始直接指挥影怪大军!
顿时,影怪的攻势更加疯狂、有序。数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达到筑基巅峰的“影魔将”,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它们手中的阴影巨刃挥出,带起凄厉的鬼啸和惨绿色的磷火,封死了阿吉大部分闪避空间。更有大量影怪不计代价地扑上来,试图用身体迟滞阿吉的脚步。
阿吉陷入重围,险象环生。他左冲右突,刀光如龙,将扑上来的影怪不断斩灭,但身上也开始添加伤口。影怪的攻击中蕴含的阴寒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冻结他的血肉,侵蚀他的灵力,干扰他的心神。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去驱散、净化这些侵蚀。
“滚开!” 阿吉怒吼,硬抗了一记“影魔将”的巨刃劈砍(混沌光膜剧烈震荡,气血翻腾),借着反震之力,身形诡异一折,如同游鱼般从两个“影魔将”的夹缝中穿过,终于冲到了第二根石柱之下!
没有丝毫停歇,他立刻纵身跃上石柱顶端。下方,影怪疯狂地涌来,开始冲击石柱基座,甚至试图攀爬上来。几个“影魔将”发出愤怒的咆哮,阴影巨刃狠狠斩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石柱剧烈摇晃,表面的古老纹路明灭不定,但出奇的坚固,并未崩塌。
阿吉顾不上下面,凝神静气,排除干扰,再次于掌心凝聚“本源薪火”,按向第二盏青铜古灯内的“恶念之垢”。
“轰——!”
更加猛烈的恶念冲击袭来!第二盏灯内积累的垢物,似乎比第一盏更多、更污秽!阿吉眼前发黑,耳中尽是疯狂嘶吼,无数更血腥、更绝望的画面冲击心神。他嘴角溢血,身体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灵台深处“源初混沌”种子光芒持续,体内“薪火之力”疯狂运转,与那恶念洪流展开殊死对抗、净化。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更长。当第二盏灯被点燃,乳白色光晕亮起,与第一道光晕相连,形成一片更大的光明区域时,阿吉几乎虚脱,从石柱上踉跄落下,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心神损耗巨大。
然而,光明区域的扩大,似乎进一步刺激了黑暗。幽影湖的漩涡旋转得几乎形成一个漏斗,湖中心惨绿磷光大盛,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湖面之下缓缓升起!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让整个地下空间都似乎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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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安敢……染指……光明……” 那邪恶的意念更加清晰,充满了暴怒与杀机。
更多的、更强的影怪从黑暗中,从湖水中爬出。其中甚至出现了数个气息隐隐超越筑基、达到了某种诡异“假丹”层次的、身形飘忽不定、仿佛由纯粹阴影与恶念构成的“影妖”!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攻击方式更加诡谲难防,能直接融入黑暗进行偷袭,或者释放大范围的、腐蚀灵魂的磷火诅咒。
阿吉陷入了苦战。他点燃第三盏、第四盏石灯的过程,几乎是用命在拼。每一次跃上石柱,都要承受下方影怪疯狂的攻击和“影妖”的偷袭。点燃灯盏时,要对抗越来越恐怖的恶念冲击。点燃之后,又要立刻面对更加疯狂的反扑。
当他拼着重伤,浑身浴血(鲜血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以断折三根肋骨、左臂几乎被废、心神濒临崩溃为代价,终于将第五盏石灯点燃时,祭坛上的光明区域已连接了小半,暗金长剑散发的光晕也稳定、明亮了许多,甚至隐约能看到白烬前辈那枯槁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阿吉自己,也到了极限。他半跪在第五根石柱下,战刀拄地,大口咳出黑色的淤血(其中夹杂着被净化的侵蚀之力)。身上伤口密布,混沌光膜已黯淡到近乎透明。丹田内的“假丹”因为过度压榨,光芒明灭,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脑海中被强行净化、但仍残留的恶念碎片疯狂嘶吼,让他视线模糊,耳鸣不止。
而幽影湖中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湖面剧烈翻腾,那庞大的阴影轮廓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破水而出!恐怖的威压让阿吉呼吸都困难。剩下的影怪大军,在那几个“假丹”影妖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海啸,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着仅存的、还在黑暗中的两盏石柱,以及石柱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点亮……第六盏……吾……便可……动……” 白烬前辈微弱但急切的意念再次传来。
阿吉抬起头,染血的视线看向第六根石柱,又看向那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黑暗狂潮,以及湖中那即将彻底苏醒的恐怖存在。
还有两盏灯……但自己,还能撑到点亮下一盏吗?
他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笑容。
“前辈……晚辈可能……只能再点一盏了……”
“这最后一盏……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阿吉猛地站直了身体!一股决绝、惨烈、仿佛要燃尽一切的气息,从他残破的躯体内轰然爆发!他不再压制丹田内那布满裂痕的“假丹”,甚至主动引导剩余的所有“薪火之力”,疯狂地注入其中,然后——逆向运转!
“假丹”逆行,意味着自毁道基,爆体而亡!但也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毁灭性的力量!
“薪火——焚身!”
阿吉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整个人,瞬间化为一个炽烈无比的、混沌色的“人形火炬”!恐怖的净化光焰,以他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狂暴地席卷开来!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光芒,瞬间吞噬了祭坛边缘,吞噬了扑来的影怪狂潮,甚至暂时压过了幽影湖的邪光!那些筑基期的影怪、影魔兵、影魔将,在接触到这焚身之焰的瞬间,便灰飞烟灭!连那几个“假丹”影妖,也发出凄厉尖啸,身形迅速黯淡、溃散!
混沌色的火焰风暴,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在了第六根石柱上,并将石柱顶端那盏青铜古灯完全吞没!
灯盏内的“恶念之垢”,在这焚尽一切的净化之火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净化!第六盏石灯,在阿吉燃尽自身的最后一击中,被强行点亮!
“嗡——!!!”
六道乳白色的光晕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覆盖大半祭坛的、稳固的光明结界!结界与暗金长剑的光晕完全融合,光芒大盛,将剩余的黑暗与邪气狠狠逼退!连幽影湖那沸腾的漩涡,都为之一滞!
光芒中心,那枯槁如岩石的身影,猛地一震!覆盖他身体、几乎与祭坛石质同化的“石壳”,在强烈的光明与共鸣下,寸寸碎裂、剥落!
白烬,这位不知守候了多少万年的“守夜人”,在六灯重燃、结界初成的这一刻,终于,暂时挣脱了与封印之地同化的束缚!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如同岩石雕琢而成的手臂,伸向了面前,那柄插入“影冰”、守护了他无尽岁月的——暗金长剑。
而在他身后,那团焚尽阿吉的混沌色火焰,在点亮第六盏灯后,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化为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混沌火星,飘落在地,落在阿吉原先站立之处,那焦黑的、空空如也的地面上。
火星闪烁,微弱,却依旧带着一丝纯净的、不肯服输的生机。
幽影湖中,那庞大的阴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惊怒与不敢置信的咆哮!湖面炸开,一只由纯粹阴影与惨绿磷火构成的、覆盖着诡异鳞片的巨大利爪,猛地从漩涡中心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与疯狂,狠狠抓向刚刚挣脱束缚、伸手握向剑柄的白烬,以及他身后,那一点微弱的混沌火星!
决战时刻,终于到来。
是守夜人拔剑封门,薪火重燃?
还是暗湖魔爪撕碎光明,吞噬最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