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巨爪撕裂湖水,裹挟着万载沉沦的怨毒与毁灭的磷火,抓向刚刚挣脱石壳束缚的白烬,以及他身后那点微弱的混沌火星。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刚刚稳固的光明结界剧烈动荡,白烬伸向剑柄的手臂,都为之凝滞。
千钧一发!
就在那阴影利爪即将触及白烬枯槁身躯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点飘落在地、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混沌火星,猛地一跳!
不是熄灭,而是——膨胀!爆发!
并非阿吉的“薪火”,而是一股更加浩瀚、古老、威严、仿佛能镇压诸天、寂灭万法的恐怖气息,自那点火星的核心,轰然苏醒,席卷而出!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汹涌的暗影狂潮,恐怖的阴影巨爪,摇曳的光明结界,甚至白烬那艰难前伸的手指,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唯有那点混沌火星,在凝固的时空中,无视一切法则,缓缓升起,光芒越来越盛,颜色也从混沌,迅速转为深邃、纯粹、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灰黑色!
灰黑色的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轮廓,以那点火星为核心,急速勾勒、凝实。身影并不高大,却带着一种顶天立地、俯瞰万古的巍峨感。灰色的朴素长袍无风自动,上面隐约有灰黑色的锁链虚影缠绕、游走。面容,正是阿吉的模样,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却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阿吉清澈坚定的眼神,而是一双深邃如无尽星空、沧桑如万古岁月、冰冷如九幽玄冰、却又仿佛燃烧着寂灭之火的眼眸。瞳孔深处,有灰黑色的星辰幻灭,有秩序的锁链崩解与重组,有万物归墟的终末景象一闪而逝。
镇狱天君!林见的意志,或者说,是他预先留在阿吉体内、与那枚“源初混沌”种子紧密相连的一缕本源神识,在阿吉燃尽自身、点燃第六盏灯、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灵魂濒临溃散的终极时刻,被彻底激活、苏醒,暂时接管、并重塑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借用阿吉的“薪火”为引,以自身一缕本源神识为核,在这“幽影之湖”的节点之地,林见(的部分意志)短暂归来!
他(暂以林见称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凝固在空中的、狰狞恐怖的阴影巨爪,扫过沸腾的幽影湖,扫过湖心那即将彻底破水而出的庞大阴影轮廓,最后,落在了身前艰难回头的白烬身上。
“辛苦了,‘白烬’。” 林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奇异韵律,在这被凝固的时空中清晰回荡,“守此秽门,万载孤寂。此间罪业,今日当偿。”
白烬眼眶中那两簇白色火焰,在这一刻剧烈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震撼,以及一种……仿佛见到了传说、见到了最终希望的释然。他艰难地,试图传达什么。
但林见已不再看他。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滔天邪恶的阴影巨爪,对着那沸腾的幽影湖,对着湖心那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对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领域,轻轻一点。
动作简单,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镇。”
一字吐出,如大道纶音。
“嗡——!!!”
无法形容的灰黑色光芒,以林见的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仿佛超越了光与暗的范畴,瞬间扩散至整个地下空间,乃至更远处那笼罩天地的粘稠黑暗!
那凝固的阴影巨爪,在被灰黑光芒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拙劣涂鸦,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那惨绿的磷火都一同寂灭。
紧接着,是幽影湖本身。那粘稠、流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湖水,在灰黑光芒扫过时,剧烈地沸腾、蒸发、净化!湖中心那庞大的阴影轮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尖啸,试图挣扎,试图抵抗,但在那绝对的、仿佛代表了“终结”与“镇压”本源的灰黑光芒下,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迅速消融、萎缩,最终伴随着一声闷响,彻底炸开,化为漫天黑气,又被灰黑光芒一扫而空,净化殆尽。
那巨大的、旋转的阴影漩涡,停滞、平复。湖中沉浮的惨绿磷光,尽数熄灭。整个幽影之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湖水(阴影)变得平静、黯淡,虽然依旧漆黑,却失去了那股摄人心魄的邪异与活性,仿佛从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变成了一潭死水。
蔓延在整个地下空间、乃至外界那片“影域”的无边粘稠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头顶那流动的黑暗之“天”露出了后面灰黑色的、真实的岩壁。脚下光滑的“影冰”开始融化、消退,露出下方坚实、冰冷、但正常的岩石地面。那些被冻结在冰中的无数扭曲黑影,连同刚刚剥离出来的影怪大军,在灰黑光芒扫过时,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只留下点点被净化的、微弱的灵魂光点,缓缓升腾、消散,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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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盏石柱顶端的青铜古灯,乳白色的光晕与林见身上散发的灰黑光芒交相辉映,变得无比稳定、明亮。白烬面前那柄暗金长剑,更是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裂痕在光芒滋养下,竟有缓缓弥合的趋势,散发的金色光晕温暖而浩瀚,与灰黑光芒一同,彻底驱散了此地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与邪气。
仅仅一指。
肆虐无数岁月、吞噬万千生灵、即将破封而出的“影湖之魔”与无边暗影,便被彻底镇压、净化、抹去!
这就是镇狱天君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神识依托残躯降临,其展现出的、对“归墟”邪力的绝对克制与碾压,也远非此界任何修士所能想象。
光明,重新成为了这片地下空间的主宰。虽然依旧显得空旷、死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邪恶与绝望,已荡然无存。
林见缓缓收回手指,身上的灰黑色光芒也随之缓缓内敛。他低头,看了看这具属于阿吉的、此刻布满了可怖伤口、许多地方甚至露出焦黑骨骼、气息微弱到极致的躯体,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燃身化火,点亮薪灯……心性尚可,就是太不惜命。” 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面前那柄暗金长剑,以及剑后,那几乎要再次凝固、眼中白色火焰却炽烈燃烧的白烬。
“此子与你有缘,其‘薪火’亦助你脱困。此剑,便赠予他,算是了结因果,亦作护道之器。”
说着,林见伸手,虚虚一引。
“锃——!”
暗金长剑发出一声欢快、仿佛遇到真正主人的清鸣,自行从“影冰”(已融化)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林见手中。长剑入手,林见随意挥舞了两下,剑身金光明灭,隐隐有山川虚影与镇狱锁链的纹路一闪而逝。
“剑名‘镇岳’,乃‘寂灭先民’中‘戍山’一脉的传承圣剑,与你体内‘赤岩’本源,以及‘薪火’之力,皆可呼应。善用之,可镇山河,可辟邪祟。”
林见说着,反手将“镇岳剑”轻轻插在阿吉那残破身躯旁的地面上。长剑入石三分,稳稳伫立,金色光晕流转,自发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守护结界,将阿吉那微弱到极点的生命气息护住。
做完这些,林见才再次看向白烬。此刻的白烬,身上的石质外壳已完全剥落,露出下面一具更加干瘪、但依稀能看出人形、穿着残破古朴铠甲的躯体。他眼眶中的白色火焰,正无比激动、敬畏地“注视”着林见。
“镇狱……天君……尊上……” 白烬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末将……白烬……守此‘影界之门’……八千九百载……今幸不辱命……得见尊颜……死而无憾……”
“影界之门?” 林见目光投向原本幽影湖中心,如今已是一片平静死水的区域,那里,残留着一个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空间波动痕迹,连接着一个充满了阴影、死亡与邪恶的次级维度——“影界”。此处的“归墟节点”,便是“影界”侵蚀主世界的通道之一。
“此门已被本君暂时封印。然‘影界’不灭,此节点终有再启之日。你之功绩,本君已知。万载孤守,神魂与肉身皆已与此地封印同化近半,生机断绝。可愿随本君离去,以残魂入‘镇狱碑’,享一缕香火,观后世薪火燎原?”
白烬没有丝毫犹豫,那白色火焰中传递出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渴望的意念:“末将……愿意!愿随尊上,继续……守望!”
林见点了点头,伸手对着白烬虚虚一抓。白烬那干瘪的身躯,连同残破的铠甲,迅速风化、化为飞灰。唯有一团纯净的、炽烈的、由最纯粹“守护”意志与“寂灭”之力构成的白色火焰——那是白烬的核心神魂本源,被林见收入掌心,随即没入他(暂时控制的阿吉躯体)的眉心,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林见身上那浩瀚如渊的气息,开始迅速衰退、消散。他这缕神识降临,借助阿吉燃身爆发的力量施展雷霆一击,消耗巨大,且这具躯体也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无法久持。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镇岳剑”光晕守护的阿吉,又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与大地,看向了赤血荒原的方向,看向了更遥远的世界,看向了那几处正在发生异变的“归墟节点”。
“薪火已燃两处……进度尚可……”
“此子……或可成器……”
“路还长……”
低语声中,林见眼中那属于“镇狱天君”的浩瀚、冰冷、威严的神光,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属于阿吉的、带着茫然、疲惫、却又有一丝新生的清澈与坚定。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阿吉(意识回归)口中溢出。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插在身边、散发着温暖金光的“镇岳剑”,是变得平静但空旷死寂的地下湖泊,是七盏稳定燃烧的石灯,是……自己那残破不堪、却似乎被一股温和力量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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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最后定格的是自己燃尽一切、点亮第六盏灯的疯狂,以及那遮天蔽日的暗影巨爪……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剑是哪来的?白烬前辈呢?幽影湖的邪恶呢?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强烈的,是身体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形容的虚弱与剧痛,以及一种……仿佛脱胎换骨、与某种更高层次存在产生了微弱联系的奇异感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只有目光,能缓缓移动,看向那柄仿佛在呼唤他的金色长剑。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熟悉的、属于林见前辈的意念,直接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深处响起,平静而简短:
“未死,便好。”
“此剑‘镇岳’,赠你。炼化之,可助你重塑根基,突破金丹。”
“白烬残魂,吾已收走。此间节点已封,然隐患未除。汝需尽快恢复,前往下一处——‘铁骸原’。”
“汝之部族,有难。速归。”
意念到此为止,再无消息。
阿吉心神剧震!是林见前辈!前辈来过!是他镇压了此地的邪恶,收走了白烬前辈的残魂,还留下了这柄剑!而且……赤岩盟有难?是拜荒教?还是铁骸原?
一股强烈的焦急与责任感,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与虚弱。他必须回去!必须尽快恢复力量!
他不再多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引导着那几乎干涸的识海与丹田中,那一点源自“源初混沌”种子、刚刚重新萌芽的微弱“薪火”,缓缓地、艰难地,向身旁那柄“镇岳剑”探去。
当那微弱的混沌色火星,触碰到“镇岳剑”温润的剑身时——
“轰!”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星辰找到了轨道!一股浩瀚、精纯、厚重如山、却又带着淡淡寂灭与守护之意的磅礴力量,自“镇岳剑”中汹涌而出,顺着阿吉那微弱的精神连接,疯狂涌入他残破的躯壳与即将熄灭的神魂!
这力量,并非简单的灵力,而是“镇岳剑”本身蕴含的、经过林见短暂执掌后、沾染了一丝“镇狱”气息的、最本源的“戍山”传承之力与“寂灭先民”的守护意志!其层次之高,远超赤岩髓,甚至远超阿吉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
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修复、冲刷下,阿吉那焦黑破碎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拓宽;枯萎的脏腑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骨骼自动对接、愈合,变得更加莹润坚固;干涸的丹田气海中,那枚布满裂痕、即将溃散的“假丹”,被这股力量包裹、修复、夯实,其上的裂痕迅速弥合,混沌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核心处,一点纯粹、璀璨、蕴含着“戍山”厚重与“薪火”生机的混沌金丹雏形,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在“镇岳剑”力量与那丝“源初混沌”种子的共同滋养下,不仅迅速稳固、恢复,更是在与剑中蕴含的古老、坚韧的“守护”意志共鸣中,得到了洗礼与升华,变得更加凝练、坚韧、通透。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燃尽旧躯,点亮薪灯,得遇天君一指镇魔,再获圣剑传承洗礼——阿吉的金丹之劫,以这种最惨烈、也最传奇的方式,悄然降临,并即将……功成!
地下空间中,七盏石灯光辉熠熠,映照着中央那柄伫立的金色长剑,以及长剑旁,那个被浓郁金光与混沌气息包裹、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变化的残破身影。
“幽影之湖”节点暂告平息,而阿吉的传奇,与赤岩盟的命运,即将翻开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