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新茶刚沏好,胡斐的刀已摸到了刀柄。
楼外楼的临窗雅座里,程灵素正用茶匙拨弄着茶盏里的碧螺春,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突然让她指尖一顿——那叶片沉浮的轨迹,竟与五毒教的“蛇形密令”分毫不差:三沉两浮,最后竖立于杯底,是“有内鬼,速离”的暗号。
“这茶是‘明前狮峰’。”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者,双手捧着茶罐,指缝里夹着片干枯的茶叶,“二位慢用,小的去给隔壁‘清风镖局’的总镖头送茶。”他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到柜台,发出“叮”的脆响,玉佩上的“镖”字,刻的却是漕帮的九头蛇纹。
胡斐的目光扫过隔壁雅间的窗纸,上面映着个魁梧的身影,正用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三短两长,是影卫联络的暗号。他突然将茶盏往桌上一磕,茶水泼洒的瞬间,冷月刀已出鞘,刀光贴着桌面掠过,将老者刚放下的茶罐劈成两半。
茶罐里滚出的不是茶叶,是七枚淬毒的银针,针尾刻着“弘”字!
“清风镖局早就被弘昼的人接管了。”老者撕下伪装的胡须,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正是影卫统领“鬼面”,“程姑娘,你以为金线老鬼是真投诚?他早就把你母亲绣品里的密信,交给我们家将军了!”
程灵素突然将手中的茶匙掷出,银匙穿透窗纸,正中隔壁总镖头的手腕。那镖头惨叫着撞翻桌子,露出藏在桌下的强弩,弩箭已上弦,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是“牵机引”的毒液。
“胡大哥,掀桌子!”程灵素大喊着,将茶盘里的热茶泼向影卫。胡斐顺势一脚踹翻八仙桌,桌板挡住射来的弩箭,木屑纷飞中,他的冷月刀已化作道银虹,直取鬼面咽喉。
鬼面的武功远比寻常影卫阴狠,他不闪不避,左手突然甩出条铁链,链端的钢爪带着倒钩,竟能在空中转弯,绕过刀光直扑程灵素面门。这招“无常索命”是弘昼亲传的绝技,专取敌人软肋。
程灵素早有防备,从发髻上拔下两支银簪,反手一扬。银簪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钉在钢爪的关节处,铁链顿时软垂下来。她趁机欺身而上,指尖弹出三枚银针,分别刺向鬼面的肩井、曲池、足三里三穴——这是五毒教的“锁筋针”,中者四肢僵硬。
鬼面没想到少女针法如此凌厉,仓促间拧身避开,却被胡斐的刀风扫中左肩。他闷哼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铜哨,哨声尖锐刺耳,楼外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是影卫的援兵到了。
“撤!”胡斐劈断冲进门的两个影卫的长刀,拽着程灵素撞破后窗。窗外是片茂密的柳树林,柳枝在风中摇摆,藏着七八个黑衣人影。程灵素突然吹了声口哨,柳枝间突然窜出十几条青蛇,吐着信子扑向影卫——是她提前用“引蛇粉”招来的。
两人借着蛇群的掩护冲出重围,跳上西湖边泊着的一艘乌篷船。
船家是个渔姑,见他们上船,突然从舱底摸出个油纸包:“程教主的故人托我转交的。”
油纸包里是半张残破的绣品,上面绣着西湖的画舫,舫上的灯笼写着“夜宴”二字,灯笼穗子却绣成了毒蝎的形状。
“是我娘的绣品。”程灵素指尖抚过绣线,“这画舫是‘听涛舫’,每月十五会有达官贵人在此宴饮,弘昼肯定要借机做什么。”她突然注意到舫尾的水波里,绣着极小的字:“龙井暗码,藏于茶经。”
胡斐想起刚才掌柜提到的“清风镖局”,突然道:“镖局的总镖头姓王,据说藏着本宋版《茶经》,是前明遗物。”
两人刚要动身,就见湖面驶来艘华丽的画舫,船头站着的锦衣公子,正是永珹。他对着乌篷船拱手:“胡兄,程姑娘,家父备了薄宴,请二位到听涛舫一叙,共商血诏之事。”
程灵素与胡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永珹却笑得坦然:“家父已痛改前非,想将血诏交还朝廷,只是怕岳将军不信,想请二位作个见证。”他命人放下跳板,“船上备了今年的狮峰龙井,程姑娘不是想尝尝吗?”
画舫的舱内果然摆着套精致的茶具,茶宠是个紫砂毒蟾,与五毒教的信物一模一样。
弘昼穿着便服,正坐在主位上,见他们进来,竟起身拱手:“胡小兄弟,之前多有得罪,今日特备薄宴赔罪。”
胡斐的手始终没离开刀柄:“血诏呢?”
弘昼拍了拍手,侍女端来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卷明黄色的血诏。“只要二位在岳将军面前美言几句,说我愿将功补过,这血诏立刻上交。”他亲自给两人斟茶,“尝尝这茶,是用虎跑泉的水泡的。”
程灵素端起茶盏,指尖刚触到杯沿,突然脸色一变——杯底的茶渍,竟组成了五毒教的“死”字!
她猛地将茶水泼向弘昼,茶盏摔在地上的瞬间,舱壁突然翻转,露出数十个弩箭孔,箭尖全对准了他们!
“果然有诈!”胡斐挥刀护住程灵素,刀光如墙,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挡开。弘昼的笑声在舱内回荡:“胡斐,你以为永珹是真心帮你?他早就把你们的行踪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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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珹站在弘昼身后,脸上哪还有半分愧疚,只剩得意:“程灵素,你母亲的绣品密令,还是我破译的呢!那所谓的‘龙井暗码’,不过是引你们来画舫的诱饵!”
程灵素却突然笑了:“你以为破译的是真密令?我娘在绣品里留了后手,真正的暗码,藏在《茶经》的第廿三页,那里记着你们父子私通准噶尔的账册!”
弘昼脸色骤变,刚要下令放箭,舱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岳钟琪带着禁军冲了进来,手中举着份账册:“弘昼!你勾结外藩的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程灵素故意让永珹截获假密令,就是为了引弘昼在画舫现身,同时让岳钟琪带人抄了清风镖局,找到真正的账册。
永珹见状,突然拔剑刺向弘昼:“爹!你害我!”却被弘昼反手一掌拍倒,踩着他的背冲向舱门。
“拦住他!”胡斐的冷月刀如影随形,刀风卷起地上的茶盏碎片,割得弘昼衣袍破裂。程灵素趁机甩出七巧索,缠住他的脚踝。弘昼绊倒的瞬间,岳钟琪的亲兵已扑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画舫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着舱内狼藉的杯盘。胡斐看着被押走的弘昼,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永珹,突然明白——这对父子的争斗,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血诏,只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欲。
程灵素沏了杯新茶,递给胡斐:“尝尝,这次是真的狮峰龙井。”
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远处的雷峰塔在月色中沉默矗立,更广阔的江湖,正等着他们用刀光与智慧,继续书写属于正义与热血的传说。
(第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