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残荷在秋风里翻卷,胡斐的冷月刀刚劈开第三片带霜的荷叶,程灵素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胡大哥,你看!”
少女指尖指向不远处的孤山梅林,林间青石板上,一行剑刻的字迹格外刺眼。胡斐凑近一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毒女程灵素,窃我师门秘药,三日内自缚谢罪,否则血洗西湖’——这是谁的手笔?”
“是昆仑派柳轻侯。”程灵素蹲下身,指尖拂过字痕边缘,那里缠着细如发丝的银线,“你闻,这檀香带着雪山顶的寒气,除了他那柄寒月剑,没人能在石上刻得这么光滑。”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疑惑,“可我什么时候窃他师门秘药了?”
胡斐摸着下巴沉吟:“柳轻侯?是不是三年前华山论剑,用‘鹤影剑’连胜十七人的那个白衣剑客?”
“正是他。”程灵素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字上,银线立刻显形,组成只展翅的白鹤,“这是昆仑派的标记。他说的秘药,多半是指雪线莲——半年前我在昆仑采药,确实摘过一株,可那是野生的,根本没人看管。”
“会不会是误会?”胡斐刚说完,梅林深处传来衣袂破风之声,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到脚边,带着凛冽的剑气。
“是不是误会,问问程姑娘便知。”白衣胜雪的柳轻侯已站在面前,腰间长剑的剑穗缠着干枯的雪线莲,眼神冷得像昆仑寒冰,“程姑娘,别来无恙?”
程灵素站起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柳少侠,雪线莲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有份药方,是令师当年赠我爹爹的,上面明说雪线莲可赠有缘人。”她将泛黄的药方递过去。
柳轻侯扫了一眼便冷笑:“伪造得倒像模像样。家师用的是西域松烟墨,你这纸上的墨色发灰,骗得了谁?”
他手腕一翻,寒月剑“呛啷”出鞘,剑光映得周围荷叶都凝了薄霜,“我师父的还魂丹就差这味药引,掌门师伯才能续命!你一声不吭摘走,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胡斐上前一步,冷月刀横在胸前:“柳少侠,凡事讲个证据。灵素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柳轻侯剑指程灵素,“五毒教的人,除了用毒害人,还会做什么?”
“你这话太过分了!”程灵素脸色涨红,“我爹爹当年救过昆仑派三位长老,你师父亲口说过,程家后人可用雪线莲!”
“空口无凭!”柳轻侯剑势一沉,直取程灵素肩头,“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住手!”胡斐刀随身走,“铛”的一声,冷月刀与寒月剑在半空相撞,火星溅落在残荷上,枯叶顿时被劈成齑粉。
他借力后退半步,沉声道:“灵素若真偷了药,我胡斐陪她领罚。可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算什么名门正派?”
柳轻侯剑招不停,剑尖颤动着分出七道残影:“多说无益!接我‘寒月七式’!”
胡斐见他剑招凌厉,不敢怠慢,刀势大开大合:“柳少侠,我让你三招!”第一招“月落昆仑”扫来,他旋身避开;第二招“冰崖断雪”刺向心口,他横刀格挡;第三招“鹤影穿林”幻化出无数剑影,他突然变招,刀背重重磕在柳轻侯剑脊上。
“咦?”柳轻侯惊得后退,“你这刀法里,竟有五毒教的影子?”
“这叫融会贯通。”胡斐刀势不减,“灵素教我的,怎么了?”
程灵素突然喊道:“胡大哥,左边!”同时从药箱里抓出把银针,屈指一弹。银针不是射向柳轻侯,而是钉在周围的梅树枝上,组成个小小的阵法。
柳轻侯的第四招刚递出,突然发现剑气被银针折射,竟反向刺向自己!
他急忙收招,又惊又怒:“‘七星阵’?你怎么会昆仑派的阵法?”
“我爹爹当年与令师互换过武学图谱。”程灵素扬声道,“柳少侠,你再执迷不悟,可就辜负令师的教诲了!”
就在这时,梅林外传来马蹄声,岳钟琪带着亲兵赶来,见状大喊:“柳少侠住手!程姑娘是自己人!”说完,他翻身下马,掏出封信,“这是昆仑掌门的亲笔信,说雪线莲确实是赠给程教主的,让你莫要听信谣言!”
柳轻侯接过信,脸色骤变,反复看了几遍,喃喃道:“这……这真是师父的笔迹?”
“千真万确!”岳钟琪道,“掌门还说,近日有魔教妖人冒充程姑娘,盗取了还魂丹,让你协助胡斐少侠追查。”
柳轻侯猛地抬头,看向程灵素,眼神复杂:“这么说,是我错怪了你?”
程灵素摇摇头:“误会解开就好。只是那魔教妖人……”
“是魔教圣女墨影。”柳轻侯收起剑,语气凝重,“她不仅偷了还魂丹,还冒充程姑娘的名号,在江湖上杀了不少人。家师怀疑,她与弘昼的余党勾结。”
胡斐接口道:“永珹曾说,弘昼在太湖边藏了批兵器,要交给魔教人马。”
“不好!”岳钟琪突然道,“杭州知府今日在粮仓清点粮草,那里还存放着血诏的副本!”
四人正说着,个背着药篓的老郎中从梅林深处走出,须发皆白,笑眯眯地说:“几位年轻人,老夫看你们印堂发黑,怕是要遇血光之灾啊。”他目光落在程灵素的药箱上,突然道,“姑娘这‘七星海棠’,是用昆仑山的雪水养的吧?”
程灵素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这七星海棠是她最隐秘的药草,从未示人。
柳轻侯却突然拔剑指向老郎中:“你是魔教的‘千面医魔’!当年盗走我派药经的就是你!”
老郎中突然撕下脸皮,露出张年轻女子的脸,嘴角噙着冷笑:“柳少侠好眼力。可惜——”她身形一晃,化作道黑影,“墨影圣女已经带着兵器,去攻打杭州知府衙门了!”
“不好!”程灵素突然想起什么,“岳将军,那信是假的!你看火漆印里,混着墨影的独门墨粉!他们的目标是粮仓的血诏副本!”
胡斐拽起程灵素就往梅林外跑:“柳少侠,并肩子上!”
柳轻侯提剑跟上,声音带着歉意:“程姑娘,等查清此事,我给你赔罪!”
程灵素边跑边喊:“先救血诏再说!”
秋风卷起残荷,孤山的梅林里,只剩下岳钟琪带着亲兵追赶的身影。
西湖的水面上,艘艘快船正朝着粮仓方向疾驰,船头的魔教教徒举着弯刀,喊杀声隐约传来。一场新的厮杀,已在江南的暮色中拉开序幕。
(第十六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