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粮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胡斐的冷月刀劈开第三道火网时,耳后突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弦音,像蛛丝拂过耳畔。
“小心脚下!”程灵素拽着他后领往旁边一扯,两人脚边的青石板突然翻起,露出下面藏着的尖刺陷阱,上面还缠着浸了油的棉线,遇火即燃。
“是墨家的‘翻板阵’。”柳轻侯的寒月剑削断几根射来的火箭,剑穗上的雪线莲被火星燎得发黑,“这些魔教妖人竟懂机关术!”
胡斐刚要回话,粮仓大门突然“轰”地炸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扛着根镔铁棍冲出来,铁棍横扫间,竟将魔教教徒的弯刀打得纷纷脱手。他嗓门比洪钟还响:“他奶奶的!敢烧老子看守的粮仓,活腻歪了?”
程灵素眼睛一亮:“是‘铁臂’鲁夯!三年前在嵩山见过,据说他能徒手拆了铁甲船!”
鲁夯听到动静,扭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哟,是程丫头啊!这俩是你朋友?正好,里面有个瞎眼姑娘被魔教困住了,快去救救!”
“瞎眼姑娘?”胡斐心头一动,跟着鲁夯往粮仓深处冲。穿过燃烧的粮囤,果然见个穿素衣的盲女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架古琴,指尖还在琴弦上轻拨,弦音清越,竟让周围的火焰都晃了晃。
“别碰她!”柳轻侯突然喊道,“她周围的地砖是‘七星续命灯’阵,踩错一步就会引爆火药!”
盲女却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露水的玉石:“这位公子说得对。不过多谢你们来救我——我叫苏弦,是守粮官的女儿。”她指尖在琴弦上一挑,道清越的弦音直扑左侧阴影,“那里藏着三个魔教教徒,对吧?”
阴影里果然传来惊呼声,三个黑衣人被逼了出来,手里还举着火把,显然想引燃粮囤下的火药。胡斐刀光一闪,已将火把劈落在地,厉声道:“墨影在哪?”
“圣女说了,拿到血诏副本,就让你们死个痛快!”为首的教徒甩出枚烟雾弹,却被苏弦的琴弦卷住,反甩了回去。烟雾炸开的瞬间,盲女突然道:“东南方三丈,有机关总闸!”
鲁夯扛着铁棍冲过去,一棍砸在墙角的青铜兽头锁上,锁芯“咔哒”作响,周围的翻板陷阱顿时停了。柳轻侯趁机剑挑两名教徒,对胡斐道:“我去追剩下的,你们护着苏姑娘出去!”
胡斐刚扶起苏弦,就见她指尖在琴弦上快速划过,弦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无数根细针扎向后方。
他猛地回头,果然见个黑衣女子正举着毒针扑来,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正是魔教圣女墨影!
“程灵素,你的死期到了!”墨影的毒针带着风声,却被苏弦弹出的琴弦缠住,针尾的倒钩在弦上乱颤。
程灵素冷笑:“墨影,你冒充我杀人夺药,真当没人知道?”她突然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这是你留在昆仑药圃的‘蚀骨散’,要不要闻闻?”
墨影脸色骤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斐的刀抵住她咽喉,“说!血诏副本被你们藏哪了?”
“在……在西厢房的匾额后。”墨影眼神闪烁,突然吹了声口哨,粮仓顶部的横梁突然断裂,朝着苏弦砸去!
“小心!”胡斐将苏弦护在身后,刀劈横梁的瞬间,墨影趁机挣脱,化作道黑影窜出火网。程灵素想去追,却被苏弦拉住:“别追,她是故意引你们离开——真正的副本,在我琴盒里。”
盲女打开琴盒,里面果然放着个油布包,解开后,血诏副本的明黄卷轴露了出来。鲁夯看得直咋舌:“好家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敢藏在琴盒里?”
苏弦轻抚琴弦,轻声道:“我爹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她指尖划过琴弦,弦音突然变得低沉,“这琴是我娘留下的,琴腹里藏着墨家的机关图,能破魔教的‘天罗阵’。”
胡斐突然想起什么:“你娘是不是叫‘机关仙子’苏巧?”
苏弦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你认识我娘?”
“三年前在襄阳见过,她帮我修好了冷月刀的机关锁。”胡斐道,“她说有个女儿,最擅长听声辨位。”
程灵素突然指着西厢房的方向:“柳少侠有危险!”那里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夹杂着琴弦断裂的声音。
四人赶到时,柳轻侯正被十几个魔教教徒围在中间,寒月剑上缠着蛛丝般的细线,越挣扎缠得越紧。
为首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手里把玩着个机关盒:“昆仑派的小娃娃,尝尝老夫的‘千丝阵’!”
“是‘鬼手’墨老!”苏弦的声音发紧,“他是墨影的爹,墨家叛徒,最擅长用机关杀人!”
墨老冷笑:“盲丫头,你娘当年就是被我这千丝阵困住的,今天让你父女团聚!”他打开机关盒,无数细如牛毛的钢丝射向苏弦。
“就是现在!”苏弦突然将古琴往地上一竖,琴腹的机关弹开,露出里面的青铜齿轮。她指尖在齿轮上一拨,琴身突然射出七道金线,精准地缠住钢丝的末端!
“这是‘断弦’!”墨老惊呼,“你娘的绝技!”
胡斐趁机挥刀斩断柳轻侯身上的细线,鲁夯的镔铁棍则横扫千军,将魔教教徒打得东倒西歪。程灵素甩出银针,钉住墨老的机关盒,厉声道:“墨老,你以为还能像当年那样害死苏伯母吗?”
墨老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被苏弦弹出的琴弦绊倒。柳轻侯剑指他咽喉:“说!你们偷血诏副本,是不是想找到前明的兵工厂地图?”
墨老刚要嘴硬,苏弦突然道:“我娘留下的机关图里,记着你们墨家私藏兵器的地点。你若不说,我现在就交给岳将军。”
老者脸色惨白,终于松口:“是……是弘昼的余党让我们找的,说兵工厂里有能炸毁京城的火器……”
粮仓的火渐渐被扑灭,岳钟琪带着亲兵赶来时,正看到胡斐他们押着墨老出来。苏弦抱着修复好的古琴,弦音在晨风中轻轻流淌,像在诉说着过往的恩怨。
“接下来去哪?”程灵素问胡斐,手里还攥着那卷血诏副本。
胡斐看向柳轻侯和苏弦:“兵工厂地图藏在哪,还得请苏姑娘和我们同行。”
鲁夯扛着铁棍大笑:“算我一个!拆火器这种事,我最拿手!”
苏弦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清越的弦音朝着北方飞去:“我娘说,兵工厂在燕山深处。那里……还有更可怕的机关等着我们。”
朝阳从粮仓的废墟后升起,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燕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而那些藏在机关与阴谋背后的真相,正等着他们用刀光、智慧与弦音,一步步揭开。
(第十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