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铁门锈得像块烂铁，胡斐用冷月刀撬开第三道锁时，铁轴发出的“咯吱”声在空荡的山洞里回荡，惊得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起。
“小心脚下。”程灵素举着火折子照向地面，火光里映出密密麻麻的凹槽，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粉末，“是火药槽，刚才若用蛮力撞门，咱们现在已经炸成灰了。”
柳轻侯的寒月剑突然指向左侧的阴影：“有人影。”
阴影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啦”声，一个两丈高的铁皮傀儡从石壁后转了出来，关节处泛着冷光，手里的青铜斧带着铁锈，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是墨家的‘镇山傀儡’。”鲁夯抡起镔铁棍，“当年我在嵩山见过，说是能劈断碗口粗的铁柱！”
傀儡突然扬起斧头，朝着最近的胡斐劈来。胡斐侧身避开，刀光顺着傀儡的关节斩下，却只留下几道白痕。“这玩意儿是玄铁做的！”他退到程灵素身边，“灵素，有没有能让它失灵的药？”
“得先找到它的机括眼。”程灵素盯着傀儡的脖颈，那里有块松动的铁皮，“墨家的傀儡都有弱点，通常在……”
话未说完，傀儡突然停住不动了。山洞深处传来个清朗的声音：“三年不见，程姑娘还是这么懂机关术。”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公子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把玩着个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对着傀儡的后脑。他眉目俊朗，嘴角噙着笑，看程灵素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
“沈墨白？”程灵素的火折子差点脱手，“你怎么会在这？”
胡斐皱眉：“灵素，你认识他？”
“他是墨家的少主。”程灵素的声音带着警惕，“三年前在五毒教的药会上见过，据说他能造出会自己走路的木鸟。”
沈墨白收起罗盘，对着傀儡后脑的机括眼轻轻一按，傀儡的铁皮“哗啦”打开，露出里面的齿轮：“这傀儡是我爹造的，当年用来守兵工厂，没想到被墨老的人改了程序，见人就砍。”他突然压低声音，“我是偷偷来的，我爹被墨老软禁了，说要逼他交出‘天雷引’的图纸。”
“天雷引？”鲁夯凑过来，“是不是能炸平半个山头的那种火器？”
沈墨白点头：“那是前明留下的图纸，我爹研究了十年才参透三成。墨老想拿它去投靠准噶尔，说要……”
“说要炸了紫禁城，扶持弘昼当皇帝！”山洞深处突然传来冷笑，墨老戴着青铜面具，被十几个傀儡簇拥着走出来，“好儿子，你竟敢勾结外人坏我的好事！”
沈墨白脸色一变：“爹！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墨老拍了拍手，石壁上突然降下铁栅栏，将胡斐等人困在中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救你那死鬼娘留下的机关图，特意在这等你呢！”他指了指苏弦留在石壁上的刻痕，“这盲丫头的娘，当年就是被我亲手推下悬崖的，谁让她不肯交出兵工厂的密钥！”
“你胡说！”程灵素突然甩出银针，直取墨老的面具，“我娘说过，苏伯母是被你用‘千丝阵’害死的！”
墨老侧身避开，面具却被银针划开道缝，露出下面道狰狞的刀疤：“程家的小丫头，你爹当年发现了我的秘密，不也死得不明不白？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小崽子，跟他们爹娘团聚！”他转动手中的机关盒，周围的傀儡突然举起斧头，朝着铁栅栏劈来。
“沈公子，机括眼在哪？”胡斐挥刀抵住劈来的斧头，火星溅在他脸上。
沈墨白的罗盘突然指向傀儡的心脏位置：“是‘红心木’！墨家的傀儡都用这种木头当核心，怕火！”
程灵素立刻掏出火折子，却被墨老的傀儡缠住。柳轻侯的寒月剑突然化作道银虹，剑穗上的雪线莲扫过傀儡的关节，竟让铁皮泛起白霜：“用内力冻住它的齿轮！”
鲁夯恍然大悟，抡起铁棍砸向傀儡的膝盖，同时运起内力，铁棍上凝出层薄冰：“给老子冻！”
“咔嚓”一声，傀儡的膝盖果然裂开道缝。胡斐趁机将火折子扔进裂缝，火焰“腾”地燃起，傀儡顿时像疯了似的乱挥斧头，竟劈向旁边的墨老傀儡。
“反了！反了！”墨老气得直跺脚，转动机关盒的手却慢了半拍。沈墨白突然扑过去，将罗盘狠狠砸在机关盒上，齿轮“咔啦”卡住，所有傀儡都停住不动了。
“爹，你醒醒吧！”沈墨白的声音带着哭腔，“墨老早就不是当年的墨家了，你再帮他，只会害了天下人！”
墨老的面具“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张悔恨交加的脸：“我……我只是想让墨家重振威名……”
就在这时，铁栅栏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岳钟琪带着亲兵冲了进来：“胡小兄弟，我们找到弘昼余党的藏身地了！”他指着墨老，“这人就是主谋之一，带走！”
沈墨白捡起地上的天雷引图纸，递给胡斐：“这东西太危险，还是交给你们保管。我要去救我爹，顺便……给苏姑娘带句话，她娘的仇，报了。”
程灵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沈公子，若有难处，可去五毒教找我。”
沈墨白回头笑了笑，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洞深处。
胡斐将图纸交给岳钟琪，目光落在那些静止的傀儡上：“这些东西怎么办？”
鲁夯抡起铁棍，“砰砰”砸烂两个傀儡的脑袋：“拆了！省得再被坏人利用！”
山洞外的阳光照进来，映着满地的齿轮碎片。程灵素突然发现，其中个傀儡的铁皮上，刻着个极小的“朱”字——是前明皇室的姓氏。
“看来这兵工厂的秘密，还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些。”她看向胡斐，“沈墨白说，天雷引的图纸只是一部分，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藏在……”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闷响，整个山洞都晃了晃。岳钟琪脸色大变：“是火药库！肯定还有墨老的余党！”
胡斐握紧冷月刀，与程灵素对视一眼。柳轻侯的寒月剑已经出鞘，鲁夯扛着铁棍，跟着岳钟琪往山洞深处冲去。
阳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那些藏在傀儡与图纸背后的秘密，正随着火药库的轰鸣，一点点浮出水面。
（第十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