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凤凰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登高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沿着山道向下移动。
徐灵渭见时机差不多,便含笑开口,声音温润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遗憾:
“今日与诸位江州俊杰、巾帼英秀同游凤凰山,谈诗论道,观景抒怀,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只是时光易逝,转眼便要分别,委实令人不舍。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等意犹未尽,不若由在下做东,请诸位移步孤山寒舍,略备薄酒,我们再把酒言欢,彻夜畅谈如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位女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笑容愈发温和,“我那别业虽陋,倒也清静,景致尚可,正适合秉烛夜谈,不负此重阳佳节。”
孙绍安立刻附和:“徐兄所言极是!今日与诸位一见如故,若就此散去,未免太过扫兴!孤山别业乃是徐兄精心布置的雅居,临湖听涛,夜景绝佳,又有美酒佳肴,定能让诸位尽兴!”
王廷玉也嘿嘿笑道:“没错没错!咱们杭州别的没有,好酒管够!几位姑娘也请务必赏光,正好尝尝我们杭州地道的风味!”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将邀请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知交之情”。
宋青云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他正愁如何与徐灵渭这等人物建立更深厚的联系,对方竟主动邀请去其私家别业夜宴!
这可是天赐良机!
若能趁此机会拉近关系,甚至得到徐灵渭的青睐或引荐,那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他立刻满脸堆笑,拱手道:“徐兄盛情,却之不恭!能与徐兄、孙兄、王兄把酒夜话,实乃青云之幸!只是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身体已经做好了立刻动身的准备。
杨文轩更是激动得脸都微微发红,能与徐灵渭这等人物共赴私宴,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他连忙点头:“文轩愿往!愿往!能得徐兄款待,文轩感激不尽!”
张明远与赵文彬对视一眼,也觉得这是结交杭州本地才俊的好机会。
他们虽出身小吏之家,但也自诩有些家世,觉得与徐灵渭等人也算“门当户对”,多些这样的朋友,对日后仕途有益无害。
于是也纷纷笑着应承下来:“徐兄客气了,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早就听闻孤山夜景乃西湖一绝,今日能得徐兄邀请,正好一饱眼福。”
柳芸儿一颗心早就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见徐灵渭目光扫过自己时似乎带着一丝特别的笑意,心中更是确信这位徐公子对自己有意!
孤山别业?私家夜宴?
这简直是制造亲密接触、拉近关系的绝佳场所!
她暗自盘算着,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得欲擒故纵,才能让徐灵渭更重视自己。
于是她脸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略带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娇柔:
“徐公子盛情,芸儿本不该推辞只是,夜宴是否是否太过打扰?”
她这话说得半推半就,留给对方继续邀请的空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林芷萱秀眉微蹙,她本就对徐灵渭三人观感不佳,更无意与他们深交。
加之明日便是乡试放榜之日,她虽表面平静,内心又何尝不紧张期待?
只想早些回客栈静心等待。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平静,声音温和却坚定:“多谢徐公子美意。只是明日放榜在即,芷萱心中挂怀,想早些回客栈休息,以便明日精神饱满。夜宴之事,恐怕难以奉陪了。还望徐公子见谅。”
楚梦瑶更是直接,她早就厌烦了徐灵渭等人的虚伪做派,更对可能的陷阱充满警惕。
闻言,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徐灵渭三人,语气干脆:“多谢,不必。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苏雨晴和苏玲珑更是想都没想,苏玲珑快人快语:“晚上我们有要紧事,就不去了!”
苏雨晴则淡淡补充:“多谢徐公子好意,心领了。”
五朵金花,竟有四朵直接拒绝!
这让徐灵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心底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他费尽心机铺垫了一下午,自认为表现完美,折节下交,温文尔雅,这些外地来的“土包子”本该受宠若惊、感恩戴德才对!
尤其是那几个女人,自己如此“礼贤下士”,她们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林芷萱也就罢了,那楚梦瑶和苏家姐妹算什么东西?
也敢驳他的面子?
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发作,否则之前的一切伪装都将付诸东流。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不甘,脸上迅速重新堆起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失落的表情:
“这几位姑娘今日相聚如此投缘,若就此分别,岂非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明日放榜固然重要,但今夜放松一下,或许更有助于明日从容应对?我那别业就在孤山,离城也不远,马车往来方便,绝不会耽误诸位明日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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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殷切地看着林芷萱和楚梦瑶,又转向苏家姐妹,“至于苏姑娘说另有要事不知是何要事?若是不甚紧要,不妨先放一放?徐某是真心想与诸位多聚片刻。”
孙绍安和王廷玉也在旁极力劝说,话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若不去便是瞧不起我们”的意味。
柳芸儿见林芷萱等人拒绝,心中也有些着急。
她一方面怕大家都走了,自己单独留下赴宴显得太过轻浮主动,另一方面也隐隐希望林芷萱能陪自己一起去,毕竟林芷萱出身更好,有她在场,自己也能更“安全”些,或者说,更能显得自己是正经赴宴。
于是她轻轻拉了拉林芷萱的衣袖,低声道:“芷萱姐姐,徐公子他们如此盛情,我们若全都不去,未免太失礼了。不如你陪我去坐坐?我们就去吃个饭,早些回来便是。有宋师兄他们也在,不会有事的。”
林芷萱看着柳芸儿眼中的期盼与恳求,又见她似乎真的对徐灵渭颇有好感,心中不免有些为难。
她本不欲与徐灵渭等人有过多瓜葛,但柳芸儿毕竟是同乡好友,平日关系不错。
若放任柳芸儿一人跟去,万一对方真有什么不轨之心
她虽觉可能性不大,毕竟有宋青云等多名男子在场,但终究有些不放心。
再想到自己毕竟是林教授之女,对方再是世家子弟,当着一众男子的面,总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吧?
犹豫片刻,林芷萱终究还是心软了,又或许是对自己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尚有信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柳芸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徐灵渭,语气依旧平淡:
“既如此,芷萱便陪芸儿妹妹去叨扰片刻。只是明日需早起看榜,恐不能久留,还望徐公子见谅。”
徐灵渭见林芷萱松口,心中稍定,连忙笑道:“林姑娘肯赏光,徐某荣幸之至!放心,绝不强留,定当早早派人送二位姑娘回城!”
楚梦瑶和苏家姐妹则依旧不为所动。
楚梦瑶冷冷道:“你们自便,我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向山下走去。
苏雨晴也对林芷萱低声道:“林姐姐,小心些。”
林芷萱回以宽慰的眼神,点了点头。
苏玲珑则冲柳芸儿做了个鬼脸,小声道:“芸儿姐姐,你自己小心哦!”
然后便拉着姐姐,快步追上楚梦瑶,三人一同下山去了。
徐灵渭看着楚梦瑶和苏家姐妹决绝离去的背影,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逝。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既然知道了她们的底细和住处,还怕日后没机会?
今晚,就先从愿意上钩的开始吧!
他脸上重新挂起热情的笑容,招呼着愿意同去的林芷萱、柳芸儿、宋青云、杨文轩、张明远、赵文彬六人,分别上了他们带来的三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驶离山脚,向着西湖孤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凤凰山渐渐隐入黑暗,而西湖孤山方向,点点灯火渐次亮起。
华贵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孤山方向疾驰。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外间的暮色与寒意隔绝开来。
徐灵渭、孙绍安、王廷玉三人坐在当先的一辆马车里。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三人脸上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面具瞬间撤下,露出了原本的阴鸷与淫邪。
“王胖子,都怪你!”孙绍安第一个发难,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无顾忌,瞪着王廷玉,压低声音骂道,“你那两只贼眼,从上山开始就没离开过那对苏家姐妹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能不能收敛点?一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德行!这下好了,把人家吓跑了吧?连带着我看上的那个楚梦瑶也跟着溜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半!”
徐灵渭也沉着脸,冷冷地瞥了王廷玉一眼:“绍安说得没错。王兄,你今日的表现,太过露骨了。”
“这些江州来的,虽然出身不显,但能考中秀才、千里迢迢来杭州乡试,哪个是蠢笨无知之辈?”
“尤其是那几个女子,林芷萱乃理学名儒之女,心思细腻;楚梦瑶虽出身寒微,但才思敏捷,性情刚烈;苏家姐妹更是行走江湖,见过世面。”
“你那些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眼神动作,在她们眼里,只怕与市井登徒子无异!打草惊蛇,徒增变数!”
王廷玉被两人连番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涨红了脸辩驳道:
“我我哪有!我不过是学着徐兄你的样子,表现得热情一些罢了!徐兄你看那些女子时,不也是目光含笑,温言细语吗?怎么你做就是风度翩翩,我做就是猥琐下流了?”
孙绍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呸!你也配跟徐兄比?人家徐兄什么家世?什么才貌?那叫天然的气度!你照照镜子,肥头大耳,一脸油光,还学人家抛媚眼?东施效颦都算不上,简直是癞蛤蟆学天鹅叫——恶心死人!你那眼神,哪里是含笑?分明是淫笑!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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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玉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反唇相讥:“孙绍安,你少在这儿装清高!你看那个林芷萱的时候,眼珠子不也黏在人家身上?好几次盯着人家腰身胸口看,当我没看见?口水有没有流下来我不知道,但你那副恨不得把人吞下去的样子,比我好不到哪儿去!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孙绍安被揭穿,一时语塞,随即又猥琐地笑起来,“嘿嘿,林姑娘那身段,那气质,清冷孤傲,征服起来才有味道!”
“好了!都闭嘴!”徐灵渭低喝一声,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对今晚的“收获”远低于预期也极为不满。
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跑了的,日后再说。还在手里的,就别再弄砸了!”
提到“还在手里的”,孙绍安和王廷玉眼睛都是一亮,暂时放下了争执。
徐灵渭眼中寒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车厢壁,沉吟道:“林芷萱暂时不能动。”
“为什么?!”孙绍安急道,“她父亲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怕他作甚?”
“蠢货!”徐灵渭瞪了他一眼,“林伯安虽只是个府学教授,但在江州乃至浙省士林中颇有清誉,门生故旧不少。若他女儿在杭州‘出事’,闹将起来,就算压得下去,也是麻烦一堆,难免引人注意。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起之前绑架郡主那桩险些要他命的案子,心头仍有余悸,行事比以往更加谨慎了几分。
“况且,林芷萱性子沉静守礼,警惕性不低,强行动她,容易闹出动静。先放着,日后徐徐图之不迟。”
孙绍安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徐灵渭说得有理,只得悻悻然“哦”了一声。
“至于柳芸儿嘛”徐灵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淫邪的弧度,“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兄弟三人,今晚就好好‘招待招待’她。”
王廷玉搓着手,脸上又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淫笑:
“那个柳芸儿啧啧,一看就是个骚货,那腰肢扭得,那眼神抛得,恨不得立刻贴到徐兄你身上去!徐兄,今晚嘿嘿,你先享用,可别忘了兄弟啊!”
孙绍安虽然遗憾不能动林芷萱,但听到柳芸儿,也来了兴致:
“柳芸儿确实不错,身段够辣,模样也勾人。徐兄,晚上怎么安排?老规矩,下药?”
说到“下药”和具体安排,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谲而兴奋起来。
三人压低声音,脑袋凑到了一起。
王廷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弄?直接下‘秋露白’?”
徐灵渭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秋露白’药性太猛,痕迹明显,事后不好解释。今日乃同窗聚会,大家把酒言欢,兴致高昂,多喝几杯也是常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下人在酒里掺些容易上头、助兴却不留明显痕迹的‘暖情散’,分量适中,让她酒后‘情难自禁’即可。至于我们嘛自然也是‘不胜酒力’。”
孙绍安和王廷玉闻言,眼睛放光,已经明白了大半。
徐灵渭继续道:“席间,我等殷勤劝酒,尤其对柳芸儿,多敬几杯。待她酒意上头,面泛桃花,举止失态之时王兄,你不是想玩吗?就由你先‘扶’她去客房‘醒酒’。记住,做戏做全套,要显得是‘她’主动缠着你,你‘半推半就’。”
王廷玉兴奋得直搓手:“明白!明白!然后呢?”
“然后?”徐灵渭冷笑,“然后自然是‘酒后乱性’,颠鸾倒凤。事毕,你再‘惊慌失措’地出来,说柳姑娘‘热情似火’,你‘一时把持不住’届时,我和绍安再‘闻讯’进去‘查看’嘿嘿,场面‘混乱’之下,发生些什么,谁又说得清呢?或许柳姑娘‘余兴未消’,又或许是药力未散,总之我们三个‘受害者’,迫于无奈,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安抚’她了。”
孙绍安和王廷玉听得血脉贲张,想象着那番淫靡场景,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王廷玉淫笑道:“高!实在是高!如此一来,是她柳芸儿‘酒后失德’,主动勾引同窗!我们三个都是‘被逼无奈’!事后,她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定然不敢声张!这等丑事,传出去她还有脸做人?她家里那个土财主老爹,恐怕也丢不起这个人!到时候,有了这个把柄捏在手里,这骚娘们还不是随我们摆布?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孙绍安也连连点头:“没错!而且有宋青云、杨文轩那几个蠢货在场作证,他们喝得迷迷糊糊,只当是同窗醉酒失态,谁能想到是我们下的套?就算日后柳芸儿想反咬,也无人相信!徐兄,此计甚妙!”
三人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柳芸儿在他们身下婉转承欢、事后又羞愤欲绝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
车厢内回荡着压抑而淫邪的低笑声。
马车穿过杭州城的街巷,灯火渐密,人声隐约。
很快,便驶上了通往孤山的道路。
西湖的水汽与夜风透过车窗缝隙渗入,带着一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车厢内那酝酿着的、令人作呕的罪恶与欲念。
孤山别业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那里,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正等待着毫不知情的“宾客”。
而远在闻喜楼的方向,楚梦瑶与苏家姐妹已安然返回。
苏雨晴心中仍有些不安,对林芷萱的赴宴隐隐担忧,但想到有那么多男子在场,又觉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夜色,越来越深。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缓缓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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