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别业,涵碧轩正厅。
厅内烛火通明,却已不复方才觥筹交错、笑语喧阗的热闹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一种不易察觉的、甜腻中带着微腥的异样气息。
精致的菜肴大多只动了几筷,各色美酒却已空了大半。
红木圆桌旁,或趴或倒,横七竖八地瘫着宋青云、杨文轩、张明远、赵文彬四人。
他们脸色潮红,鼾声渐起,显然已醉得不省人事,对外界动静毫无反应。
林芷萱伏在桌边,螓首微侧,枕着自己的手臂,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呼吸均匀,但眉宇间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蹙,仿佛在昏迷前最后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只喝了徐灵渭亲自斟的一小杯“特酿女儿红”,起初只觉得酒味甘醇,比寻常女儿红更烈些,入喉后腹中温热,头脑也微感眩晕。
她本就酒量浅,又心中存着警惕,只浅尝辄止,想着略坐片刻便寻机告辞。
然而,那酒中的药力发作极快,加上厅内悄然点燃的、混在熏香中的微量助眠迷烟,双重作用下,她终究没能抗住,意识迅速模糊,在徐灵渭那看似关切、实则阴冷的注视下,无力地伏倒在桌案上。
柳芸儿则倒在另一边的椅子里,身子软软地歪着,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脸上带着醉酒后的酡红,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之前刻意维持的娇媚笑意。
她今晚最为兴奋,自以为魅力十足,频频向徐灵渭敬酒暗送秋波,喝得也最多,此刻早已人事不知。
徐灵渭、孙绍安、王廷玉三人站在厅中,看着眼前这幅“尽在掌握”的景象,脸上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狰狞而淫邪的真面目。
“哈哈!成了!都倒了!”
孙绍安第一个按捺不住,搓着手,眼中满是贪婪与迫不及待的光芒,死死盯着伏在桌边、即使昏迷中也难掩清丽娴雅之姿的林芷萱,“徐兄,你这‘醉仙倒’真是名不虚传!混在酒里,神不知鬼不觉!还有这助眠香,无声无息,连这警惕心最强的小娘皮也着了道!”
王廷玉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目光在柳芸儿起伏有致的身体上逡巡,舔着嘴唇道:“徐兄高明!这下她们可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我们施为了!”
他早就对柳芸儿那媚态横生的模样垂涎三尺。
徐灵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征服与施虐的快感。
连日来的憋闷、恐惧、以及那未能得逞的对郡主的邪念,仿佛都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缓步走到林芷萱身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感受着那细腻光滑的触感,心头一阵悸动。
“不愧是理学大儒之女,昏迷了也是这般端庄模样。”徐灵渭低声笑道,语气中充满了亵渎的意味,“可惜,过了今晚,这份端庄还能剩下几分?”
孙绍安早已按捺不住,见徐灵渭动手,他也立刻凑上前,一把将昏迷的林芷萱从椅子上半抱起来,搂在怀中,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徐兄,我先尝尝这理学才女的滋味!这身段,这皮肤啧啧,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了百倍!”
林芷萱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到了不适,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身体微微扭动,却更加激发了孙绍安的兽欲。
“孙绍安!”徐灵渭见状,眉头一皱,低喝道,“动作轻点!别把衣服扯坏了!一会儿还要给她穿回去,装作醉酒不醒的样子送回客栈!若是留下明显痕迹,惹人怀疑,坏了大事,我饶不了你!”
他虽然也想立刻占有林芷萱,但到底比孙绍安多了几分理智,知道此事需做得隐秘,绝不能留下把柄。
孙绍安被徐灵渭一喝,动作稍稍收敛,但手上依旧不肯放开,悻悻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小心些便是!只是徐兄,这等绝色在前,却要装模作样,真是难受!”
他嘴里抱怨着,手上却还是放轻了力道,但那目光中的淫邪与急不可耐,丝毫未减。
王廷玉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急声道:“徐兄,孙兄!这边这个柳芸儿怎么办?是不是该给她用点‘暖情散’了?让她好好‘服侍’咱们?”
他口中的“暖情散”,乃是一种药性比“秋露白”稍温和、但同样能激发情欲、使人意识迷乱、渴求交合的春药。
他们计划给柳芸儿用此药,一来可以尽情玩弄,二来事后柳芸儿只会记得自己“酒后失态”、“情难自禁”,甚至可能会因药力影响而产生虚假的“自愿”记忆,更容易控制。
徐灵渭瞥了一眼昏迷的柳芸儿,又看了看被孙绍安搂在怀里、衣衫已有些凌乱的林芷萱,眼中淫光大盛。
他点了点头,对王廷玉道:“可以。动作快点,把她抱到后面厢房去。药量控制好,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让她伤了自己。待她药性发作,我们再好好‘享用’。”
,!
“得令!”王廷玉如奉纶音,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将软倒的柳芸儿打横抱起。
柳芸儿身材丰腴,抱在怀里沉甸甸、软绵绵,更让王廷玉血脉贲张。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大厅后方的内室快步走去,口中还低声淫笑道:“小美人儿,哥哥带你去快活快活”
孙绍安看着王廷玉抱着柳芸儿离开,又低头看看怀中昏迷不醒却依旧清丽动人的林芷萱,心中更是百爪挠心。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林芷萱重新放回椅子上,替她粗略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襟和裙摆,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如此绝色,却不能立刻享用徐兄,咱们什么时候才能”
“急什么?”徐灵渭冷冷道,“先把柳芸儿那边料理干净。至于林芷萱”
他目光再次落在林芷萱安静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强烈的占有欲,也有一丝顾忌,“此女身份特殊,其父在江州士林有些影响,需更谨慎些。待柳芸儿那边成了,我们再从长计议。今夜先让她‘醉倒’在此,稍后再寻机会总之,不能让她察觉异常。”
他虽然色欲熏心,但尚未完全丧失理智。
林芷萱不同于毫无根基的楚梦瑶或商贾出身的柳芸儿,对付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或许可以考虑用些更隐蔽、更“温和”的手段,比如制造一些“意外”或“误会”,让她“自愿”就范?
或者,干脆用药物让她彻底失去记忆?
各种恶毒的念头在徐灵渭脑海中翻腾。
他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却压不下心头的邪火。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醉倒的众人和两个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身影。
后方的内室中,隐约传来王廷玉迫不及待的喘息和衣物窸窣的声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被喂下药物后可能发出的细微呻吟。
孤山别业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罪恶的帷幕已经拉开,而猎物的命运,正朝着最黑暗的深渊滑落。
杭州府,青云街,闻喜楼。
闻喜楼大堂临窗的一角,陈洛、苏雨晴、苏玲珑、楚梦瑶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几碟简单的茶点。
窗外,杭州城的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映照着归家的行人。
“那凤凰山顶的凤鸣台,果然名不虚传!”
苏玲珑捧着一杯热茶,脸蛋因兴奋和山风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白日的见闻,“往东看,钱塘江宽得望不到边,江上的船就像小蚂蚁!往西看,西湖就像一块镶在地上的绿宝石,还有那座孤山,看着小小的,没想到上面还有那么大一片宅子!”
苏雨晴坐在妹妹身旁,虽然不像玲珑那样叽叽喳喳,但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偶尔在妹妹说得过于夸张时轻声补充或纠正一句。
楚梦瑶则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掠过窗外的街景,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沉思。
陈洛面带微笑,耐心地听着苏玲珑的描述,偶尔附和两句,心中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与温暖。
苏家姐妹的到来,仿佛带来了清河县那份质朴而真挚的情谊,让他从近日接连的应酬、算计与潜在风波中暂时抽离出来。
待到苏家姐妹说得差不多了,陈洛也简单提了提自己今日的行程:
“今日随苏伯父去拜会了杭州府的王同知王大人。王大人与苏伯父岳家有旧,为人颇为和蔼,对我也多有勉励。”
他并未详说王同知如何热切,也未提及自己因救郡主而受赏赐之事,只寥寥数语带过。
楚梦瑶听着,心中却微微一动。
杭州府同知,那是仅次于知府的高官,陈洛能与这等人物攀上关系,看来他如今的人脉确实非同一般了。
不过她性格清高,对此也只是略感惊讶,并无太多羡慕或巴结之意。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今日凤凰山上遇到的徐灵渭等人身上。
苏玲珑撇撇嘴:“那些人啊,看着人模人样的,说话也文绉绉的,可我跟姐姐就是觉得不舒服!尤其是那个叫王廷玉的,眼神怪讨厌的!还有那个领头的徐公子,看着是挺有风度,可我总觉得他假惺惺的,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苏雨晴也点头,神色微凝:“陈洛,那三人是杭州本地世家子弟,乃杭州府学学子,看起来颇有势力。今日下山时,他们还极力邀请我们去孤山别业夜宴,被我们婉拒了。不过,林姐姐和芸儿姐姐,还有宋师兄他们,被他们请去了。”
陈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杭州府学?徐灵渭?
“徐灵渭”这个名字,隐约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们没去是对的。”陈洛沉吟道,“既是陌生男子相邀,又是在其私宅夜宴,谨慎些总没错。林师姐和柳师姐她们有宋师兄他们同行,应该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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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杭州本地世家子弟,行事风格他虽不了解,但世家子弟的某些做派,他多少有些耳闻。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楚梦瑶这时插话道:“我总觉得那徐灵渭三人不似良善之辈。表面谦和,骨子里却傲慢得很。玲珑妹妹的感觉或许没错。”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陈师弟,今日怎么不见柳柳姐姐?”
她本想说“柳姑娘”,但想到对方是陈洛表姐,又改了口,语气间少了几分以往的针锋相对。
陈洛闻言,解释道:“表姐她呀,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我们,耽误了不少武德司的公务。今日正好得空,回千户所处理积压的事务去了。”
“武德司?!”楚梦瑶失声低呼,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微微晃荡。
她瞪大眼睛看着陈洛,脸上写满了震惊,“柳柳姐姐她她是武德司的人?”
她之前虽然觉得柳如丝气质不凡,不似寻常女子,但也只以为是江湖女侠或大户人家出身,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监察天下武者的天子亲军——武德司!
陈洛点点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嗯,表姐如今是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的百户。前些日子朝廷刚下的任命。”
百户!正六品的武德司实职官员!
楚梦瑶只觉得一阵晕眩。
她回想起自己与林芷萱在江州时,还曾“义正辞严”地“训诫”过柳如丝,让她注意“表姐”的身份,莫要与陈洛过分亲近,失了礼数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武德司百户啊!那是能随意训诫的人物吗?
她会不会因此记恨自己?
万一万一她动用官家手段报复
楚梦瑶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陈师弟,柳柳百户她她之前为何不说?我我与林师姐还曾还曾多有冒犯,不知她”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陈洛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既是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
果然,官身对于普通百姓,尤其是他们这些尚未踏入仕途的士子而言,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他温言宽慰道:“楚师姐不必惊慌。表姐她性情豁达,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她之所以隐瞒身份,也是不想惊扰大家,希望以寻常亲友的身份相处。那些过往小事,她绝不会放在心上。你且放宽心。”
话虽如此,陈洛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柳如丝有了武德司百户这层“虎皮”,楚梦瑶和林芷萱日后恐怕再也不敢轻易质疑、甚至干涉他与柳如丝的“表姐弟”关系了。
这倒省去了不少潜在的麻烦和口舌之争。
只是,这“官威”吓住了楚梦瑶,却也无形中拉开了距离,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眼下看来,至少能让耳根清净不少。
实际上,柳如丝今日确实是去了武德司杭州千户所报到。
新官上任,又是女子之身,骤然坐上实权百户的位置,千头万绪,光是熟悉衙门规矩、认识同僚下属、了解分管事务,就够她忙上一阵子了。
什么“积压的公务”,不过是陈洛随口编的托词,真正的“积压”,恐怕是她未来一段时间需要大量学习和适应的“新官上任”之务。
楚梦瑶听了陈洛的解释,心中稍安,但那份敬畏感却是挥之不去了。
她暗暗告诫自己,日后面对柳如丝,一定要更加恭敬谨慎,绝不能再有半分失礼。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林姐姐和芸儿姐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苏玲珑有些坐不住了,探头看了看窗外黑黢黢的街道,“不是说就在孤山吗?离城里应该不远吧?”
苏雨晴也微微蹙眉,看向陈洛:“陈洛,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她想起了下山前徐灵渭那过于热切的邀请,以及妹妹那“不妙”的直觉。
陈洛心中的那丝不安,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放大。
孤山别业徐灵渭杭州府学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孤山的方向。
夜色深沉,西湖方向只有零星灯火,看不清具体情形。
“再等一刻钟。”陈洛沉吟道,“若他们还不回来,我便去寻他们。”
楚梦瑶和苏家姐妹闻言,心中也多了几分紧张。
原本轻松的茶话氛围,渐渐被一种隐隐的担忧所取代。
闻喜楼内,茶香依旧,等待却变得有些漫长而焦灼。
孤山别业的那场夜宴,此刻进行得如何?
是否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文人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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