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看着山顶的雾,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罗盘。
“我懂了。”她把罗盘塞进黄布包,“我们不是在打鬼,是在断电。”
阿星蹲在地上搓胳膊,听见了抬头问:“啥意思?”
“你看到的那些鬼,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连着上面那个东西,就像插线板一样。主机在山顶,它们只是分出来的。”她指了指山顶,“不把上面那个毁掉,它们就会一直有能量。”
阿阴飘在半空,皱眉说:“可是……太远了,我的力量够不到。”
“我知道够不到。”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笔尖已经磨坏了。她用指甲刮了点皮屑,混着口水,在笔杆上画了个小符,“所以得想办法把力量送上去。”
阿星站起来活动手腕:“要不我爬上去炸它?”
“你爬一半就被冻死了。”她看他一眼,“别逞强,你扛不住那里的寒气。”
“那怎么办?”他挠头,“总不能在这直播求人帮忙吧?”
“不用。”她低头咬破手指,血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成了小红点。她弹了一下,血飞到笔上,笔尖泛出暗光,“我有办法。”
她说完,把一张符贴在罗盘背面,让阿阴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线——那是她最后一点怨气,勉强能当导线用。阿星按她说的,摆好三炷香,歪歪扭扭地点燃,烟往上飘,形成一个三角。
“阴阳夹击。”她站在中间位置,“其实就是两边一起攻,逼它断电。”
她把罗盘扔出去,罗盘旋转着升空,符纸烧起青火,顺着灰线冲向山顶。空气发出撕裂声,像布被扯开。
几秒后,山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洗衣机卡住了。
接着,红光一闪就没了。
山下的鬼动作全都停了一下,像画面卡住。
“成功了?”阿星探头看。
“只成功一半。”沈无惑脸色发白,扶了下额头,“电变弱了,没断。”
果然,不到十秒,红光又亮了,比之前暗,但还在闪。鬼慢慢恢复行动,寒气再次扩散,地上重新结霜。
“靠,还能自动重启?”阿星骂道,“这是会员吗?”
“不是会员。”沈无惑盯着山顶,“是系统自动开机。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它们就能慢慢恢复。”
她转头看阿阴:“你还能再来一次吗?”
阿阴看着手里的枯兰梗,花瓣早就干裂,一碰就碎。“能,但这次之后……我可能要昏一阵。”
“不用太久。”沈无惑说,“再撑三十秒就行。”
“你要做什么?”
“连续攻击。”她笑了笑,“服务器能扛一次,扛不住两次。”
她从包里拿出三张暖阳符叠在一起,撕下衣服一角,蘸着血在符纸上写了个“爆”字。
“你要自爆?”阿星瞪眼。
“不是我。”她把符纸夹进罗盘缝里,“是让它当快递盒。”
她说完,让阿阴再划一条灰线,自己点燃第二轮三炷香,重新摆阵。这次她站得更前,几乎踩到霜边。
“准备好了就说。”她对阿阴说。
阿阴点头,用力推出双手,最后一丝怨气涌出,变成更粗的灰线,直冲山顶。
沈无惑扔出罗盘。
符纸瞬间燃烧,青火顺着灰线快速上升。她立刻拿出铜钱卦,三枚铜钱在手里翻动,落地是“震上离下”。
“天雷引火,给我炸!”
山顶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重,像楼上掉东西。红光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山下的鬼全部僵住。
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像信号差的画面,然后一块块脱落,化成黑烟消失。地面的霜迅速融化,渗进土里,露出原来的颜色。
“真……真的没了?”阿星小心往前走一步,没被冻住,又跳了两下,“操!清怪成功!”
沈无惑没动,盯着山顶。过了几秒,红光微微闪了一下,非常弱,像快没电了。
“没死透。”她低声说,“但至少能关十分钟。”
阿星一屁股坐下喘气:“十分钟能干嘛?够我点个外卖吗?”
“够我们跑路。”她收起罗盘,走到阿星面前,撕下一张符塞他嘴里,“含着,别说话,省阳气。”
他想反驳,看到她脸色,没敢开口。
沈无惑看向阿阴。她的位置低了很多,快贴地了,枯兰梗只剩半截,拿在手里轻得像草棍。
“还能走吗?”她问。
阿阴点头,声音很轻:“能。就是……有点飘不动。”
“那就慢点飘。”沈无惑从包里抓了点朱砂粉,撒在她周围,“我给你加个保护,别散了。”
阿阴笑了笑,没说话。
沈无惑站了几秒,喘了口气。刚才两次法术耗太大,脑子像被压过,耳朵嗡嗡响。但她没表现出来,拍了拍灰,走向山脚的小路。
现在路露出来了。
是条窄路,弯弯曲曲向上,两边是石头墙,头顶还有雾,但不像之前那么压抑。
她停下回头:“还跟吗?”
“你不都走了。”阿星把嘴里的符拿出来,揉成团塞裤兜,“我能说不吗?”
“可以。”她淡淡说,“但说了也没用。”
阿星翻白眼,挣扎着站起来,左臂还有点麻,甩了两下,还是迈开了步子。
阿阴缓缓升起,跟在后面。她的身影比刚才淡了,移动时留下一点残影,像老电视换台的样子。
三人继续上山。
沈无惑走在最前,脚步稳,但故意放慢。左手藏在袖子里握着铜钱卦,随时准备应对。右手还在疼,刚才咬破的地方没好,风吹着刺痛。
阿星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山上那水晶,是有人埋的?还是天生的?”
“不知道。”沈无惑不回头,“可能是开发商用了阴晶当材料,结果出事了。”
“那也太坑了。”
“更坑的是我们现在要替他们善后。”她看了眼山坡,“还没工钱。”
阿星嘿嘿笑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父,玄真子前辈为啥让我们来?请柬上也没说具体事。”
沈无惑脚步顿了一下。
“请柬上写的是‘山上有人等你’。”她语气平静,“没说是活人还是死人。”
“那……你觉得是哪种?”
“等我们活着上去再说。”她抬头看山路,“现在,闭嘴赶路。”
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更像是地下潮湿的金属味。
沈无惑皱眉,没说话。
她加快脚步,三人继续往上走。身后,那片曾被鬼封锁的地方,只剩下融化的水,在石头缝里慢慢流。
快到半山腰,阿星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沈无惑停下。
“你看那边。”他指着右边石壁,“有个洞。”
沈无惑顺着看去。石壁裂开一条缝,一人宽,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别看了。”她说,“不是休息的地方。”
“可……里面好像有光。”
“有光也不去。”她语气坚决,“我们现在目标只有一个:上山。不是探险,不是找东西,不是做任务。”
“万一里面是补给呢?”
“补给不会在坟洞里。”她冷笑,“你以为这是游戏?打怪掉装备?”
“可……”
“没有可是。”她打断,“再废话就把你留在这里看洞。”
阿星缩脖子,不敢说了。
沈无惑继续往前走。
阿阴经过洞口时,忽然停了一瞬。
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
那一眼很短。
但沈无惑注意到了。
她没问,也没停下。
风更大了。
岩缝里的光,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