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很冷，吹得人直发抖。沈无惑走在前面，脚步慢了下来。她不是想停，是身体不听使唤。刚才那两下太耗力气，脑子像被压过一样，耳朵嗡嗡响，眼前还冒黑点。
阿星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开始摇晃，脚底发软。他张嘴想说话，结果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再撑一会儿。”沈无惑没回头，“山顶快到了。”
“我快不行了……”阿星小声嘀咕，“刚才是不是把命借出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沈无惑没理他，伸手摸了下左袖口。那里有道没包扎的伤口，血已经干了，一动就疼。她知道不能再硬撑，得让阿星休息一下，不然这小子真会摔进石头缝里。
前面有几棵树靠山壁长着，枝叶能挡点风。她抬手指了指：“去那儿，歇五分钟。”
阿星一听，腿一软，几乎是滚过去的。背靠着树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地，整个人瘫在地上。他嘴里还含着那张符，现在已经没热气了，只剩苦味，但他不敢吐，怕沈无惑再塞一张进来。
“我能睡十分钟吗？”他闭着眼问。
“睡吧。”沈无惑看了他一眼，“睡死也没人管你。”
阿星翻个白眼，头一歪，呼吸很快就稳了。不到三秒，轻轻打起了呼噜。
沈无惑没坐下。她站着看了看四周。这里不算安全，但还算安静，风小了些，空气里的铁锈味也淡了。她低头看阿阴。
阿阴飘在半空中，手里捏着枯兰梗，手指有点抖。她的脸比白天更透明，像是要散了一样。听到动静，她抬头看沈无惑，轻轻点头，意思是“我还行”。
“别硬撑。”沈无惑低声说，“你要真散了，我也不会给你烧纸。”
阿阴笑了笑，没说话，往洞穴方向飘了半步，像是提醒什么。
沈无惑皱眉。她记得刚才经过石缝时，阿阴停了一下。她以为是魂体太弱，动作慢，现在觉得不对劲。
她转身走向石壁。
那道裂缝还在，黑黑的，像刀划出来的一样。阿星说里面好像有光，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蹲下，伸手摸洞口，碰到湿漉漉的岩壁和滑腻的青苔。
她没进去，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在洞口画了个圈，撒了点朱砂粉。粉末落地后微微颤动，可这里没有风。
“里面有东西。”她自言自语，“它在呼吸。”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洞很小，只能一个人弯腰走。越往里走，空气越闷，铁锈味更重，还有股潮湿的土味。她掏出罗盘，指针轻轻晃，指向深处。
走了几步，前面变宽了。是个小石室，顶上有水滴下来，落在角落的水洼里。她抬头看，发现岩石颜色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然后她看到墙上的东西。
整面墙都是刻痕。
不是乱划的，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线条深浅一样，转角处有人工打磨的痕迹，排列也很整齐。她走近，伸手去摸。
指尖划过那些刻痕，冰凉粗糙。她一条条看过去。
这个符号像镇魂契的开头，但结尾却连着引煞线；那个本该是断命格的角，却被拉成了波浪形。她越看越心惊——这些符号她见过，有的是师父提过的禁术残片，有的是她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标记。
但现在它们全混在一起，像有人拿一堆旧东西，拼成一个新的。
“谁干的？”她低声说，“吃饱了没事做？”
她从包里拿出铜钱卦，三枚铜钱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收回去。现在脑子太沉，算不准。她得靠记忆。
她闭上眼，把最近几个月见过的类似符号一个个回想。迷宫、鬼宅、钱百通的地库……有没有和这里一样的？
没有。
但她发现另一件事：这些符号的顺序，好像在模仿一条路。
像地图。
她猛地睁眼，盯着中间那组扭曲的纹路。那形状，和草地上石阵最后变成的箭头，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她喃喃，“有人在给我们指路？还是……在等我们？”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脚下不对。
地上有脚印。
不是她的，也不是阿星的。她进来时看过，地上只有灰，没有痕迹。可现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多了几道模糊的印子，像是有人走过，又擦掉了一些。
她立刻后退一步，手伸向黄布包。
还没抽出符纸，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也不是石头滚落。更像是什么东西蹭过落叶，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她屏住呼吸，贴着石壁移到洞口。
洞外天色暗了些。林子里光线很弱，树影交错。她看见阿星还在睡，嘴张着，呼噜没停。阿阴漂在原地，但身体转向洞口，手里的枯兰梗轻轻晃了一下。
这是她在报警。
沈无惑慢慢抽出一张符，没点燃，捏在手里。她侧身靠在洞口边，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树后，落叶在动。
不是风刮的。那堆叶子中间有一道压痕，正慢慢往前移，像下面有什么在爬。树影也在晃，可风向不对，树叶不该动。
她盯着那堆叶子，手指收紧。
符纸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折响。
她不动，也不出声。阿星还在睡，不能吵醒他。阿阴的状态经不起突然的撞击。她必须看清来的是什么，是人是鬼，是有意还是误入。
那堆叶子继续往前，速度不快，但很稳。离最近的树根还有五步时，突然停了。
接着，一片叶子轻轻翻起，像被谁掀了一下。
沈无惑的右手已经握住铜钱卦，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只要一扔，就能算第一卦。
但她没动。
因为就在那一瞬，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铁锈，也不是烂泥。
是香。淡淡的，带点药味，像是老庙里烧的那种线香，几十年前的老配方。
她瞳孔一缩。
这种香，她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师父失踪前，最后一次见她，身上就是这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