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关上门,转过身用手指擦了下木簪。桌上的玉佩还在,表面没变,但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点热,像是被人捂过。
阿星从角落站起来,手里小本子写满了字,边角都被指甲抠烂了。“师父,这人肯定是假的。哪有探子这么蠢?一吓就全说了?太假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声音有点抖:“还有那个黑水沟老矿洞,听着就像鬼片里的地方。我们真要去?这不是去送死吗?”
沈无惑没说话,走到桌子前打开黄布包,拿出纸条铺开。纸很旧,边缘毛了,像是从破书里撕下来的。字迹太工整,每一笔都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致——明显是故意模仿普通人写字,反而露馅了。
“他是装的。”她轻声说,“但梦不是真的。”
阿阴从墙角飘出来,站在桌边。她不碰纸条,只盯着上面一个点看,眼神发空。“那种经声……我也听过。”她说得很慢,“不是人念的,也不是鬼。更像是……地底下传出来的回音。”
阿星一听脖子一缩:“等等,你们真信这个?一个陌生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了一个邪门的地方,我们就得连夜赶过去?我又不是驴,我不干这种活。”
“你不是驴。”沈无惑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你是徒弟,工资没涨,活却多了。”
“嘿!”阿星瞪眼,“我是担心大家安全!万一这是陷阱呢?厉万疆最喜欢玩这种‘假线索引人上钩’的把戏。”
“厉万疆?”沈无惑头也不抬,“他要动手早就动了,还会等到现在编个梦骗我?他要是能想出‘往雾里钻’这种点子,我都佩服他。”
她把朱砂笔塞进袖袋,又看了眼罗盘。指针稳着,没乱晃。说明屋里现在没有邪气。
“而且。”她顿了顿,拿起玉佩放进一个小布袋里,贴身收好,“这块玉刚才发热了。就在他说完矿洞之后。”
阿星张嘴:“所以……它是认这个地方?”
“不一定。”沈无惑靠在桌边,撩了下头发,“也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信息。就像收音机换台,突然收到一段杂音。”
阿阴轻轻点头:“我觉得……可以去看看。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不能放过。”
“你看你看!”阿星指着她,“连阿阴都被说服了!我们是来查真相的,不是来拍探险视频的!”
“那你留下。”沈无惑提起包,走向后门,“我们去,你守馆。”
“啊?”阿星马上跳起来,“我一个人守?半夜鬼敲门谁管?再说你们走了我吃什么?泡面都没了!”
“冰箱还有两个粽子。”沈无惑推开门,风吹进来,门帘啪啪响,“热一下,当夜宵。”
阿星赶紧追上去:“等等!我也去!我不怕!我只是提个建议行不行!”
三人一魂从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北走。城市还没完全安静,远处高架上有车经过,灯光一闪而过。路边垃圾桶倒了一个,盖子歪着,像是被猫翻过。
没人说话。
阿星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手电、打火机、压缩饼干、水,还有一包私藏的辣条。他边走边摸包,确认东西都在,嘴里嘀咕:“早知道带件厚外套……这地方越走越冷,不会真有什么‘地下经声’吧?”
“你要是怕。”沈无惑走在前面,脚步不快,“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谁怕了!”阿星梗着脖子,“我只是觉得这事太玄。你说一个陌生人,跑来说梦见镜子里全是流血的自己,然后指向一个三十年前塌方的矿洞,这种剧情放网上都会被骂编剧脑子有问题。”
“可他说的那些细节。”阿阴忽然开口,“镜子、经声、血枕……和古籍里写的‘阴识启门’很像。”
“阴识启门?”阿星扭头看她,“听着像游戏关卡。”
“是一种意识被拉进特殊空间的现象。”阿阴声音轻,“人在清醒时,魂魄却被扯进另一个地方。那里不分生死,只分‘记得’和‘忘了’的人。”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那人真进去过?可他人还好好的啊!”
“也许只是魂进去了一部分。”阿阴看着前方,“梦里进去的,不一定用身体。”
沈无惑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没打断。她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藏着玉佩。温度比刚才高了些,不烫,但能感觉到,像贴了暖宝宝。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云很厚,月亮看不见。路灯昏黄,照得人脸发灰。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是从市区到郊区的老路,两旁都是废弃厂房和烂尾楼。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公交终点站,过了那里就没路灯了。
“差不多了。”她说,“接下来路不好走,手机信号也会断。谁后悔,现在还能打车回去。”
阿星咽了口口水:“我说师父,你就不能说得吉利点?比如‘前面有大收获’之类的?”
“你要听吉利的。”沈无惑看他一眼,“建议你现在回家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我不退。”阿星挺直腰,“我是男子汉,说到做到。”
“嗯。”沈无惑继续走,“男子汉的第一关:别在路上喊累。”
阿阴跟在后面,身影比平时淡了些,像是被黑夜吃掉了一部分。她不说什么,但眼睛一直看着前面,好像已经看见了什么。
走了二十分钟,路边建筑越来越少,地面也开始不平。柏油路变成水泥板,有些地方裂了,露出泥土和碎石。风大了,吹得衣服贴在身上。
阿星搓胳膊:“我说,咱要不要商量下分工?谁先进?谁断后?要不要先派个无人机看看?”
“我们没无人机。”沈无惑说,“只有三个人一个鬼,外加一包辣条。”
“我可以断后!”阿星举手,“保护物资是我的责任!”
“你负责闭嘴就行。”沈无惑从包里拿出手电,试了下开关,光很亮。
她往前照了一段路,尽头是一片荒地,草长得比人高,中间有条小道,像是有人踩出来的。
“就这条。”她说,“黑水沟老矿洞,走十五分钟。”
阿星深吸一口气:“行吧,拼了。大不了我拿辣条引怪,给你们争取逃跑时间。”
“你那包辣条过期三个月了。”沈无惑关掉手电,“指望它救命,不如指望你突然聪明。”
“喂!”
一行人走上小道。草叶刮着裤子,沙沙响。空气变湿,有股土腥味。头顶云裂开一条缝,漏下一缕月光,刚好照在前方一块歪斜的木牌上。
牌上写着:矿区重地禁止入内字迹模糊,漆皮掉了,像是挂了很久没人管。
沈无惑站在牌子下,抬头看了看。
风吹过,木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