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掉了阿星的脚后跟时,沈无惑已经往前走了五步。通道很窄,两边的石头贴着胳膊,像是从山里硬挖出来的。她没回头,但能听见阿星在后面喘气,声音有点抖,应该是被刚才那道影子吓到了。
“你走那么快干嘛?”阿星小声说,“万一再有光闪出来,我根本来不及躲。”
“你不走就留在原地。”沈无惑没回头,“等我们抓到人,回来给你带礼物。”
“谁不走了!”阿星赶紧上前两步,差点撞上她,“我就说了句话,你别当真。”
阿阴飘在半空中,离地半米高,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花。她没说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什么怪味。
“不对劲。”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空气变重了。”
沈无惑停下脚步。她把手贴在右边的石墙上。石头冰凉,表面粗糙,但她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震动,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不是地震。”她说,“是符文在动。”
“啥意思?”阿星愣住,“墙还会呼吸?”
“是结界。”沈无惑转过身看他一眼,“前面有东西拦路,别乱冲。”
话刚说完,前方三米处的空气突然晃了一下。原本黑着的路像是被挡住了,走近才发现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透明但碰不到底。
阿星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层滑腻的东西,像摸到了湿冷的鱼皮。
“这是啥?”他缩回手甩了甩,“黏糊糊的,好恶心。”
“别碰。”沈无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这是阴纹结界,用死人指甲灰和墓土做的,碰多了会招鬼。”
“那你让我碰了!”阿星跳开一步,赶紧掏出手套戴上,“我要是晚上做噩梦变成僵尸,你得负责!”
“不会做梦。”沈无惑冷笑,“你这种命格,鬼都懒得理你。”
她蹲下身,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轻轻按在结界上。符纸一碰到那层膜,立刻卷边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果然是活符。”她收回手,皱眉,“不是死阵,有人在远处控制。”
“那怎么办?”阿星凑过来,“拆掉它?”
“你试试看?”她斜他一眼。
阿星真的试了。他往后退几步,猛地冲上去,用肩膀撞向那堵墙。结果没进去,反而被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哎哟……这墙是橡胶做的吧?”
“叫你别冲你偏要冲。”沈无惑站起来,“现在知道疼了?”
“我以为我能行……”阿星揉着肩膀,“电视里主角一撞,结界就碎了。”
“那是演的。”她翻白眼,“你以为这是拍电视剧?”
阿阴这时飘到结界前,伸出左手,让那朵枯花轻轻贴在屏障上。花瓣一碰上去,整朵花就微微颤动,像是过了电。
“符文有规律。”她低声说,“你看那里——”她指向右上方,“三个点连成三角形,中间少了一笔。”
沈无惑仔细看过去。确实,在那片透明墙上,隐约浮现出一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是淡淡的血画的。大部分看不清,但右上角那个三角形很清楚,只是底边断了一截。
“补上它。”她说。
“啊?”阿星抬头,“拿什么补?我没带红笔。”
“用朱砂。”她从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又抽出两张新符,“阿阴,你盯着气流,我画的时候你提醒我节奏。”
阿阴点头,魂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沈无惑深吸一口气,把符纸贴在结界两侧固定位置,然后拿着朱砂笔,对着那个缺口,慢慢补上了最后一笔。
笔尖刚划到底,整面墙忽然震动了一下。
“快退!”阿阴喊。
三人迅速后退。结界开始泛起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那些符文一条条变暗,最后“啪”的一声,像玻璃碎裂,整个屏障化作一团黑雾,散开了。
空气一下子轻松了。
“好了?”阿星探头看,“没了?”
“暂时。”沈无惑收起笔,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黑灰,“这结界还能再生,下次得快点过。”
“还有下次?”阿星瞪眼,“我不想再撞一次了。”
“不想撞就跑快点。”她抬脚往前走,“人还没追上,你在这儿计较疼不疼?”
通道继续向前,坡度慢慢下降,地面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小颗粒,像是烧过的粉末。越往前走,味道越浓,不是臭也不是腥,是一种闷了很久的霉味,像老房子没人住的那种感觉。
阿星捂着鼻子:“这味太冲了,能不能喷点空气清新剂?”
“你要有就拿出来。”沈无惑淡淡地说,“没有就闭嘴。”
“我手机里有个香薰app……”
“打不开。”阿阴突然说,“信号被压住了。”
阿星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一片灰色,连电量都不显示。
“靠,这地方连5g都没?”他把手机塞回去,“科技在玄学面前真不行。”
“少废话。”沈无惑停下,“前面有动静。”
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动,像是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扫来扫去,一闪而过。
“是他。”阿阴肯定地说,“气息没变。”
“那就没跟丢。”沈无惑眼神一紧,“准备加快速度。”
她加快脚步,阿星咬牙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人跑什么?吃完面付钱会死吗?”
“你管他吃不吃面。”沈无惑头也不回,“追到再说。”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通过。沈无惑走在最前面,衣服被石头刮破了几道口子。她不在乎,只盯着前方那点光。
突然,她又停下了。
“又怎么了?”阿星差点撞上去。
沈无惑没说话,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空气又不对了。不像刚才那种明显的墙,而是像热浪一样微微波动,可这里根本没有热源。
“有问题。”她说,“这波动不对。”
“不像之前的结界。”阿阴飘上前,“没有符文,也没有能量点。”
“那就是自然形成的?”阿星问。
“哪有这么巧。”沈无惑冷笑,“我们一追,这里就出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枚铜钱,轻轻扔向那片波动区。
铜钱飞到一半突然停住,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接着开始快速旋转,最后“叮”地一声垂直落下,插进地上的粉末里,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磁场乱了。”她说,“这片区域的空间被人动过,可能是旧法术留下的。”
“还能过去吗?”阿星问。
“能,但要小心。”她看向阿阴,“你能穿过去吗?”
阿阴试着往前飘。她的身体刚接触那片波动,整个人就开始闪烁,动作断断续续。
“不行。”她退回来说,“穿过去我会散一会儿。”
“那就别试。”沈无惑皱眉,“你散了谁给我报信?”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三张镇煞符,分别贴在自己和两人身上。
“贴这个,能撑一阵。”她说,“进去之后别停,一口气冲过去。要是觉得身体发轻,立刻趴下,别硬撑。”
“明白。”阿星点头,“轻了就趴,跟军训一样。”
“差不多。”她看了他一眼,“趴下还能活命,逞强就真成背景板了。”
说完,她第一个迈步,一脚踏进那片波动区。
瞬间,视野扭曲。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个不停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分不清上下左右。耳朵嗡嗡响,喉咙干,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但她没停下,咬牙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眼前一亮。
波动消失了。
她站在通道另一边,大口喘气。符纸还在身上,但边缘已经开始卷了。
阿星紧跟着冲出来,一出来就跪在地上干呕,脸色发青。
“我……我以后再也不信科学了……”他喘着说,“空间折叠是真的……”
沈无惑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波动区。它还在那里,像一层薄纱挂在空中。
“能过。”她说,“但不能再带别人了。”
阿阴这时才慢慢穿过,魂体闪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手里的玉兰花又掉了半片。
“辛苦了。”沈无惑看了她一眼,“还能坚持吗?”
阿阴点点头,没说话。
前方,那点微弱的光又出现了,比刚才远了些,但方向没变。
“人还在走。”她说。
沈无惑擦了把脸,握紧了罗盘。
“那就继续。”她说,“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