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阴的手还指着桌底那行字。石缝里刻着“勿信掌灯人”五个字，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歪歪扭扭。沈无惑没动，她先看了眼青灯，又看向那行字，最后扫了眼桌上散落的纸页。空气很闷，灯里的光也不动了。
阿星坐在地上，嘴里小声念着：“甲子年、断龙口、七煞、命格置换……”他背得不太顺，但一个词都不敢少。这不像算命，倒像在记什么重要信息。他抬头看沈无惑：“师父，咱们走吧？再不走，我怕待会连该跑哪都忘了。”
沈无惑没理他。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擦过桌面，沾了点灰，在指尖搓了搓。她说：“这些资料没人收，也没设防。说明他们不怕别人找到这里。”她顿了顿，“或者，根本不在乎。”
“那不是更吓人？”阿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怕被人看，要么疯了，要么就是——”
话没说完，墙角响了一声。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门。是低低的嗡嗡声，像有人在地底下敲铜锅。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震得耳朵疼。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墙上一块铜片开始发红，一圈圈光顺着缝隙往外爬，像血慢慢渗开。
“警报。”沈无惑眼神一紧，立刻把包甩到背后，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
阿星咽了下口水：“这还能报警？”
“比报警快。”她盯着门口，“这是老办法，靠感应。谁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它自己就会响。”她说完，铜钱已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一弹，三枚铜钱飞向门框上方，贴在空中不动，微微晃着。
阿阴飘到她肩边，双手伸出，掌心朝外。一层薄雾挡在前面，像一层看不见的墙。她脸色更白了，左脸的胎记变淡，像是被吸走了颜色。她轻声说：“有东西要来了。”
话刚说完，门猛地一震。
不是推，也不是撞，是像被外面狠狠砸了一下。整扇石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框四周裂开密密麻麻的缝，灰尘直掉。第二下马上来了，力道更大。门闩“咔”地断成两截，门板往里凸起一块，好像后面压着什么东西。
“站稳！”沈无惑低声喊，左手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右手一转罗盘，指针乱晃后指向门口。“别让它们冲进来！”
第三下撞得干脆。
轰——！
门被整个掀飞，砸在屋内墙上，烟尘四起。四个黑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他们穿着黑袍一样的东西，边缘飘动，可屋里没风。最前面那个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扭曲的痕迹。
阿星死死抓着符纸，手心全是汗：“这……这不是人吧？”
“不是。”阿阴声音有点抖，“它们身上没有完整的魂，像是拼凑出来的。”
沈无惑没说话，眼睛盯着最前面那个黑影的脸。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着的缝，深处闪着幽光，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点火星。她悄悄把一枚铜钱滑进左手袖子，随时准备扔出去。
“别眨眼。”她对阿星说，“它们不动的时候最危险，一动就是杀招。”
阿星咬牙点头，腿有点抖，但他没退。他知道这时候跑，只会死得更快。他低头看手里的符纸，上面画的是驱邪咒，是他昨晚照着样子画的，笔画歪，朱砂也没涂匀。他还是把它贴在胸口，当护身符，也给自己壮胆。
“师父，我要是死了，能不能给我烧辆摩托车？”他勉强笑了一下，“别烧电动车，太寒酸。”
“闭嘴。”沈无惑眼皮都没抬，“你现在要想怎么活，不是想怎么葬。”
门口的四个黑影开始动了。不是走路，是滑过来的，脚不落地。每走一步，地面就浮出一个暗红色的脚印，模糊不清，像踩在血上。他们分开，从两边包抄，堵住了退路。
阿阴的屏障晃了晃，像是被压着。她双手撑着，指尖发冷，身体也不稳了。她低声说：“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资料。”
“那也得先过我这关。”沈无惑终于动了。她右手一扬，罗盘轻轻碰铜钱，门框上的三枚铜钱同时“叮”地响了一声。声音扩散，空气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打向最前面的黑影。
那黑影停了一下，裂缝里的光闪了闪，像是被打中。但它没退，反而抬手一抓，竟把那道波捏碎，化成几缕黑气散了。
“硬。”沈无惑皱眉，“不吃符，不怕音攻，得换法子。”
“那怎么办？”阿星声音发紧，“我还有张镇宅符，你要不要？”
“留着保命。”她左手一甩，袖中铜钱飞出，落在四个角落，形成一个圈。铜钱落地没声，但开始冒烟，边缘发烫。
黑影们又逼近，速度快了一倍。最前面那个突然抬手，掌心朝下，一股阴冷的气息炸开，带着腐臭味扑来。阿阴的屏障“啪”地裂开一道缝，她闷哼一声，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撑住！”沈无惑按住罗盘，指针猛转三圈后定住，指向黑影胸口，“阿星，符贴它脚下！”
“哪只脚？它们没脚！”阿星大喊，但还是扔出手里的符纸，砸向最近那个黑影的位置。符纸刚落地，就被黑气卷起，瞬间烧成灰。
“没用。”他喘气，“这些东西根本不按常理来。”
“本来就没常理。”沈无惑盯着那道裂缝，“它们不是鬼，不是人，也不是术法造的。它们是‘清理工具’，专门杀闯入者。”
“那我们就是目标？”阿星苦笑。
“现在是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四个黑影同时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下一秒就到了三步之内。沈无惑猛地把罗盘按在地上，铜钱阵亮起一圈微弱的金光，挡住第一波冲击。阿星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嘴里发苦。阿阴咬牙撑住，重新凝聚屏障，双手几乎透明。
沈无惑站在中间，左手藏着最后一枚铜钱，右手握紧罗盘，眼神冷静。她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也知道对方不是以前那种靠邪术混的杂鱼。这些黑影，是组织派来灭口的。
“阿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待会我喊撤，你就往密道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她冷笑，“总不能让你这学费白交。”
“我不走！”阿星瞪眼，“你教我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徒弟可以死，师父不能丢！”
“那是骗你的！”
“我当真了！”
两人说话时，黑影又逼上来。这次他们不再试探，直接动手。最前面那个裂缝张开，喷出一团漆黑的雾，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阿阴的屏障被破，整个人被掀飞，撞在墙上，手里玉兰花掉了最后一片花瓣。
“阿阴！”阿星想去扶，被沈无惑一把拉住。
“别动！”她低喝，“它们就是要我们乱。”
她松开阿星，往前走一步，举起罗盘，三枚铜钱在手里快速翻动，嘴里默念口诀。铜钱落地，摆成三角，对着四个黑影。
“阳引阴退，命门不开何为锁？”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铜钱震了一下，地面也跟着颤。
黑影们停住了。
不是被吓住，而是像接到命令，在等下一步指示。那些裂缝里的光同时转向沈无惑，像是在确认她是谁。
沈无惑不动，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它们认出了铜钱卦的路数。
但这不是好事，是更大的危险。
因为能认出这个的，从来都不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