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有股焦味，混着地下的冷气，闻着嗓子发干。沈无惑靠着墙坐，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喘了好久才缓过来。她左手撑地，手指用力到发白。刚才那一掌耗了太多力气，现在走路都发飘。
阿星一屁股坐在角落，腿伸直，喘得厉害。“真累死了，打完还得收拾东西。”他抹了把脸，手上灰蹭得满脸都是，“当个术士也这么难？”
阿阴没说话，在门口飘着，脸朝外。她的魂体比之前薄了些，左脸的胎记发青，像冻住的血。她手指搭在门框上，感觉外面有没有人来。警报还在响，但声音乱了，不像是正常的。
沈无惑低头看黄布包，拉开拉链，从底下拿出一块黑令牌。它还烫手，表面油光，好像会动。她皱眉，撕了张符纸包上去，符纸马上变黑冒烟。
“不对劲。”她把令牌放地上，用罗盘压住一角，“这不是信物，是炼过的东西。”
阿星爬过来蹲下看。“这玩意儿长得挺怪。”他伸手想碰，被沈无惑一巴掌拍开。
“你想被附身吗？这种东西不能碰。”
“哦。”阿星缩回手，摸了摸耳钉，“那留着干嘛？当传家宝？”
“因为它能带路。”沈无惑翻开资料本，抽出几张烧焦的纸页。这些是她从石桌上拿的，边角都黑了，有些字看不清。
她一张张摊开，手指划过纸面，突然停在一页右下角。那里画了个符号：一个倒三角，下面朝下，周围三条弯线，像蛇又像锁。
“这个。”她点了一下，“你见过吗？”
阿星歪头看了两秒：“像我家老房子门环上的锈。”
“不是锈。”阿阴轻声说，“是刻的。我在井底的时候，殡仪馆的地基上有这种纹，刻在柱子上。每到半夜会渗红水。”
沈无惑眼神一动，翻到另一页。这页写了几个地方，三个被打叉，只剩一个名字：北岭断龙口。旁边也有那个倒三角符号。
“对上了。”她说，“这不是随便画的，是标记。他们用这个记进度。”
“前面三个地方……已经完成了？”阿星盯着那三个叉，“是不是有人已经被换了命？”
“不只是换命。”沈无惑把令牌和资料摆一起，“你看这符号的位置——都在地基、柱子上。他们在改地脉，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布阵。”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拿整块地当工具？”
“差不多。”她冷笑，“那些富豪突然暴毙，你以为是巧合？他们是被‘移’进去的。原来的死了，新的接上，运势财气全归新人。这是批量操作。”
“那断龙口呢？”阿阴问。
“还没动。”沈无惑指着那个没被打叉的名字，“其他三个完成了，只有这里还是空的。他们还没开始。”
阿星笑了：“那我们赶上了？正好阻止他们。”
“你以为是玩游戏？”沈无惑瞪他，“这是人家最后一步，我们去就是撞上去。”
“可你不是最喜欢硬刚？”阿星坐直，“上次钱百通布阵，你不也炸了它？”
“那次我有退路。”她看着令牌，“这次不一样。这东西还在发热，说明连着他们的系统。我们带着它，就像带着定位器。”
屋里安静几秒。阿星搓胳膊：“你是说，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呢？”沈无惑嗤笑，“等他们布完阵？到时候站哪儿塌哪儿。”
阿阴摇头：“我能感觉阴气变化。如果路上有异常，我能提前提醒。”
“你还行？”沈无惑看她。
“能撑到出发点。”阿阴声音轻，但没躲，“我不怕耗，怕你们进去没人引路。”
阿星拍腿：“行了，别搞得那么沉重。我觉得这事就像打副本——boss掉装备，咱们捡起来反查，很正常。再说，师父你不是常说‘卦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说的是算命。”沈无惑扯嘴角，“不是让你拿命赌。”
“可你现在手里就有掉落物啊。”阿星指令牌，“你看，它上面的纹和资料一样，说明系统认它。咱们顺着走，说不定能混进去看后台。”
沈无惑沉默一会，重新包好令牌，用了三层符纸，加一道镇压咒。她塞进包最底下，压在铜钱和朱砂笔下面。
“那就去。”她说，“不是去看热闹，是去拆台。”
阿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能不能先歇五分钟？我腿还软。”
“歇可以。”她站起来扶了下木簪，“别睡，睡了叫不醒。”
阿阴飘到她身边：“要我探路吗？”
“不用。”沈无惑看门口，“留着力气，进去再用。”
她走到石桌前，快速看完剩下的纸，挑出两张有用的塞进包。桌上其他废纸没管，反正这地方已经暴露。
阿星缓过来了，扶墙站起来，活动肩膀。“你说咱这一趟，要是成了，能上都市传说前十不？”
“能。”沈无惑拉紧包绳，“标题我都想好了——《关于我捡了反派掉落的u盘然后端了他们老巢这件事》。”
“靠，太真实了。”阿星笑，“建议发b站，下面写一行小字：‘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说明你也快死了’。”
沈无惑没接话，走到门边停下。走廊还是黑的，警报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闹钟。她回头看石室，地上有黑渣、烧纸，还有烧成炭的尸体。
“走吧。”她说，“别在这儿待着了。”
阿星应了一声，一瘸一拐跟上。阿阴转一圈，确认没漏东西，也出去了。
三人站在门口，沈无惑按墙试阴气。外面更冷，空气闷，像远处有什么在呼吸。
她掏出罗盘，指针晃动，指向西北。她又摸包里的令牌，热感传来，方向一致。
“北岭断龙口。”她说，“七公里，山路多，不好走。”
“有共享单车吗？”阿星问。
“有。”沈无惑面无表情，“鬼骑的那种，你要试试？”
“不了。”阿星摆手，“我怕骑了散架。”
沈无惑转身看两人，黄布包挎肩上，唐装下摆沾灰也没拍。她胸口的八卦纹隐约可见，像旧刺绣。
“记住。”她说，“到了别乱碰，别答应，别回头。看到熟人说话，先掐自己。疼，再说；不疼……”
“那就是鬼。”阿星接。
“那你更不该理。”沈无惑看他一眼，“鬼说话听不清，听见也不能回。”
“懂了。”阿星耸肩，“保持安静。”
阿阴点头：“我会在你侧后方。”
“行。”沈无惑手插袖里，摸了摸铜钱，“出发。”
她迈出石室，脚步落地一声闷响。阿星跟上，边走边嘀咕：“你说咱回来还能摆摊算命吗？”
“不能。”沈无惑说，“命馆被盯上了，回去就是找死。”
“那直播驱邪呢？打赏应该不错。”
“你以为观众是来帮忙的？”她冷笑，“真出事，跑最快的就是他们。”
“也是。”阿星叹气，“这行越来越难做。”
沈无惑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走廊尽头有扇铁门，半开着，外面是坡道，通向地面。
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雨前的土味。
她抬头看出口，手在包里握住了那枚还在发热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