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面是一条斜坡,水泥地裂开了,缝隙里长出杂草。沈无惑一脚踩上去,鞋底打滑,差点摔倒。她站稳了,没说话,只是扶了下头上的木簪。
阿星在后面喘气:“咱们能不能打个车?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打车?”沈无惑没回头,“你试试看有没有司机愿意来北岭。”
“滴滴说不定有自动驾驶的。”
“那你得先让鬼上车。”
阿阴飘在半空中,离地一尺,走得很稳。她没说话,手里的玉兰花轻轻晃了一下,可周围没有风。
罗盘在沈无惑手里转了一圈,指针动了动,指向西北。她看了一眼包里的黄布,伸手摸了摸底层——令牌还在,烫手。
“方向对。”她说,“七公里,走了四公里,还剩三公里。”
“三公里山路。”阿星小声嘀咕,“我真倒霉,拜师不教算命,天天拉练。”
“你上次偷吃供果的时候怎么不说倒霉?”
“那不是饿了吗。”
“现在也不是累坏了。”沈无惑停下,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阴气重了。”
阿星立刻闭嘴,左右张望。他以前在街上混,耳朵灵,风吹树叶、狗叫、水管响都能听清。但现在,除了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他说,“连虫子都不叫。”
“这不是好地方。”沈无惑低声说,“断龙口,名字就不吉利。龙脉断了,气散了,容易养邪。人待久了会发疯。”
“那我们还去?”
“不去更麻烦。”她往前走,“他们选这里收尾,说明别的阵眼已经成了。我们躲着,等他们布完局,整座城都会出事。”
阿星不说话了,跟在后面。他右耳三个银环叮当响,在安静里特别明显。沈无惑回头瞪他,他赶紧用手捂住。
又走了二十分钟,路开始上坡,两边树林变密。树干发黑,叶子少,地上铺着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软。
沈无惑突然抬手,让他们停下。
阿星差点撞她背上。“怎么了?”
“别出声。”
她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地上,用手指按了四个角。符纸没烧也没亮,只是边角卷了起来。
“有人来过。”她说,“不止一个。”
“活人?”
“一半是。”
阿星咽了口水。阿阴飘到前面,脸朝树林深处。她脸上的胎记颜色变深了,像被人用墨描过。
“前面……有东西在动。”她声音很轻,“不是走,是贴着地滑。”
沈无惑把罗盘收起来,拿出铜钱握在手里。她没扔也没念咒,就这么抓着。
“绕过去。”她说,“别碰树,别踩水坑,别回头。”
“我又不是傻子。”阿星小声说,“谁没事回头看。”
“上回你在殡仪馆,听见有人喊你妈,差点转身就走。”
“那是我听错了!”
“你现在也是听错。”沈无惑拽他一把,“走左边,贴墙。”
三人靠着山壁往前走,石头又冷又湿,摸着黏糊。走了十分钟,树林变宽了些,前面出现缓坡,坡顶有个黑影——像房子,又像废墟,被雾裹着,看不清。
“到了?”阿星眯眼看,“那就是断龙口?”
“快了。”沈无惑盯着那个影子,“还在坡上,再走一段。”
话刚说完,阿阴突然抬手,做了个“别说话”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动了。
风停了。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
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右边岩壁上方。像是两个人在说话,但声音怪,一个高一个低,像录音机快进和慢放混在一起。
“……时辰快到了……”
“……压住就行……”
“……别让外人搅局……”
声音断断续续,夹在风里,听不全。
沈无惑没动,竖起耳朵听。她悄悄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符纸,这次贴在左耳上,闭眼听了两秒。
符纸立刻变黄,边缘冒烟。
“听风阵。”她低声说,“只能听几句。”
“他们说‘外人’?”阿星压低声音,“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
“不一定。”沈无惑撕下符纸扔掉,“这种阵法听不完整,可能是巡逻的人在换班。”
“换班也说‘别让外人搅局’?”
“也可能他们在骂物业。”
“这时候你还开玩笑?”
“我不笑,早就吓死了。”
阿阴飘到岩壁前,抬头看上面。那里有个小洞,被藤蔓盖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抬起手,指尖对着洞口,嘴唇微动。
“不是活人。”她轻声说,“说话的是两个傀儡,被线吊着。真正操控的人不在附近。”
“线?”
“阴丝。”她说,“像头发,看不见。缠在脖子和嘴里,一扯就动。”
沈无惑点头:“典型的替声术,拿死人当喇叭。他们不想露面,说明这地方还没完全控制住,还有顾忌。”
“那我们冲进去?”
“你想被当成第三个喇叭?”
阿星缩了缩脖子。
沈无惑低头看令牌,比刚才更烫了,像手机连上网的感觉。她又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最后指向坡顶的黑影。
“就是那儿。”她说,“提到‘时辰’,说明他们有计划。我们赶在前面,还能抢机会。”
“万一有陷阱呢?”
“哪次不是?”她冷笑,“你以为我走的是大马路?”
阿星叹气:“我就知道,这活儿没那么简单。”
“简单的事轮不到我们做。”
三人继续往前,脚步放轻。快到坡顶时,地面都是碎石,容易滑。沈无惑走在最前,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握着铜钱,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下包里的令牌。
越靠近,空气越沉。呼吸像吸进冷水,喉咙发紧。阿星咳了一声,被沈无惑一个眼神制止。
终于,他们到了坡顶。
眼前是个荒院子,墙塌了一半,门框歪着,院子里全是野草。中间有栋老宅,两层楼,瓦片掉了大半,窗户黑洞洞的,像没了眼睛。
雾从房子里往外流,贴着地面,像会动。
“这就是断龙口?”阿星小声问,“看着像没人拆的破房子。”
“能住鬼的地方,都不讲究。”
阿阴飘到院子边上,没进去。她脸色更白,胎记发青,手里的花梗微微抖。
“里面有东西。”她说,“很多,挤在一起,像罐头里的鱼。”
“怨气?”
“不止。”她摇头,“是阵法在吸,把周围的阴魂往里拉。它们不想进去,但被拖着。”
沈无惑盯着那扇破门,没说话。她拿出令牌,直接握在手里。
烫得受不了。
“他们就在里面准备。”她说,“最后一步还没开始。”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忙起来。”她把令牌塞回包里,“人一专心做事,就会露出破绽。”
阿星靠在枯树上坐下,揉腿:“你说他们会不会突然开门,探头说‘欢迎光临’?”
“你要真听见这句话。”沈无惑看着他,“立刻跑,别管我。”
“那你呢?”
“我得进去看看他们卖不卖会员卡。”
阿阴轻轻笑了下,又恢复严肃。她飘在两人后面,眼睛扫着四周,不敢放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很刺耳。
沈无惑突然抬头,看向二楼的一扇窗。
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她眯起眼,右手慢慢伸进袖子,握住铜钱。
阿星察觉到,立刻屏住呼吸。
阿阴抬起手,把枯萎的花梗指向那扇窗。
三人站着不动,谁都没说话。
风停了,雾不动了,心跳都听得见。
沈无惑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