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看着那扇动了一下又停住的窗户，没说话。她把铜钱从右手放进左手，慢慢塞进袖子里，动作很轻。阿星还靠在枯树上，呼吸很轻，连吞口水都不敢大声。他不敢问“来了谁”，也不敢说“我腿麻了”，怕一出声就把屋里的人招出来。
阿阴飘在半空，花梗垂着，脸上的胎记颜色淡了些，但手指还在抖。她轻轻摇头，小声说：“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忙。”
“听到了。”沈无惑松了口气，声音还是紧的，“是替声术，用死人传话。操控的人不在现场，说明这地方还没被他们完全控制。”
阿星这才敢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膝盖说：“那不就是保安喊话嘛？我还以为真有巡逻的。”
“你当这是打游戏？”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游戏里的npc不会掉令牌，也不会布阵吸魂。”
“可刚才那句话……”阿星收起笑，“‘时辰快到了’、‘别让外人搅局’，这不是等谁来吗？”
沈无惑没回答。她从黄布包里拿出令牌，握在手里。很烫，比之前更像烧红的铁片。她看了两秒，又放回去，掏出罗盘。
指针晃了三下，最后指向古宅二楼那扇窗帘动过的窗。
“他们在准备什么。”她说，“而且快结束了。”
阿星咽了下口水：“所以咱们现在是来赶场的？”
“是来拆台的。”沈无惑收起罗盘，手插进袖子，“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事，说明不能公开做。不能公开做的事，要么见不得光，要么一露就完蛋。”
“那不就是邪门事？”阿星挠头，“可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啊，怎么这次你脸色这么差？”
沈无惑沉默几秒，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帮派抢地盘，从不挂旗也不留名吗？”
“怕被人报复？”
“怕别人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她看着老宅，“我们现在听到的，不是小角色开会，是上面的人在对时间。这种级别的谈话，正常不会用死人传话——太容易被偷听。但他们用了，说明他们不能露面，连声音都不能留。”
阿星愣住：“你是说……他们也在躲？”
“不然呢？”她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敢戴着银环去ktv打架？真正厉害的人，都在后面数钱。现在这些人一边做事，一边还要防别人发现，你说这事有多危险？”
阿阴小声说：“我刚才感觉到，院子里的鬼越来越多……它们不是自己进去的，是被拉进去的，像有人拽着。”
“拉进去干什么？”阿星皱眉，“炼药？做饭？”
“喂阵。”沈无惑眼神变冷，“用怨气养煞，死的人越多，阵越强。但他们还在拉人进去，说明能量不够，仪式没完成。这时候最怕被打断，所以才一直说‘别让外人搅局’。”
“那我们不就是外人？”阿星声音发抖，“他们要是发现我们……”
“不一定知道是我们。”沈无惑摇头，“替声术只能传话，不能查人。只要我们不动阵，他们最多觉得有干扰，但找不到我们。”
“可万一他们加人守呢？”
“那就不是加人的问题了。”她盯着老宅，“如果这是大计划的最后一环，前面肯定还有别的点。令牌只指这一个地方，不代表其他阵眼没了。说不定这里只是个假象。”
阿星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可能是陷阱？”
“不是可能，是肯定。”她打断他，“哪个重要仪式会放在这种破院子？要是真关键，早该选风水宝地。这房子连墙都不全，阴气乱跑，拿来当主场地，不是蠢就是故意引人来。”
“所以……他们在等我们上钩？”
“也许已经在钓了。”她低头看手中的令牌，“这东西能被我们捡到，可能不是意外。黑影死前，我封了镇魂阵，按理不该掉东西。但它掉了，还有使用过的痕迹——说明它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里。”
阿星睁大眼：“你是说……这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不然呢？”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敌人死了掉好装备’这种事？那是小说里才有的。现实中，捡到莫名其妙的好东西，多半是圈套。”
“那你干嘛还拿着？”
“扔了才是傻。”她淡淡说，“圈套也能看出目的。关键是，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是想引我们进来，还是逼我们走？如果是前者，说明里面真有东西；如果是后者，反而证明我们找对了。”
阿星脑子嗡嗡响：“所以不管真假，我们都得往前走？”
“你可以跑。”她看他一眼，“回城打游戏、吃烧烤、刷视频，明天还能发动态：‘昨晚闯鬼屋，结果是废弃厂房’。粉丝还能涨五百。”
“那你呢？”
“我要看看这饵里是钩子，还是钥匙。”她看着老宅，“而且……他们没想到我会带人来。”
阿阴抬头看二楼窗户。雾还在往外流，贴着地面爬，像一层灰。她小声说：“里面的动静变了……之前是拉扯，现在像是排队。”
“排队？”阿星一惊，“谁排队？”
“那些鬼。”她抬手指，“它们不挣扎了，一个个往门里走，很慢，但很整齐。就像……被叫名字一样。”
沈无惑眉头一皱：“要收尾了。”
“什么意思？”
“仪式进入最后阶段。”她语气变沉，“前面是准备，现在是执行。他们要关门了。”
“那我们怎么办？冲进去拦住？”
“拦不住。”她摇头，“你现在冲进去，顶多砸个场子，但解决不了根本。这些人有组织，有资源，有计划。毁一栋房，他们会换地方继续。我们要找的不是这房子，是他们的根在哪里。”
“可除了这宅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她拍拍包，“我们知道他们怕什么。”
“怕我们捣乱？”
“怕‘外人’。”她嘴角微扬，“他们反复说这个词，说明最怕的不是高手，而是计划暴露。越遮掩，越说明他们心里虚。真有本事的人，从不说‘别让人知道’，因为他们知道没人敢管。”
阿星想了想：“所以……他们其实没那么强？”
“不一定弱，但一定有怕的事。”她眼神变锐利，“这就够了。我不需要打赢所有人，我只要找到他们不敢碰的地方，轻轻一碰——整个局就塌了。”
说完这话，三人都没再说话。风停了，雾也不动了，整个院子安静得像定住了一样。只有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很短，很突然。
沈无惑转身面对两人：“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小心。他们敢在这里设局，就不会只有一套准备。我们看到的，可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全部。”
阿星点头：“明白，不乱动。”
阿阴也轻轻应了一声，手里的花梗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听节奏。
沈无惑最后看了一眼老宅。二楼的窗帘又动了一下，这次动得更大，好像有人在里面走。但她没再拿铜钱，也没掏罗盘。
她站着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她说：“前面就是令牌指的地方。”
阿星顺着她目光看去。荒院深处，老宅静静立着，门歪了，窗破了，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黑梁。雾从门缝渗出，地面湿漉漉的，像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
“就是这儿了。”他说。
沈无惑没动。她站在坡顶，风吹着她的衣服，胸口的八卦纹在夜里有点亮光。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星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大道理。
但她只说了四个字：
“别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