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新伤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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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名字叫柳洼,一个在往日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的贫瘠山村,依偎在一道贫瘠山梁的南麓,几十户土坯房像羊粪蛋一样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坡地上。如今,它却成了毁灭狂澜边缘一处难得的、尚存人间烟火气的孤岛。

二蛋被民兵背进村里时,意识已经模糊。剧烈的疼痛、极度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精神冲击,终于压垮了这个少年的最后防线。他只记得自己被安置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土炕上,炕烧得温热,身下铺着干爽的谷草,有人用粗糙但小心翼翼的手检查他腿上的伤,清凉的药膏涂抹上去,带来短暂的舒缓,然后是更加剧烈的、仿佛骨头被重新接驳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天色似乎是黄昏,又似乎是另一个黎明。土坯房的小窗用厚实的粗布蒙着,缝隙里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而是一种相对正常的、灰蒙蒙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炭火和人体汗味混合的气息,虽然不算好闻,却异常地……安稳。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传来一阵沉重而钝痛的感觉,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去,腿被几块刮磨光滑的木板和结实的布条固定着,包扎得虽然粗糙,却相当专业。身上的其他伤口也被清洗过,涂了黑乎乎的药膏。

“醒了?”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二蛋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腰间别着旱烟袋、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身后,跟着一个端着粗瓷碗的年轻媳妇。

“老支书,您来了。”二蛋想坐起来,却被老者轻轻按住。

“躺着别动,你这条腿,亏得咱们村的老猎户懂点接骨,不然就废了。”老支书在炕沿坐下,接过年轻媳妇手里的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稀薄的菜粥,“先喝点东西,暖暖胃。”

二蛋确实饿极了,也顾不上客气,接过碗,小口小口却急切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活着的踏实感。

“你那些同志,都没大事。”老支书看着二蛋喝粥,缓缓说道,“那个独眼的同志(老猫)和手臂受伤的(猞猁),底子好,伤虽然不轻,但上了药,歇息两天就能动。那个戴眼镜的先生(陈教授),受了惊吓,身体虚,但也缓过来了,就是一直念叨什么‘数据’、‘报告’、‘箱子’。”

听到“箱子”,二蛋猛地想起,连忙四处张望。他的包袱和那个银色小箱就放在炕头的矮柜上,箱子侧面的蓝色荧光依旧恒定地亮着,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放心,东西都在,没人动。”老支书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郑重,“你们一进村,说的那些话……虽然我们听不太懂什么‘能量’、‘收割’,但‘鬼子搞了大杀器’、‘北边全毁了’、‘有重要情报要送出去’这些话,我们明白轻重。已经派人去区小队报信了,估计最晚明天,上级就会有人来。”

二蛋松了口气,心中涌起感激。他喝完粥,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忍不住问道:“老支书,这里……离北边爆炸的地方有多远?村里……没事吗?”

老支书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四十里地吧。可昨天晌午那会儿……你们也看见了,天跟烧红了似的,地动山摇,那动静……我这把年纪了都没见过。村后头的老槐树,平白无故就裂开了,村口的水井,水一下子浑了,还有股怪味。好些人当时就觉得头晕、恶心,有几个身子弱的,到现在还躺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派出去往北边探看的后生回来说……走不出十里地,就看不见活物了,草啊树啊,全焦了,地都是烫的,还有的地方……地面变成了琉璃一样,反着光,根本不敢靠近。他们说……就像是……阎王爷拿烙铁把那片地整个烫了一遍。”

二蛋的心沉了下去。能量污染的扩散范围和长期影响,比他想象的更广、更持久。柳洼村虽然侥幸未被直接摧毁,但显然也受到了波及。井水污染、人员不适……这还只是开始。

“那个戴眼镜的先生醒了后,也跟我们说了些。”老支书继续道,“他说那是什么……‘辐射’污染,看不见摸不着,但害人。让咱们尽量别喝生水,别吃附近可能被污染的东西,人尽量待在屋里,没事别往外跑……唉,这日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老猫拄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的额头包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独眼中的锐气恢复了不少。猞猁跟在他身后,右臂用夹板固定吊在胸前,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眼神警惕。

“醒了就好。”老猫看到二蛋,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老支书,“支书,有件事得麻烦您。我们带来的那个银箱子,还有那些文件,非常重要。上级来人之前,能不能找个绝对安全、干燥的地方保管?最好是……远离人群,但又方便取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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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想了想:“村后头有个早年防土匪挖的地窖,很隐蔽,里面干燥。我让人收拾一下,把东西放进去,派可靠的人守着。”

“有劳了。”老猫郑重道谢。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支书摆摆手,起身出去了,留下空间给他们自己人说话。

老猫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二蛋的腿伤,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二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随即笑容黯淡下去,“猫叔……团长他们……”

老猫沉默了片刻,独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那种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但我们不能垮。团长和那么多同志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活下来了,就必须把他们的牺牲、把敌人的罪行、把这天大的秘密,完完整整地报上去!让上级,让全中国,甚至让全世界都知道!”

猞猁也用力点头,眼神凶狠:“血债血偿!”

二蛋用力抹了把眼睛,重重地“嗯”了一声。悲伤不能沉溺,责任必须扛起。他看向那个发光的箱子:“猫叔,这箱子……一直亮着,没事吧?”

老猫也看向箱子,眉头微皱:“陈教授醒来看过,说可能是内部某种自维持的感应或记录装置还在低功耗运行,也可能是……在持续接收环境中残余的某种能量信号。他说这箱子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监测仪。必须等上级派来懂行的技术专家才能处理。”

正说着,陈教授也在一个民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很差,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那个箱子。

“陈教授,您感觉怎么样?”二蛋问。

“还……还好。”陈教授在炕沿坐下,目光没离开箱子,“这箱子……是关键。里面的数据,如果能解读出来,不仅能证实‘奥丁之手’的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还能提供他们技术路线、网络结构、甚至……可能存在的防御弱点的详细信息。还有那份报告,是国际社会的第三方证据,至关重要。”

他看向老猫和二蛋,语气带着学者的严谨和一丝激动:“你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情报,更可能是一把……能反制这种恐怖技术的钥匙,或者至少……是一面能照出敌人真正面目的镜子。”

钥匙?镜子?二蛋不太懂这些深奥的比喻,但他明白,这些东西非常重要。

“教授,外面的污染……会持续多久?村里人……”二蛋担忧地问。

陈教授推了推只剩一片镜片的眼镜,神色凝重:“根据报告中零散的数据类比推测……这种基于‘深渊之种’的能量污染,其残留辐射和生态毒性,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数月,甚至数年。具体取决于污染浓度、地质条件、以及……是否有新的能量扰动发生。对人员的影响,轻则短期不适,重则……可能引发慢性疾病、基因损伤甚至癌变。必须尽快对受影响区域进行专业评估和隔离,对受污染人员进行医学观察和必要的治疗。”

他的话让屋内的气氛更加沉重。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枪炮的创伤,还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遗祸数十年的新型伤痕。

“上级……会相信我们说的吗?”二蛋有些忐忑。毕竟,他们所说的“能量武器”、“地质灾难”、“辐射污染”,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老猫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事实摆在这里。北边那片焦土,村里异常的井水和生病的人,还有这个发光的箱子、外文的报告……由不得他们不信!现在的问题是,上级能多快做出反应,调集什么样的力量来应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奥丁之手’是否真的被一网打尽了?黑石口主控站被他们自己引爆,但其他残存人员呢?他们的技术资料呢?会不会有备份?这次灾难,是终结,还是另一个更大阴谋的开始?”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夜幕降临,柳洼村点起了稀疏的油灯。村民们经历了白天的惊恐和混乱,此刻大多躲在家中,低声议论着北方的异象和村里来的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八路”。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二蛋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似乎比往常更加凛冽),看着矮柜上那点恒定的蓝色微光。身体上的疼痛暂时被草药压制,但心里的伤口却依旧新鲜。孙排长、李队长、魏爷爷、周团长、张排长、小马驹……还有无数牺牲和失散的战友,他们的面容在黑暗中一一浮现。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但活着,就意味着要背负更多。

新的伤痕,不仅仅刻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也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和未来里。而那点从毁灭中带出的蓝色微光,能否真的照亮前路,驱散这笼罩在太行山上空、由科技与贪婪共同编织的恐怖阴霾?

答案,或许就藏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后,藏在上级的决策之中,也藏在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必须继续走下去的、更加漫长而艰巨的道路上。

柳洼村,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此刻成了风暴眼中一个暂时的平静点。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下一场更大波澜到来前的短暂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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