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互相搀扶的两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两人走出了屋子,又沿着街道避开人群,直走到了寨子深处,出现了一棵棵低矮的树木组成的树林。
期间方龙指挥着韩凯紧紧跟随,他始终不愿放弃这位一起来的兄弟。
两人终于人群彻底消失不见的树林中得以喘息,都忍着剧痛靠着矮树坐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方龙擦拭着脸上因为忍痛不住滴落的汗水,喘着气问道。
李毛目露严肃,说道:“藏起来,藏到我兄弟过来救我们为止。”
“嘿嘿!”方龙不由哭笑出声,“我们这副残废模样,能藏到哪里去?”
李毛沉默了半晌,仰天长叹道:“听天由命吧!”
“少年,求天不如求己。自求多福才是正道!”树林中一个身着蓝衫的精瘦男子走了出来。
李毛讶然警惕道:“水长老!”
“放心!安心坐着。你们应该清楚,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那倒是!在地牢里你就知道我俩是装的,想害我们大可不用费此周章。”方龙说。
“聪明!”水长老笑着说。
“那你来此作甚?”李毛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
“来给你们疗伤。顺带告诉你们一声,这大片果林是木长老的地盘,此地不宜久留。”说着,水长老轻甩精灵箓,放出了一只蓝白相间的大喜鹊。
“别怕,我这只碧波潮浪鹊最善治疗。”
说着碧波潮浪鹊口吐白浊温水,朝着两人身上浇灌而下。
很快李毛的右腿恢复,方龙的胸口也不再痛苦,连带着这两日受的伤全都恢复。
“琼浆玉露我感受过很多次,但见效最快的还得数这次。大恩不言谢!水长老,如此帮我们,需要我们二人做什么?”李毛活动了下腿脚站直身子躬身问道。
“呵呵,别耍小机灵了。想试探我的口风,你还太嫩。不过我倒是可以把该告诉你们的告诉你。我救你们,纯是因为受人所托。至于那人是谁,以后你们自会知晓。”
“水长老这样不怕胡家主怪罪?”
“要是以前,我会怕上几分,但现在还好。实不相瞒,我要走了,离开胡家。这里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你要走?你可是这里的长老啊。”
“怎么?长老就不能走?呵呵。我们这五位长老,目前死的死,走的走,尸位素餐的有,想要谋权篡位的也有,当然也有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胡家这栋大厦,即将倾倒,每个人自然要选择好自己的退路。这有何不可?”
“这倒是无从反驳。可你刚说胡家大厦将倾?”
“没错!有人认为胡家还如日中天,有人认为它还能挽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而这就是我的判断。”
“敢问水长老判断的依据是?”
“呵呵。又来试探我。你以后自己品。话不多说,临走前再提醒你们一句,这处园子是木长老的天珠果林,我从胡家主茶室出来的早,现下他们几位长老还在那里开会,等散了会,你们在这里很难不被木长老发现,赶紧躲往别处吧!”
“水长老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水长老摇头道:“带不走!你们太过显眼。胡天那小子可不是吃干饭的。”
李毛焦急道:“那水长老你能好人做到底,帮忙把我的精灵箓拿回来吗?”
水长老还是摇头,“你那些东西在家主手里,我可不想受连累。不过你朋友现在已经在家主茶室了,也许他能跟胡家主要过来!”
李毛大喜道:“朋友?是刘叶吗?”
水长老已经骑上了碧波潮浪鹊,腾空而起。
“不是,穿着斗篷,脸色煞白,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我认识刘叶,但那人不是他。是个怪人。你们很快就会见到。”
“还有你!那个东西不是你能碰的。金长老的遗言要赶快吐给能守住的人才好!”
碧波潮浪鹊展翅高飞,眨眼间消失在了天际。
方龙表情微怔,默默不语。
李毛原地蹦了几下,拍了拍方龙的肩膀说道:“别发呆了。我们得赶紧走!”
“去哪儿里?”
“不知道,不过现在腿脚都好利索了,先想办法藏起来吧。往回走肯定是不行了,我们往这片果园深处走,看看那里有没有出去的路。”
“嗯!”
果园深处,初时,果树光秃秃一片,越往里走,树上渐渐结满了果实,红色圆润饱满,表皮上海分布着斑斑黑点,黑点很大像眼珠一般。李毛随手摘下一颗,咬进嘴里,味甘清甜。只一口,疲态尽失,昏沉的脑子也变得清明了很多。不由赞道:“好东西,你也赶紧尝尝。”
方龙也摘下一颗吃了起来。
“这就是天珠果吗?吃了这东西就能不怕真言术?”
“力哥是这样告诉我的。吃了它还能抵御其他一些幻术技能的攻击,好像还能抵挡一些‘诡异’的控制。江湖上还有传闻说吃了它能治疗疯病,过度使用诡异遗物造成的疯病也能修复。不过这些应该都是胡家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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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瞎编这些干嘛?”
“为了卖天珠果呗!你可知道他们每年向四大家族以及江湖上的各大势力卖出了多少天珠果?”
“三万颗。之前王伟钢跟我们讲过。可江湖上的那些势力都是傻子吗?他们不知道胡家的虚假宣传?”
“知道。自然都是知道的。可他们乐享其成。你想想,江湖上的势力要这些天珠果干嘛?”
“自然是自己用了。”
“他们自己又能用多少?!大部分还是加价卖给什么都不懂的萌新了。”
“哇!夸大宣传的产业链啊。可有一点我不懂,天珠果只有胡家寨能培育吗?怎么听起来感觉胡家垄断了整个市场一样。”
“天珠果树自然界虽然不多见,但有心者找到几棵还是很简单的。不过想大规模栽种、种植,这就很难了。并且这种靠灵力生长的植物与之前大自然里的普通树木不同,即便是最顶尖的植物学家都搞不清楚它们的培育方式。”
“这么玄乎?那胡家怎么懂的?”
“胡家的秘密可太多了。就我所知道的,不单是天珠果的种植,还有喜斗鹊分支进阶其他属性的四五种进阶方式,还有峨眉白猿、禺戎王这一脉的进阶方式等等,都是胡家的不传之秘。他们怎么得到的,外人无从知晓。”
“喜斗鹊?”
“嘿嘿,是啊。刘叶之前就有一只。不过现在已经进阶成雷电属性的雷天鹊了。分支进阶很有意思。你看喜斗鹊既能进阶成雷电属性的雷天鹊,还能进阶成金钢属性的铁羽鹊,火焰属性的火风鹊,岩土属性的土沙鹊,以及水凌属性的拍浪鹊。胡家不仅知道这些,甚至还清楚知道它们每一个分支再往上的进阶方式。你看,你之前所说的金长老的摧山金翅鹊应该就是3阶铁羽鹊进阶到6阶时的形态。而方才水长老的碧波潮浪鹊,则是3阶拍浪鹊进阶到6阶时的形态。他们既然掌握了进阶方式,那便说明,这些精灵只有他们能掌握,外人想拥有一只,根本不可能。守着这些独一无二的秘密,他们怎么可能受得了让这些秘密轻易传出去?所以啊,刘叶,这局你要怎么破呢?”李毛抬头看天皱眉沉思。
方龙感受到了李毛语气中的担忧与惆怅,一时间没有接话。
阳光刺眼。低头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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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寨唯一的高楼之上,还是那个熟悉的茶室内。
里面木长老、石长老、火长老各自端正坐在茶台边,一脸严肃。胡家主一如既往地坐在主座上。不过此时茶室内还多了一个人,那人躲在斗篷里,脸色煞白,神色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人正是刘叶请来的帮手——巫男。
“八年前,我们盟主路过此地,这处的‘诡异’肆虐山里,便想出手剿灭。中间得遇胡家主帮助,封印住了此处的‘诡异’,感念胡家主心系苍生,胸怀宽广,这才没有对这处‘囚笼’下死手,转而把这处‘囚笼’赠予了胡家主。本意是想让胡家主以此为根据地,保得此处一方平安。”巫男像复读机一般,机械地说着。
“丁大家的恩情,我们胡家上下一直牢记于心。”胡家主递来一杯茶。
巫男没有接,“当年你跟我们盟主约法三章,第一,要独善其身于江湖,不可与其他势力沆瀣一气。第二,要庇佑一方百姓,不可为祸乡里。第三,当盟主要收回此处时,你不可拖沓,立即离开。”
火长老、石长老、木长老的面色变得凝重,隐隐有杀气流动,但胡家主却不动声色,态度依旧恭敬,“约法三章胡为勇一直牢记于心,一日不敢忘却。”
“当真没忘?那胡家主不如我们一条条细说下如何?”
“莫敢不从。这一条独善其身,我们胡家寨时至今日一直如此,这么多年来,各大势力有或威胁或利诱,我们胡家一直坚守此条,不曾动摇。即便五年前,卢家派出拥有七阶六牙白象的最强卢光年,我胡家都不曾妥协。”
“胡家主的英勇事迹在下确实有所耳闻。这第一条在下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第二条,庇佑百姓,又待怎讲?”
胡家主饮了口茶微微一笑,“隐阳市可曾出过乱子?”
“不曾出过?我可听说你手下没少干黑市买卖,以及收钱杀人的勾当。”
胡家主不言,眉目低垂。
火长老插嘴道:“黑市买卖虽算不上庇佑,但也算不得为害乡里吧?我们卖精灵跟精灵箓助那些平民百姓人觉醒,让他们有自保之力,这有何错?至于收钱杀人,敢问小友你可曾调查过被杀之人?据我所知,他们都算不上好人。”
“这也不是你们擅用私刑的理由,他们做坏事自有外面的警察管教,轮不到你们取他性命。”
“擅用私刑?小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江湖熙熙攘攘,每日的斗殴与争斗不计其数,哪个听过警察的?又有哪个听过神机阁的?且不论别人,你们同仁盟行事,每次破囚笼,灭诡异,与囚笼里的各方势力缠斗,又可曾请示过神机阁?这算不算擅用私刑呢?”
巫男沉默不语。
中华大地,精灵世界,合法的单位只有神机阁,说到私刑,每方势力都躲不过。
看着巫男被怼的无言以对,火长老面露得意之色。石长老、木长老也是一脸戏谑。
“说的不错!讲到擅用私刑,在场连我在内都躲不过。隐阳的事,也说得通。”
几位长老神情错愕,原本以为被怼到如此地步,至少还会恼羞成怒的来句‘强词夺理!’,没想到这个斗篷少年竟然利落地认下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火长老接下来想要驳回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寨里寨外的这些人呢?胡家主又当如何解释?”巫男接着问道。
寨外贫民窟里,人活得像鬼,宛如地狱,每天都有人死在肮脏的环境里。寨中的人则成了神的信徒,没了自主意识,任人摆布,就活在地狱中,就是地狱中的鬼。
胡家主缓缓取回巫男面前凉了的茶水,倒入茶台,有条不紊地又续上新茶,重新递回到了巫男面前,说道:“小友,请喝茶!别人都觉得天珠果可以抵御那东西的精神控制,此话不假,但殊不知这天珠果树的树叶才有最好的功效,喝它一口,可睡二十多天囫囵觉,可抵那个东西不入梦。”
“胡家主,还请说正事!”
胡家主笑了笑,饮了口茶这才说道:“五年前,卢家想要占据我胡家囚笼,我与卢光年一战,眼看就要败北,我胡某不甘心如此拱手相让,便擅自打开了那个东西的封印。自此胡家囚笼中的‘诡异’再无封印,五年来,我们以那些神旨降临之人的性命为祭品,同时灌以大量天珠果,这才换得与那东西的和平共处之道。”
“我已有所耳闻。这些年来,你们可算过戕害了多少条性命?”
“共计3169条人命!”胡家主面色痛楚,坚定回道。
三位长老不由目光震惊,看向家主,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没想到胡家主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难得你竟然算得这么清楚。”巫男说道。
“不敢遗漏一人。可我要是放任那个东西不管,时至今日死得肯定不止这些!”
“此话怎讲?”
“那东西自称为神!它通晓天地间很多秘密。它与那些只知道杀戮的诡异不同,它有意识,它会自行扩大囚笼。我若不管,它迟早能把囚笼扩大到整个隐阳市,乃至更大范围。你可以算算,隐阳市有多少人?这3169人比起隐阳市的人口,不值一提。”
“它怎么扩大?莫要骗我!”巫男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五年前,刚解开封印的那年,那时我们没有办法,每天十几条人命地喂给它,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发现囚笼的范围往东扩了好几倍,后来调查得知,它通过精神控制,控制山里的精灵吃人,比如火巨蚁,比如紫魅鼠,然后又控制着让它们进阶,进阶失败,它们变成诡异,囚笼里形成新的诡异会让囚笼有几率变大,变大后,它再把那些诡异吞掉。如此往复,囚笼一天比一天大,而且看着囚笼外扩的方向,是有意识地朝着隐阳市的方向去的。再后来,我们找到了能控制它的办法,这种囚笼外扩的危机才得以解除。”
“这么说来,你这么做,还是为了庇护隐阳人民的安全?有趣!有趣!沾了三千多条人命的凶手反而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心人。桀桀!”巫男罕见地笑了出来,只是笑声透着怪异的阴森,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火长老的暴脾气再次上来,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这有何好笑的?!”
“不好笑,只是有趣。”巫男又变回了面无表情模样,接着问道:“你如果真的这么好心,这么多年来,就没想过找人帮忙灭了这个‘诡异’?”
胡家主摇头道:“找过,找不到人!”
巫男长时间沉默,没有接话。
火长老气愤道:“怎么?不信?!当时丁大家已经嫁入崔家相夫教子,我们多次去崔家找她,崔家却把我们拒之门外。郑飞灵的朱雀陨落,变得神经兮兮。叶无欢杳无音讯。唯有张世杰坐镇神机阁,我们便去找张世杰,张世杰难以联系,神机阁当时乌烟瘴气,各方势力掺入,各个为了私利都不听号令,听说这里的诡异是7阶实力,都不愿来。至于其他各方势力更不可能,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帮我们。那时候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我们都找了个遍,尽皆碰壁而回。更有甚者,不仅不管,还想让我们放弃胡家,带着所有家财和秘辛投靠他们!所以我们很快明白过来,能救胡家的只有我们自己!”
“句句属实!”石长老像是回忆到了那段痛苦时光,真诚说道。
“看来,这第二条也怪不到你们了。”巫男说道。
“自然!”火长老道。
“那这第三条,你们可还认?”
胡家主眯起了眼睛,审视着巫男,说道:“是丁大家的意思?”
“是盟主的意思。”
“即便前两条我们都未曾违背,也要我们无条件交出这处囚笼?”
“没错!”
火长老再也男人,猛得站起,指着巫男的鼻子骂道:“你放屁!这里是胡家!这里是我们的心血!你说让交就交?!”
木长老与石长老此时也站了起来,看向巫男,尽皆愤怒。
巫男从始至终稳稳而坐,无动于衷。
茶室内剑拔弩张的气势一触即发。
“放肆!不可怠慢客人!都坐下!”胡家主朝着三人喝止道。
石长老、木长老脸色稍有缓和,缓缓坐下。
火长老面色不善,却未落座,咬牙道:“家主,切不能被那些虚假的诺言所累。我们兄弟几人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胡家才有今日。不可这样放弃!你要想做好人,这坏人我来做便是!”
“你给我坐下!你要还当我是家主,现在就给我坐下!”胡家主加大了声量,对着火长老怒目而视。
火长老感受到了胡家主的怒火,终于有所收敛,缓缓落座。
胡家主转脸对着巫男微笑,再次语气慢条斯理道:“让小友见笑了。囚笼可以交,我们可以走。但恕我胡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交出去。敢问,你们收回此处囚笼后,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灭了诡异,破灭囚笼。”
“小友说笑了。敢问这话可是你们盟主的原话?”
“盟主没这样说。但同仁盟之前一直是这样做的。”
“恕我直言,如果你们盟主想要如此做,她这次会亲自来的。毕竟单凭小友一人,是灭不了那个诡异的。”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盟主确实交代过,让我收回囚笼。你们尽管交给我便是,之后如何处置我自会向盟主请示。”
“恕我不能!”
“你要违约?”
“这个诡异这么多年来,吃人无数,实力早已不是普通的7阶实力,现在的实力恐怕唯有八阶实力才能有机会灭了它。你们盟主的驺吾来了,也不一定有胜算。可否给我一点时间,我定当亲自灭了它。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你所说,它的实力这么强,你如何灭?”
“我的禺戎王常年停滞于7阶,可这些年来我们也没有闲着,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终于打听到了让禺戎王进阶的关键珍宝的线索。再给我些时日,我会让禺戎王进阶,到时八阶实力拼死也要把这里的诡异灭掉。同归于尽在所不惜!”
巫男难得的皱起了眉头,罕见地犯难起来,半晌问道:“当真?”
“一字不假!我们用了好些年,花费了大量财力才从钱家买到的消息,为此金长老还丢了性命!我拿项上人头担保!”胡家主掷地有声。
“多久?”
“一个月!”
“不行!”
“为何?”
“我感觉得到,那个东西最多一周,就会彻底醒来。天珠果对它再难起效!”
“当真?”
“相信我,我对诡异的研究,远比你们要多的多。”
“那就一周!”
“好,一周后我会再来。”
“一言为定!木长老,送客!”
“对了!”刚离开茶台的巫男忽然扭头,“我一朋友的东西能否交还给我?”
“什么东西?”
“绿蜢王、长藤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