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惊呼,像一根针,刺破了指挥中心里短暂的狂欢。
所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卫星热成像画面被拉到最大。
西伯利亚的雪原上,那个被砸出的巨坑正冒着滚滚浓烟,而几辆不属于他们的纯黑色越野车,如同食腐的秃鹫,已经围在了“尸体”旁边。
他们是谁?
这个念头让卡特琳娜布满血丝的眼中,燃起要把整片雪原都烧成玻璃的怒火。
林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她不允许,绝不允许他再出任何意外!
“波波夫!”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南极的永冻冰层,可每个字都足以将钢铁冻脆。
“‘冬将军’协议。”
“把林风,活着,给我抢回来。”
通讯器那头,波波夫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是!”
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
波波夫一把扯下耳机,金属外壳在他手里被捏得变形。他转身,面向身后那群早已整装待发的“乌鸦”小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目标,西伯利亚!”
“油门踩到底,给我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所有敢拦路的,全部轰成渣!”
……
最终,是波波夫的人,以损失三架武装直升机的代价,从克格勃“幽灵”的手中,夺回了那个浑身是血、已经没了任何声息的男人。
三天后,白桦镇,地下医疗中心。
林风躺在生物凝胶修复舱里,像一件破碎后被勉强拼接起来的艺术品。
卡特琳娜就守在厚厚的隔离玻璃外。
她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心跳曲线,三天三夜,眼睛都没眨一下。
安雅端来一杯咖啡,放在她冰冷的手边,低声劝。
“头儿,去休息一下吧,你会倒下的。”
卡特琳娜没有回头。
她的手掌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进去。
“他还没醒。”
“我睡不着。”
走廊里,伊万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把抓住刚刚结束会诊的赵东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怎么会这样?老板的身体不是比我还结实吗?他妈的那些‘维生素’都白打了?”
他发泄般捶打着自己坚硬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都怪我!我应该替他去!”
赵东来看着这个自责的壮汉,疲惫地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到极点。
“情况很糟。”
“他身体里的基因序列,正在从内部瓦解他的一切,像一条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
“所有常规医疗手段对他来说都是毒药。”
赵东来的声音艰涩无比。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伊万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声音发颤。
“看着……什么?”
又是四天过去。
昏迷的第七天。
“嘀——”
一声长鸣。
监护仪上,那条挣扎了七天的绿色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刺眼的直线。
整个医疗中心,响起了最尖锐的警报。
“除颤仪!快!”科里琴科教授的吼声里带着崩溃。
卡特琳娜撞开病房的门,看着那条代表生命终结的直线,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也跟着一同死去。
就在所有人都被绝望吞没的瞬间。
一直盯着基因序列监控的安雅,忽然指着另一块屏幕,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等等!教授你看!他的基因……在重组!”
屏幕上,那片代表基因序列崩溃的红色代码瀑布,正被一股闻所未闻的蓝色数据流,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强行吞噬、改写!
断裂的片段被修复!
残缺的结构被补完!
一条全新的,更加坚韧、完美的基因链,正在他的体内,浴火重生!
“嘀…嘀…嘀……”
心跳,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劲,有力!
在所有人如同见证神明的注视中,林风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野慢慢聚焦。
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卡特琳娜。
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是不是……把婚礼搞砸了?”
一句话,让卡特琳娜紧绷了七天的神经,彻底断裂。
泪水,无声滑落。
她俯下身,在那片光洁如新、已经没有任何伤疤的额头上,用力地吻了一下。
她的声音因为失而复得,抖得厉害。
“欢迎回来。”
“这一次,哪儿也不许去了。”
林风醒来的第二天。
伊万拎着一瓶罗曼尼康帝,做贼一样溜进了病房。
“老板,你可算醒了。”他哭丧着脸,把酒瓶子递到林风面前,“这几天卡特琳娜不让我喝酒,快憋死我了。我寻思着,你要是再不醒,你的酒窖……这次可真保不住了!”
林风看着他这副蠢样,笑出了声。
他坐起身,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细密爆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里奔涌,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徒手捏碎钢铁的错觉。
他接过酒瓶,没有喝,而是把它放在床头。
然后,他对刚走进来的赵东来说:“帮我接通全球领袖热线。”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锋利。
“通知他们,两周后,来白桦镇开会。”
他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广阔土地,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告诉他们,关于地球的未来,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话音刚落,林风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
世界,在他的眼中,彻底变了。
空气不再是空无一物。
无数看不见的电磁波,此刻在他视野里,化作了流光溢彩的溪流,盘旋飞舞。
他能“听”到无线网络中数据的奔流声。
他能“看”到每个人手机信号的轨迹。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析成了最底层的,由0和1构成的数字海洋。
就在“新雅尔塔会议”的邀请函,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发往全球所有国家首脑案头的那个深夜。
卡特琳娜的私人加密线路,突然响起。
屏幕上,是一个来自克里姆林宫的,最高加密等级的通讯请求。
她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如山,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
对方省去了所有寒暄,直入主题。
“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关于你,关于你那个……刚刚拥有了神的力量的男人。”
“以及,你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