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
有人说那是老天爷在洗地，洗那个广场上的血，也洗罗斯留下的烂摊子。但林风没空看雨。他在破晓号的主会议室里，面前坐着这颗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以前这些人聚在一起，要么是为了瓜分石油，要么是为了制裁谁。今天不一样。他们坐得笔直，像是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
没人说话。空气里除了空调循环系统的轻微嗡嗡声，就是那几百个心跳声。
会议桌上方，全息投影展示着太阳系的星图。而在每个人的头顶，也就是这艘飞船的外层空间，几百架电磁浮游炮正处于充能待机状态。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林风坐在主位上，没穿那身沾血的西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这衣服在这个场合显得很突兀，但没人敢笑。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这是《地球防务统合协议》。”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不搞民主投票那一套。现在是战时状态，或者是战前准备状态。从这一秒开始，地球不再有两百多个国家，只有一个名字——地球防务联邦。”
下面一阵骚动。
一位西欧的代表忍不住举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先生……这是否太激进了？我们的议会需要时间讨论，民众也需要……”
“讨论？”林风打断了他。
“当那群虫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降临的时候，它们不会给你时间开会讨论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逃跑。”林风站起来，身后的星图随之变幻，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工业分布图。
“我不想听废话。任务已经分好了。”
林风指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
“中国。现在的基建能力全球第一。我要你们停掉所有的房地产项目，停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商业中心建设。所有的工程队，全部拉去建地下掩体、轨道发射井和重型船坞。后勤补给，我要看到每一颗螺丝钉都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前线。”
中方代表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文件，点了点头。没废话。
“俄罗斯。”林风的手指移向北方，“别卖石油换伏特加了。西伯利亚的矿产，全部开采。那些封存的重工业基地，不管是沙皇时期的还是苏联时期的，全部重启。我要钢，要钛合金，要稀土。能挖多少挖多少。”
俄方代表是个大胡子，他猛灌了一口桌上的矿泉水，眼神亮得吓人。这种简单粗暴的指令，很对老毛子的胃口。
“欧洲。”林风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别搞金融了，那玩意儿救不了命。把你们那些精密加工厂、光学实验室、高能物理研究所全部动员起来。我要雷达，要火控系统，要最精密的导航仪。”
最后，林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美国代表。那是新上任的临时总统，这会儿看着有点可怜。
“至于你们。”林风笑了笑，但那笑容让对方打了个哆嗦，“出钱。我要以前美元霸权吸走的所有血都吐出来。另外，提供劳动力。北美大平原别种玉米了，改种高能燃料作物。还有，你们那些闲散的工程师，全部编入预备役。”
“有意见吗？”林风环视四周。
没人敢有意见。
因为他们看见林风身后那个全息屏幕上，正在直播一段画面。那是某个试图转移资产的财阀家族，这会儿正被一队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从豪宅里拖出来。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现在哭得像是个丢了糖的孩子。
“很好。”林风坐下，“散会。记住，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是军令。完不成的，别怪我不讲情面。”
……
地球开始转动。不是自转，而是作为一台战争机器开始轰鸣。
以前人们为了房子、车子、名牌包忙碌。现在，那些都没用了。货币体系在一夜之间被林风废除，取而代之的是“资源点”。
你有技术？给资源点。你能干活？给资源点。你是曾经的亿万富翁但现在只会喝茶看报？抱歉，去搬砖吧，不然连黑面包都吃不上。
这种铁腕手段当然引起了反弹。但在“破晓号”那悬在头顶的威慑力下，反弹还没成型就被压碎了。
赵东来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大管家”。
他在破晓号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几十个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电话响个不停，但他看起来精神亢奋，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老板，沙特那边的王子问能不能用十吨黄金换一张去火星的船票？”赵东来手里抓着个对讲机，一边看报表一边问。
林风正低头看图纸，头也不抬：“告诉他，火星现在还没开发，去了也是当肥料。黄金充公，给他记个二等功，以后哪怕地球炸了，给他留个逃生舱的位子。”
“得嘞。”赵东来咧嘴一笑，对着电话那头吼了几句阿拉伯语。
“对了。”林风把手里的图纸推给赵东来，“这个发下去。‘守望者级’护卫舰。把图纸拆分，每个人只负责一部分零件。别让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免得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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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星际战舰的设计图。虽然只是最低级的护卫舰，但在现在的地球人眼里，这东西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的产物。
“这玩意儿……咱们造得出来？”赵东来看着那些复杂的参数，有点晕。
“逼一下就造出来了。”林风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看现在，一个月前还在扯皮的事儿，现在三天就干完了。生存才是第一生产力。”
……
如果说工业界的整合是暴风骤雨，那军队的整合就是绞肉机。
西伯利亚。一处废弃的古拉格集中营，现在被改造成了“星际特种作战训练基地”。
寒风呼啸，零下三十度。
两千多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站在雪地里。他们是各国选送上来的兵王。有海豹突击队，有阿尔法，有特种空勤团。每个人以前都是各自部队里的刺头，傲气冲天。
但现在，他们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女人。
卡特琳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根教鞭。这教鞭不是打人的，是指挥全场自动哨戒炮的。
“这也叫精锐？”卡特琳娜冷笑一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看就是一群会用枪的猴子。”
底下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像熊一样的壮汉忍不住了。他是格鲁乌的搏击冠军，一身腱子肉像是铁打的。
“我不服！”他大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有本事不用那些高科技，咱们练练！”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她跳下高台。三米多高，落地无声。
“来。”她勾了勾手指。
那壮汉咆哮着冲过去，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两秒后。
壮汉趴在地上，两条胳膊都被卸了关节，脸埋在雪里，哼都不敢哼一声。卡特琳娜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正在整理袖口。
全场死寂。
“在太空里，没有重力给你们借力。在真空里，没人听得见你们的惨叫。”卡特琳娜的声音很冷，“那个所谓的‘暴君’，在真正的虫群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而你们，现在连给‘暴君’塞牙缝都不够格。”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两千张脸。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以前学的那些花拳绣腿。我会教你们怎么杀戮，怎么在失重环境下割开敌人的喉咙，怎么在外骨骼没电的时候用牙齿咬断对方的管线。”
“想退出的，现在转身，滚蛋。留下的，只有一半能活到毕业。”
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种对强者的崇拜，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卡特琳娜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全员负重，五十公里，目标那座山头。最后的一百名，今晚没饭吃。”
……
黑海造船厂。
这里曾经是苏联航母的摇篮，现在成了人类走向星空的起点。
巨大的船坞里，火花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几万名工人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钢铁骨架上攀爬。
那不是航母。那是一根长达四百米的龙骨。那是“守望者级”护卫舰的脊梁。
用的不是普通的钢材，而是林风提供的配方——一种高强度的钛陶合金。为了弄出这玩意儿，全球所有的钛矿都在超负荷运转。
林风站在高架桥上，看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丑了点。”他评价道。
这艘船没有破晓号那种流线型的美感，到处都是裸露的管线和粗糙的铆钉。看着像是一个用废铁拼凑起来的科学怪人。
“老板，你就知足吧。”赵东来站在旁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个月前咱们连像样的数控机床都凑不齐。现在能把龙骨铺出来，那帮老专家头发都掉光了。”
“丑是丑，但结实。”林风拍了拍栏杆，“这才是人类自己的骨头。破晓号再好，终究是外来的。这艘破船，哪怕再烂，也是我们自己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他看着那巨大的龙骨，仿佛看见了未来那支庞大的舰队。也许笨重，也许落后，但那是人类面对浩瀚星空时，唯一的依仗。
“一定要赶在年底前下水。”林风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有种预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泽诺的声音。
这次泽诺没有吃零食。他的声音很奇怪，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和……惊悚。
“老板。”
“怎么了？是不是太阳那边的耀斑又有动静？”林风问。
“不是太阳。”泽诺顿了一下，“是木星。”
“木星？”
“刚才，我在调试深空探测雷达的时候，接收到了一段信号。非常微弱，夹杂在木星强烈的磁暴噪音里。如果不是我闲得无聊去分析噪波，根本发现不了。”
林风皱眉：“是黑潮？”
上一世，黑潮的先遣队就是从太阳系边缘摸进来的。
“不是黑潮。”泽诺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是一段……摩斯电码。”
林风愣住了。
摩斯电码？
这种古老的地球通讯方式，怎么会出现在木星轨道？那里除了狂暴的气旋和辐射，什么都没有。
“内容呢？”林风问。
“只有三个词。”泽诺把音频切了进来。
滋滋……滋滋……
在那令人牙酸的宇宙背景噪音中，隐约能听见那种有节奏的滴答声。
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
“救命……人类……回家……”
林风的手猛地抓紧了栏杆。
这不可能。
在这个时间点，人类连月球都没能长期驻扎，怎么可能有人跑到木星去？还发回了求救信号？
“定位准确吗？”林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准确。信号源就在木星的大红斑附近。而且……”泽诺停顿了很久，“根据信号特征分析，发射源使用的设备，好像是……咱们几十年前发射的‘旅行者号’探测器。”
林风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气窜了上来。
旅行者号是无人探测器。它不会发摩斯电码，更不会喊救命。
除非。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它。并且，那东西知道人类的语言，甚至……知道人类的情感。
“看来，有些老朋友，比我想象的还要着急啊。”林风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比那黑夜还要深邃。
“通知卡特琳娜。”
“把训练强度翻倍。”
“咱们的第一战，可能不用等到战舰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