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低头翻过一块碎石，指尖触到地面时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手掌贴在泥地上，闭眼片刻。灵识顺着地脉蔓延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扫过四周岩壁与地面的交界处。刚才那道黑影来得快、去得疾，但残留的气息终究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不是冲我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李青阳握剑的手松了半分，眉头却仍紧锁：“可它从头顶掠过，分明是故意惊扰。”
“若真要动手，不会只是一闪而过。”叶尘站起身，轻轻拍去衣角的灰尘，“它是被什么东西逼走的。”
王峰重新握紧手中的铜镜，低声道：“我方才用镜面照过顶壁，除了几道刮痕，并无其他异样。”
不远处，石锐正蹲着拨开一丛湿苔。他忽然抬头：“这里有脚印。”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那痕迹藏在岩缝边缘，一半被流水冲刷模糊，另一半压在塌落的碎石下，若非仔细搜寻，极难察觉。叶尘俯身细看，发现脚印前端深陷、后跟浅浅抬起，显然是匆忙奔行中踩出的。
“不是我们的人。”他说，“步伐杂乱，落地时重心不稳，不像修士赶路的节奏。”
石锐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置于脚印旁。罗盘表面刻着一圈古纹，指针缓缓转动数圈后停住，泛起一层淡灰色光晕。
“两个时辰内经过。”他收起罗盘，“用了匿形诀，但中途灵气断连，隐匿之术并未完成——此人放弃了掩饰。”
王峰凝视地面良久，忽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脚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宽？起初不到一步，后来几乎接近两步。这不是正常行走，倒像是……被人拖着往前跑。”
李青阳听得脊背一寒：“谁会拖一个会匿形诀的人？”
无人应答。
叶尘已走到旁边的岩壁前，手指抚过一道浅痕。那是某种硬物划出的印记，高度与脚印吻合。他运起灵识，循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探去。
三息之后，他睁眼。
“有人沿着这条路往山腹去了。”他说，“速度极快，体内灵气紊乱，运行轨迹断续不连。他不是主动前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过去的。”
李青阳忍不住道：“可前面就是遗物封印的位置！我们现在不抢时间进去，反而要去追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叶尘未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表面浮现出几个字：启门者，必先献祭。
“刚才看到的‘启’字符文不该自行亮起。”他说，“封印开启，必须有人先触动机关。那个人，已经替我们踏出了第一步。”
空气骤然安静。
王峰低声问：“你是说，有人比我们更早找到了入口？”
“不止是找到。”叶尘的目光落在脚印消失的方向，“他是被选中的。这种痕迹，这种节奏，都不像自愿。更像是——被拉进去的。”
石锐沉默片刻，开口：“我们要不要跟？”
“必须跟。”叶尘收回玉简，“如果他是被牵引进去的，说明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如果是人为设下的陷阱，那幕后之人此刻正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无论哪种情况，原计划都已失效。”
李青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他清楚，叶尘从不做无把握的决定。
叶尘转身面向三人：“改变路线，追踪脚印。我走最前，李青阳居中策应，王峰断后，石锐负责标记路径。保持间距，随时准备结阵。”
四人迅速调整位置。
叶尘拔出长剑，剑尖轻点地面，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实稳健，避开积水与松动的石块。他一边走，一边释放灵识，不断扫描前方区域。脚印断续出现，有时留在泥地，有时显于潮湿岩面，偶尔突然中断，再出现时已偏移数尺。
“他在躲避什么。”叶尘低语。
石锐边走边在岩壁角落留下极简符点。每一笔极轻，近乎无形，唯有懂行之人才能辨认。他知道，这些标记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约莫半炷香后，队伍来到一处岔口。
左右两条通道并列延伸，一条略高宽敞，另一条低矮狭窄。脚印在此处彻底消失。
叶尘停下脚步，蹲下查看地面。
左侧通道覆着一层薄灰，毫无踩踏痕迹。右侧则不同，岩壁上有数道新鲜刮痕，似是有人背着重物强行通过时所留。
“右边。”他说。
李青阳皱眉：“太窄了，万一有埋伏，连转身都困难。”
“所以他才选这条。”叶尘站起身，“易藏身，也易甩掉追踪。留下脚印之人宁可钻窄道也不走开阔处，说明他知道自己正被盯上。”
王峰看了看铜镜：“镜面显示右侧有微弱灵流波动，频率不稳，像是残余气息在跳动。”
石锐补充：“并非自然形成，倒有些像……阵法泄露的能量。”
叶尘不再迟疑，抬脚迈入右侧通道。
通道果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头顶不时滴下冷水。他们放慢脚步，谨慎前行。
十余丈后，空气忽然变得干燥。
脚下泥土逐渐硬化，颜色由深褐转为灰白。叶尘伸手触摸岩壁，发觉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粉，似是长期风化所致。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他说。
就在此时，他的灵识捕捉到一丝异样。
前方三丈外，地面一小片区域温度偏低，与周围明显不同。他蹲下拨开浮灰，露出一块方形石板。
石板边缘刻有细纹，纹路走向与此前所见的“启”字符文相似，却更为复杂。
“这是标记。”石锐凑近看了一眼，“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记录的。谁曾路过此地，留下了何等信息，都会刻在这里。”
叶尘用指腹抹去石板上的尘灰。
下方显出一道划痕。
短促而随意，方向却明确指向通道深处。
“有人来过。”他说，“而且不想让所有人看见。”
李青阳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我们深入？”
“有可能。”叶尘站起身，“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前面那个留下脚印的人，要么是寻物者之一，要么是开启封印的关键人物。他既然能触发机关，就说明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王峰低声问：“万一他就是敌人呢？”
“那就更好。”叶尘握紧剑柄，“敌人总会露出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犯错之前，追上他。”
四人继续前行。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渐增。岩壁上的湿气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的灼热感。越往里走，空气中多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突然，叶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起眼，望向前方拐角。
那里有一小堆散落的灰烬，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物烧尽后的残迹。灰堆旁，还有一截断裂的布条，颜色发黑，边缘卷曲焦脆。
他缓缓靠近，蹲下细查。
灰烬尚未冷却。
有人刚离开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