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岩缝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叶尘的手指仍在掌心轻轻敲击，节奏未曾紊乱。
他忽然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动！”
三人一震，立刻起身。方才还如石像般静止，转瞬便进入状态。李青阳抽出长剑，王峰将铜镜贴身收好，石锐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纸。
“左前方三十步，有个拐角。”叶尘紧贴岩壁前行，“不能留在原地，否则会被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嘶吼。那声音不似野兽，倒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咆哮，裹挟着湿气与血腥。紧接着，另一侧响起抓挠声，仿佛利爪在岩石上拖行。
“它们来了。”王峰低声说道。
“别回头。”叶尘走在最前，“按计划行动——石锐引路，抛符制造假象；王峰标记右侧通道，留下记号；李青阳断后，盯紧后方。”
四人开始移动。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也刻意避开易发声的位置。石锐捏碎符纸，朝左侧岔道一掷。符纸落地瞬间泛起微弱灵光，随即消散。
几息之后，左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吼。一道黑影掠过转角，扑向灵光消失之处。
“有效。”李青阳松了口气。
“不止一只。”王峰盯着身后，“刚才那只只是探路，主力还在后面。”
他们继续前行。前方道路分出三条岔口，中间宽阔，两侧狭窄且布满裂痕。叶尘没有迟疑，径直走向右边那条。
“那边太窄了。”李青阳皱眉。
“正因为窄，才安全。”叶尘说，“大的进不来。”
果然，刚进入不久，身后便传来撞击声。某个庞然大物试图冲入通道，却被卡在入口，愤怒地撞击岩壁。
四人加快脚步，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空气愈发潮湿，脚下已出现积水。石锐不慎踩进一滩水中，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所有人顿时停下。
远处，又是一阵低吼。这次更近了。
“快走。”叶尘伸手拉了石锐一把。
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凹陷地带。岩壁在此向外凸出，形成半封闭空间。叶尘靠墙站定，闭目感知周围气息。
忽然，他察觉一丝异样——并非风，而是一种缓慢的吸力，来自头顶上方一块岩石背后。
他抬头看向王峰。王峰会意，举起铜镜向上照去。镜面映出一道细缝，藏于突出的石檐之下，若不细看难以发现。
“有空腔。”叶尘说。
“能进去吗？”李青阳问。
“试试。”他示意石锐用指尖轻刮岩面。石锐照做，反复几次后点头：“这层是脆的，后面是空的。”
李青阳抽出剑，以剑柄末端对准薄弱处，轻轻一敲。岩石裂开小口，灰尘簌簌落下。他又加力，连续轻击，裂缝逐渐扩大。
一股冷气从中涌出。
“成了。”他说。
四人依次钻入。洞口狭小，必须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李青阳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抓了把泥土撒在入口周围，掩盖痕迹。叶尘则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灵识，在洞口布下无形屏障，隔绝气息外泄。
洞内空间不大，勉强容下四人坐下。地面干燥，比外面整洁许多。无人言语，皆在喘息。
过了许久，王峰才低声开口：“外面安静了。”
“只是暂时。”叶尘靠在岩壁上，“它们没走，只是换了搜查方式。”
李青阳解开右臂布条，伤口已发红，边缘微肿。他从随身袋子取出药粉，正要敷上，叶尘递来一块玉符。
“含着，能稳住气血。”
李青阳接过，放入口中。一股温润感顺喉而下，疼痛顿时缓解。他点点头：“谢了。”
王峰拿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丹药，分给每人一颗。“提神的，别睡着。”
石锐接过药丸，默默吞下，随后整理剩余符纸。他将破损、失效的挑出放在一旁，完好的分类收好，再检查照明符，确认还能用几张。
王峰将铜镜置于靠近洞口的地面，斜着调整角度，可窥见外面一小段通道的动静。
“我守前半段。”他说。
“我守后半段。”李青阳靠着另一边坐下，剑横膝上。
石锐闭上眼，似欲休息，手指却无意识地数着符纸数量。
叶尘坐在最里侧，双目微闭。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掌心，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线索断了，人没了，妖兽环伺，但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回想之前的一切：灰烬温度异常，风有规律，那人消失得太彻底。这些都不是巧合。
那地方在选人。
可为何选他？还是说，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人都会被带走？
若是如此，他们如今追寻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某种机制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看向三人。
“我们没丢东西。”他说。
三人都抬起了头。
“只是路变了。”他继续道，“现在看不见痕迹，不代表没有痕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看见它的方法。”
“可怎么找？”石锐问。
“等。”叶尘说，“等天亮。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是妖兽最松懈的时刻。那时我们再出去，顺着风来的方向查。”
“你确定风是线索？”王峰问。
“它每隔七息一次，强弱交替。”叶尘说，“这不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运转的节奏。如果那地方真的在‘呼吸’，那么它的出入口，必定位于气流最强之处。”
李青阳思索片刻：“你是说，我们要顺着这股吸力找？”
“对。”叶尘点头，“但它会吸走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活人，比如气息，比如痕迹。所以我们必须小心，不能被它当成‘不该存在的’吸进去。”
洞内陷入短暂沉默。
外面依旧安静，但谁都清楚，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停顿。
王峰凝视铜镜中的画面，忽然皱眉：“等等……那边……”
他指向镜面一角。
众人凑近。
只见远处通道的地面上，一小片水渍正缓缓移动。不是水流，也不是风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一点点吸入，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那旋涡的方向，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