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在地面缓缓旋转，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吸走。叶尘盯着那微小的旋涡，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与之前一致，不疾不徐。
洞中无人言语。王峰凝视着铜镜，李青阳紧握长剑，石锐靠墙而坐，手指轻搭在符纸上。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那一滩水上。
几息之后，水面静止。旋涡散去，只余下一圈潮湿的痕迹。
“走了？”李青阳低声问道。
“不是离开。”叶尘说，“是换了个地方听。”
他闭上双眼，灵识自体内缓缓溢出，不再如先前般向外扫探，而是贴着洞壁，沿着岩石表面一寸寸爬行。
左侧三尺高的岩面上，有一道划痕。
极细，像是随手刮擦所致。若仅凭肉眼观察，只会以为是风化形成的自然裂纹。但当灵识触及那一处时，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有东西。
叶尘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他将灵识收回些许，重新调整频率，再度探出。这一次不再是扫掠，而是紧贴着那道刻痕缓慢滑行，如同阅读文字。
一段信息断断续续涌入脑海——并非文字，也非声音，而是一种感知：方向、距离、时间，混杂在一起。
他睁开眼，望向那片岩壁。
“那边。”他说。
三人同时转头。
“哪边？”李青阳问。
“有记号。”叶尘起身走到刻痕前，伸手抚上岩面。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却看不出具体形状。
“你看出什么了？”王峰走近。
“不是看出的。”叶尘答，“是感应到的。这道线是用灵力刻下的，不超过三天。”
“谁留的？”
“不知道。但他并非随意刻画。这是一组标记，指向某个地方。”
石锐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倒出一些灰粉，轻轻撒在刻痕上。粉末顺着凹槽铺展，显现出一个扭曲的图案。
像一只眼睛，又似一把断裂的刀。
“这不是我们宗门的手法。”石锐说道，“也不像附近几个修仙家族常用的标记。”
“不像人族风格。”王峰盯着图案，“倒有些类似古时山野异修留下的痕迹。”
叶尘点头。他在传承记忆中见过类似的图腾——那是远古时期一群隐居深山的修行者所用的路引。他们不用符文，不布阵法，只在石上留下此类线条，依靠灵识解读。
“此人想让人发现。”叶尘说，“但他不能明说，只能留下线索。”
“所以他故意让痕迹中断？”李青阳问。
“对。前面那些脚印、灰烬、布条，都是他放出的诱饵。他知道有人会追，也知道会被盯上。所以他把真正的线索藏在这里，等真正能看到的人来。”
“你就是那个能看懂的人？”石锐抬头看他。
“我不是特意来的。”叶尘说，“我是被带进来的。”
他回头望向洞口。那股吸力仍在，虽已微弱，却持续存在。他们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因为风一直在将他们往这个方向推。
“这地方在选人。”他说，“它只允许符合条件的进来。”
“什么条件？”王峰问。
“活人，有灵识，能感知细微变化。”叶尘说，“还得不怕死。”
李青阳轻哼一声：“听起来挺适合你。”
叶尘没有笑。他再次闭眼，将灵识沉入刻痕深处。这一次，他不只是读取，更开始推演。
传承中的知识自动浮现。他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拆解为三部分：方向、距离、时间节点。
方向是正北偏东十五度。
距离约三十里。
开启时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他还察觉到另一点异常——那地方有东西在动。不是妖兽，也不是人类，更像是某种机关，正在缓慢运转。
“我知道去哪儿了。”他睁开眼。
“哪儿？”李青阳立刻追问。
“裂谷尽头的断崖。”叶尘说，“我们要穿过一片塌陷地，再攀上一道垂直的岩壁。那里有个入口，现在关闭着，但明天此时会开启一次。”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峰皱眉。
“因为这道刻痕里存着一段记忆。”叶尘说，“留下它的人去过那里。他没能进去，却把所见刻了下来，希望后来者能替他完成。”
“他死了？”石锐问。
“差不多。”叶尘说，“灵力耗尽，最后一丝意识残留于此。我能感觉到他的不甘。”
洞中陷入寂静。
李青阳看了看众人，又看向叶尘：“所以你是说，我们现在有目标了？”
“有了。”叶尘点头，“而且比原来的方向更准确。”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确定。”叶尘说，“我需要验证。刚才我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这不是巧合。”
李青阳松了口气，肩头放松下来。他靠着岩壁坐下，将剑横放在腿上：“总算不是瞎跑了。”
王峰却未轻松：“可这条路更难走。裂谷带常年落石，断崖那段连飞鸟都难以飞越。若无工具，根本无法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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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得准备。”叶尘说，“尤其是绳索和照明符。还有，必须带足防寒丹药。”
“你还知道那里冷？”石锐问。
“我‘看到’了。”叶尘说，“那处在地下极深，空气不通，温度极低。穿普通衣物撑不过半个时辰。”
石锐不再多问。他默默打开包袱，开始清点物品：三条粗绳、五张夜行符、两瓶暖元丹，逐一检查。
王峰把铜镜放在地上，换个角度对准洞口。外面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李青阳站起身，走到叶尘身边：“你说我们明天出发？”
“天亮前就走。”叶尘说，“要在入口开启前赶到。”
“你不睡一会儿？”
“睡不了。”叶尘说，“我得再理一遍路线。刚才感应到的信息太多，有些细节还不连贯。”
他盘膝坐下，指尖又一次轻轻敲击掌心。
一下，两下，三下。
李青阳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包裹。他取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出任务吗？也是这样，你一个人坐着不动，我们都以为你要放弃。结果你一站起来，就说找到了路。”
叶尘没抬头：“那次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李青阳说，“是你总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洞中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石锐整理符纸的声音，沙沙作响。
叶尘闭上眼，灵识再度探出。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刻痕，而是将整个山洞细细扫过。上下左右，每一寸岩壁都不放过。
他在寻找第二道痕迹。
若有第一道，便可能有第二道。留下标记的人，不会只留一条路。
灵识掠过头顶岩石，忽然一顿。
上方五尺处，另一道刻痕嵌在阴影之中。比下方那道更浅，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串数字，细小而密集，排列如密码。
叶尘睁开眼，抬头望去。
就在他目光锁定的那一瞬，头顶的岩石轻微震动了一下。
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