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手指从掌心缓缓收回，指尖仍残留着灵识探出时的微麻。他凝视着石阶中央静静躺着的玉牌，眉心微微一动。方才那波对阵眼的干扰虽成功撕开了屏障缺口，但敌人布下的机关显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他蹲下身，在距离玉牌半尺处停住，手掌贴地，闭目感知。
地底灵气的流向紊乱中暗藏规律，如同被外力强行截断的溪流，勉强绕行而过。他的灵识顺着那股残余波动向下延伸，探至三丈深处时，发现一处空腔，内里嵌着一块刻满符纹的青石，此刻正微微发烫，能量已趋于静止。这并非杀阵，而是警讯装置——一旦有人触碰玉牌，便会激活后方埋伏的第二重封锁。然而此时，机关已在先前阵法失衡引发的地脉震颤中提前触发过一次，犹如烧尽的火折，仅余温存。
“安全了。”叶尘睁开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三人听清，“机关已经废了。”
李青阳松了口气，抬脚便欲上前拾取玉牌。叶尘却伸手一拦：“别用手碰。”
李青阳顿住脚步，皱眉：“什么意思？”
“无论它是否还有效，既被摆在路中央，就绝非轻易可取之物。”叶尘从袖中取出一条灰布带，缠在剑鞘末端，递向李青阳，“你用这个拨一下，看看有没有异样。”
李青阳接过，蹲下身子，以剑鞘轻轻一挑。玉牌翻转过来，背面显露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赤色裂痕，宛若干涸的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确实是死机关。”叶尘点头，“收起来吧。”
李青阳将玉牌裹进布袋，塞入怀中，轻拍两下：“还真当自己是宝了？一块破牌子还设套。”
“能让人心生迟疑的东西，就不算破。”王峰站在后方岩壁旁，左手按着臂上旧伤，目光扫过通道两侧，“他们不愿我们前行，越往深处，手段只会越多。”
石锐未语，蹲在角落打开药篓，取出一只小铜管插入地面缝隙，轻轻吹气。管口飘出淡粉色烟雾，随风飘出数寸便悄然散去。他嗅了嗅空气，眉头渐渐紧锁：“前面……有东西在呼吸。”
“什么？”李青阳立刻握紧剑柄。
“不是活人。”石锐摇头，“是空间本身在吞吐气息。就像一间百年未启的老屋，突然被人推开了窗。”
叶尘站起身，望向前方幽深的通道。那里一片漆黑，夜光石稀疏黯淡，唯有脚下石阶一路向下延伸，仿佛直通地心。他闭目片刻，灵识铺展而出。三十丈外，一股极细微的能量脉冲正缓慢起伏，如同心跳。每一次跳动，皆引动周围灵气轻微震荡。这不是人为施法，而是某种存在自然散发的本源波动。
“目标就在前面。”他说，“不到半炷香的路程。”
“那就是快到了。”李青阳咧嘴一笑，肩上的疲惫似乎也轻了几分，“打了这么久才到门口，换别人早撑不住了。”
“可越是临近，越不能松懈。”王峰靠在墙边，活动着手腕，“刚才那四人，实力虽非顶尖，但阵法配合极为老练。接下来的对手，恐怕不会只是摆个阵等我们破解。”
石锐合上药篓，重新背好：“我已经服下抗神迷粉的新药，若再遇幻气，至少能撑一盏茶时间。”
叶尘看了三人一眼。李青阳眼神明亮，拳头松了又紧；王峰站姿沉稳，呼吸却比平时略重；石锐脸色微白，显然是方才用药过度，体内药性冲突所致。他们都累了，也都清楚前方不会轻松，可没有一人言退。
他未再多言，只抬起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随即迈步越过玉牌所在的位置，踏上那段向下倾斜的石阶。
脚步落地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变。
并非温度或湿度的变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踏入了一座从未开启的古墓，连呼吸都怕惊扰沉眠之物。四人不约而同放轻了步伐，鞋底与石面摩擦的声音被压到最低。通道逐渐收窄，两侧岩壁变得光滑如镜，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宛如一群潜行的影子。
行约二十步，石锐忽然停下。
“怎么了？”王峰回头低声问。
“空气里多了点东西。”石锐仰头，鼻翼微张，“有点甜，又有些涩，像是陈年酒糟混了铁锈味。”
李青阳吸了口气，立刻皱眉：“哪来的铁锈？这地方连根钉子都没有。”
“不是铁锈。”叶尘停下脚步，闭目感知，“是灵力氧化的气息。高浓度灵气长期堆积，会腐蚀经脉，也会污染空气。我们闻到的，是遗物周围多年积攒下来的‘废气’。”
“听着就不吉利。”李青阳低声咕哝，“待久了是不是头发都要掉光？”
“那你得先活到掉头发那天。”王峰拍拍他肩膀，“走吧，别磨蹭。”
队伍继续前行。越往深处，那心跳般的脉冲越清晰。每一下震动都似敲在胸口，节奏稳定却不舒畅，反而令人心头压抑。李青阳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剑柄上的磨痕——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王峰则时不时回望后方，仿佛总觉得有人尾随。石锐沉默不语，一只手始终按在药篓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又行十余步，前方出现一个拐角。转过去后，通道豁然开阔，化作一处圆形石室。中央矗立一根粗大石柱，表面刻满古老符文，隐隐泛着暗红光泽。柱顶悬浮着一团模糊光影，颜色变幻不定，忽明忽暗，正是那脉冲的源头。
“就是那儿。”叶尘低声道，“遗物尚未现身，但这东西在替它守门。”
“看着不好对付。”李青阳眯起眼，“要不绕过去？”
“饶不了。”王峰指着地面，“你看那些裂缝。”
众人低头望去。石室地面布满蛛网般的细缝，每一道都透出微弱红光，构成一幅巨大阵图。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立刻触发连锁反应。
“而且……”石锐忽然开口，“我闻不到味道了。”
“什么？”李青阳一愣。
“刚才那股混合气息，到这里突然消失了。”石锐皱眉，“不是减弱，是彻底断绝，就像……被人一刀斩断。”
叶尘凝视石室内景，灵识缓缓探出。这一次，他未贸然深入，而是将感知集中在地脉流动之上。数息之后，他收回灵识，神色微凝。
“这不是阵法。”他说，“是封印。有人用这座石室镇压了下方之物，而这根石柱，是锁链的最后一环。”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打破它？”李青阳握紧剑柄。
“未必需要打破。”叶尘摇头，“也可能是……通过考验。”
话音未落，石室内的光影忽然一闪。紧接着，整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红光如血流淌。地面裂缝中的光芒也开始移动，如同活物般缓缓重组。
“它在变化！”石锐后退半步。
叶尘抬手示意安静。他紧盯那正在重构的图案，灵识飞速解析其流转规律。数息后，他轻声道：“不是攻击，是开门前的验证。它在等待某种信号。”
“什么信号？”王峰问。
“我不知道。”叶尘坦然道，“但我猜，和刚才那块玉牌有关。”
李青阳立刻从怀中掏出玉牌。布带解开后，玉牌暴露在空气中，表面那个“令”字竟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拿上去试试？”他看向叶尘。
“不行。”叶尘摇头，“太冒险。万一它是钥匙，也是单次使用的。我们尚不清楚门后究竟为何，不能轻易交出。”
“那就只能等它自己开了？”李青阳有些焦躁。
“或者……”王峰忽然开口，“让它以为我们并非冲它而来。”
三人齐齐望向他。
王峰指向石室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你们看那边，有个缺口，形状像刀柄底部。如果我们留下一件兵器，假装是误入者遗落，或许能骗过这个系统。”
“妙。”石锐眼中一亮，“以退为进，装作无意夺取。”
叶尘思索片刻，点头：“值得一试。但不可用主兵刃，须是无关紧要之物。”
李青阳当即解下腰间备用短剑，扔给王峰：“用我的。”
王峰接过，走到石室入口边缘，将短剑轻轻置于凹槽前，迅速退回。
四人屏息等待。
起初毫无反应。五息，十息，二十息过去，石柱红光依旧流转，地面裂缝亦未闭合。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之际，那团悬浮的光影忽然轻轻一颤。紧接着，所有符文同时黯淡，红光如潮水退去，地面裂缝中的光芒逐一熄灭。
石室中央，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缓缓出现在石柱背后，通向更深的黑暗。
“成了。”李青阳低呼。
“走。”叶尘没有犹豫，率先迈步。
三人紧随其后。经过那把短剑时，石锐顺手将其踢入阴影，以免破绽暴露。
进入缝隙后，通道再度收窄，坡度更陡。空气愈发滞重，每吸一口气都似在吞咽湿棉。但那心跳般的脉冲却越来越强，几乎成了背景之音。
“快了。”叶尘走在最前，手指又一次轻轻敲击掌心。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如今已成为团队安心的信号。
李青阳低声说道：“你说，等我们真拿到东西，会不会发现其实根本不想要？”
“那也得先拿得到。”王峰笑道，“现在想退，怕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着了。”
石锐喘了口气：“只要别让我一个人断后就行。”
叶尘没有笑，也没有接话。他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脚步未曾迟疑。
通道尽头，风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