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拄着剑，肩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一滴一滴顺着指节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擦，只是盯着门缝深处——那里的黑雾已不再翻腾，仿佛被抽尽了力气，只剩下几缕残烟贴着地面缓缓蠕动。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布条绷紧的声响，那是李青阳用腰带死死勒住左腿伤处时，手背暴起的青筋在微微颤抖。
“它们不会再出来了。”叶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面。
李青阳喘了口气，将短刃从岩缝中拔出，撑着身体站直了些：“你说不会，那就不会。”
王峰盘坐在地，左手搭在岩壁上，指尖轻颤了一下。他闭着眼，许久才睁开，“地面没动静，连最浅的震感都消失了。”他顿了顿，“刚才那些东西……算是彻底死了吧？”
“死透了。”石锐靠在墙边，怀里抱着空丹瓶，嗓音发虚，眼神却亮着，“第七只倒下的时候，黑雾散得特别快，不像之前还能聚形。”
叶尘点头，慢慢收剑入鞘。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朝门缝里扔了进去。石子落地的声音清脆，一路滚进黑暗深处，再未激起半点回应。
四人同时松了半口气。
可没人坐下，也没人放松戒备。他们都清楚，刚才那一战耗尽的不只是妖物的攻势，还有他们自己的气力。此刻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门还没关严。”叶尘看向那扇半掩的巨门，边缘锈迹斑斑，仿佛多年未曾开启。它原本正缓缓合拢，但在最后一波妖物冲出后，关闭之势便戛然而止，卡在离地三尺的位置，像一张咬到一半又松开的嘴。
“推一把？”李青阳问。
“不。”叶尘摇头，“不是关，是进。”
王峰扯了下嘴角：“你倒是比刚来时狠了。那时候你还说要等支援。”
“等不来。”叶尘望着门后漆黑的通道，“我们守住了这里，就得往前走。退回去，等于白打。”
石锐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张夜明符，看了看，又收回一张，“还剩两张，省着用。”
叶尘走到门前，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金属与岩石混铸的材质粗糙而潮湿，带着霉味。他运起体内残余的灵力，掌心微烫，抵住门沿，低喝一声，用力向前推去。
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如同骨头碾压沙砾。一寸、两寸……门缝渐渐拉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我先。”李青阳抢上前一步，短刃横在胸前。
“一起。”叶尘没有退让，“都进去，别落单。”
王峰扶着岩壁起身，右臂垂着，左手却稳稳撑地。他看了一眼门内，低声说道：“里面有风，气流不对，说明通向别的地方。”
“那就不是死路。”石锐咬牙站起，将最后一张夜明符紧紧攥在手中。
四人依次迈过门槛。
李青阳第一个踏入，脚步格外谨慎，仿佛怕踩碎什么。王峰紧跟其后，进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外面的通道，眉头微皱。石锐最后一个跨进来，转身朝门外阴影处看了一眼，随即抬脚踢了块碎石过去。石子滚了几圈，消失在黑暗中，再没回来。
叶尘最后一个进入。他站在门口，回望一眼那扇半闭的巨门，又抬头扫过门楣上方刻着的一圈扭曲纹路。那些线条像是某种文字，又似野兽爪痕，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出规律。
他没有多看，转身向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夜明珠。珠子入手微凉，轻轻一捏，柔和的光晕便扩散开来，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穹顶高得不见尽头，隐约可见浮雕痕迹，像是星辰排列的轨迹，又似某种巨兽沉睡的轮廓。四面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有人影跪拜，有火焰升腾，更多的则是层层叠叠的扭曲符文，仿佛被人反复涂抹又重刻。
地面由整块黑石铺成，缝隙积灰，但靠近中央的位置有几道明显的拖痕，像是重物被移动过。还有几处焦黑印记，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烧过的金属残渣。
“这儿有人来过。”王峰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面的拖痕，“不算太久，灰尘还没盖实。”
“不止一人。”叶尘蹲在他身旁，指着另一侧的一串脚印，“靴底带沟，是制式军靴，和我们穿的不同。”
“修仙门派不会留这种脚印。”李青阳低声说，“除非是凡人军队硬闯进来的。”
“也可能是伪装。”石锐插了一句，“有些人专门穿凡兵装备，好让人误以为是普通人干的。”
叶尘没接话，站起身缓步走向左侧墙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一道刻痕。那是一幅完整的画面：一个人影立于山巅，双手高举一块发光的石头，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下方无数黑影跪伏在地。
他凝视数息，收回手。
“这地方不是废墟。”他说，“是被人用过，然后故意藏起来的。”
“你是说……有人不想让别人找到这儿？”李青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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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叶尘转头看他，“门会自己关？妖物会自己往外冲？咱们是第一个撞上的？我不信。”
王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可刚才那些东西，明显是冲着杀人来的，不是守门。”
“守门不需要杀光所有人。”叶尘目光扫过大厅四周，“它们是清场的，谁进来，就灭谁。说明里面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碰。”
石锐忽然“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刚踩过的地方。他抬起脚，鞋底沾着一小片暗色粉末，“这是……朱砂混合骨粉？有人在这里画过阵法，后来被人刮掉了。”
“刮掉？”李青阳皱眉，“为什么不清干净？”
“来不及。”叶尘走到那片地面，蹲下查看，“痕迹是斜向抹开的，动作仓促，像是听到动静后匆忙处理的。而且……”他伸手摸了摸墙角一块凸起的石棱，“这里有机关槽，原本应该嵌着什么东西，被撬走了。”
“遗物？”石锐声音轻了些。
“不一定。”叶尘站起身，“但肯定重要。不然不会特意来取，还顺手毁掉阵法。”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四人都站着，没人再往前走。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伤口开始发烫，灵力枯竭后的空虚感让四肢沉重。
可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先处理伤。”叶尘脱下外袍，撕下一截布条递给李青阳，“你腿上的口子再不缝，明天就得瘸。”
李青阳接过布条，咧嘴一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我不是关心你。”叶尘低头检查自己肩上的伤，“我是怕你走不动，拖累我。”
王峰靠着墙角坐下，开始调息。他呼吸缓慢，手掌贴地，似乎仍在感知周围是否有震动。石锐倚着另一侧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夜明符，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厅尽头的通道入口——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叶尘包扎好伤口，站起身环视一圈。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幅星辰浮雕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地方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他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就在这里面。
“休息半个时辰。”他说，“然后往里走。”
没人反对。
他走到王峰身旁，低声问：“还能震地吗？”
王峰摇头：“经脉受损，再强行使用会伤根基。但……若只是探查轻微震动，勉强可以。”
“够了。”叶尘点头，“只要能提前察觉动静就行。”
他又转向石锐：“符纸还能撑多久？”
“一张照路，一张应急。”石锐说，“再多就没有了。”
“省着用。”叶尘说完，走到大厅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上古灵识仍在缓缓流转。虽然无法推演未来，也无法解读这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这座遗迹里，有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是曾在传承记忆中见过的片段。
不是错觉。
也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望向深处通道。
那里黑得看不见底。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