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细腻的金沙,透过牦牛毛毡帐的缝隙,在昏暗的内室织出一张朦胧的光网。
白露睁开眼,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温度——一种恒定、包容、将她完全裹挟的温暖。她侧卧着,后背紧贴着一具坚实宽厚的胸膛,一条沉重却异常温柔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温热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衣,丝丝缕缕渗入皮肤。
是多吉。
他总是这样睡,从身后完全地环抱住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她隔绝高原寒夜的每一丝凉意。白露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胸腔规律而有力的起伏,能听到头顶传来均匀深长的呼吸。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感知,像知道身下是羊毛毡,知道空气里有酥油残留的气息一样,不附带任何情感色彩。
她记得,多吉说过,她受伤昏迷的那些日夜,他就是这么抱着她,用体温和持续不断的低语,将她从冰冷的虚无里一点点拉回来。
“宝宝醒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紧贴着她的后脑响起。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半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充满占有与呵护意味的力道。
“嗯。”白露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多吉似乎早已习惯,他只是将脸埋进她颈后披散的长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那触感干燥而柔软,停留了片刻才离开。
“安安还在睡,”多吉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昨晚有点闹觉,阿妈抱着哄了半宿。”
白露想起了儿子。安安才一岁多,刚学会稳稳当当地走路,还不会跑。是个安静时像她,活泼时像多吉的孩子。她记得他柔软的身体,记得他咿咿呀呀的发音,记得他抓住她手指时小小的力道。但也仅仅是记得。
“辛苦阿妈了。”她说。
“不辛苦,”多吉轻轻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晨光中,他的脸庞轮廓深邃,眼神却柔得像化开的酥油茶。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摩挲她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生的孩子,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阿爸阿妈疼他都来不及。”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白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苍白平静的脸。她能分析出他动作里的珍视和言语里的爱意,却像隔着一层坚冰在观察火焰,知道其热,不觉其暖。
多吉并不气馁。他凑近,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呼吸交融。“今天感觉怎么样,宝宝?头还重吗?心口还闷吗?”
“还好。”白露回答,目光垂落,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微微干燥的嘴唇上。她记得这嘴唇吻过她的额头、眼睛、嘴唇,记得那些亲吻带来的触感和温度,但此刻回忆起来,如同翻阅一本描述详细的生理手册。
“那就好。”多吉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坐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床榻边的空间,动作间带着沉睡猛兽初醒般的慵懒与力量感。他先下床,然后转身,向她伸出双手。
“来。”
白露将手放进他掌心。多吉的手掌宽大、温暖、粗糙,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纤细的手指。他没有立刻拉她起来,而是就那样握着,用拇指反复揉搓她的手背,直到那冰冷的皮肤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手总是这么凉,”他低声说着,双手合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低头呵出热气,“得像捂着小雀儿一样捂着才行。”
白露任由他动作。被紧紧包裹的双手传来持续不断的热源,很舒服,是一种物理层面的舒适。她看着多吉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忽然开口:“多吉,你不需要这样。
多吉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我知道你爱我,”白露的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我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她寻找着词汇,“感受它。你这样会很累。”
多吉的眼神深了深,那里面翻涌着许多情绪——心疼、坚定,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痛楚。但他没有让那痛楚蔓延到声音里。他松开一只手,只留下右手与她相握,左手抬起来,抚上她的脸颊。
“宝宝,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爱你,照顾你,亲近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不是负担,是我的本能,是我的需要。你不需要‘感受’什么来回报我,你只需要‘接受’,接受我的体温,接受我的触碰,接受我在这里。”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也许你现在觉得,这些触碰只是皮肤碰皮肤,只是温度传递。没关系。我们就从皮肤开始,从温度开始。身体记住了,心也许会慢慢跟上。”
说完,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从床榻上稳稳地拉起来,拥入怀中。那是一个扎实的、充满安全感的拥抱,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在她后背缓缓摩挲。“感觉到了吗?我在。”
白露的脸颊贴着他只穿着单薄里衣的胸膛,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远处传来的鼓声。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但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将侧脸更贴紧了一些。
多吉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发心。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梅朵恭敬的声音:“多吉老爷,夫人,热水备好了。”
梅朵端着铜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相拥的两人。她快速垂下眼,将盆放在架子上,又摆好柔软的布巾和香胰子。“阿爸阿妈那边也起身了,说等夫人和老爷过去一起用早茶。”
“知道了,你去看看安安醒了没。”多吉松开白露,但手仍揽着她的腰。
“是。”梅朵应声退下。
多吉试了试水温,这才牵白露到盆边。他没有把布巾递给她,而是自己浸湿了,拧干,然后托起她的脸,开始轻柔地为她擦洗。从额头到下颌,从耳后到脖颈,动作细致得如同在擦拭珍贵的唐卡。
温热湿润的布巾抚过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白露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多吉近在咫尺的、专注的脸上。他的眼神那么认真,仿佛此刻天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洗净她脸上的每一寸。
“闭眼,宝宝。”他轻声说。
白露闭上眼。布巾再次覆上她的眼皮,轻柔地按压,然后移开。接着,她感觉到微凉的、带着清冽植物气息的香胰子被涂抹在脸上,多吉的手指打着圈,力度适中地按摩她的脸颊、鼻翼、下巴。他的指腹粗糙,但动作却异常温柔。
这不是第一次。自从她醒来,多吉几乎包办了她所有的梳洗。起初白父白母还觉得不妥,但多吉坚持。“这是我的妻子,”他对岳父母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我想亲自照顾她。”
按摩了一会儿,多吉才用清水为她洗净,再用干布巾轻轻吸干水分。整个过程,白露像一个顺从的人偶。但当她睁开眼,看到多吉正拿着梳子,准备为她梳头时,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正在为她整理衣领的手腕。
多吉停住,询问地看着她。
“你还没洗。”白露说。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层极温柔的笑意。“宝宝在关心我?”
白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多吉笑着摇摇头,快速用剩下的水胡乱抹了把脸,就算洗过了。然后他让白露坐在垫子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开始为她梳理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
梳齿划过头皮,带来酥麻的感觉。多吉梳得很慢,很仔细,先从发梢一点点梳通,再从中段梳向发尾,最后才从发根梳下。他宽大的手掌时常托起一缕头发,梳顺了,再放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和耳后。
“头发真好,”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像黑色的瀑布,像上等的绸缎。”
梳通了,他并没有立刻为她绾发,而是用手指代替梳子,插入她的发间,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按摩着她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晨起时可能存在的紧绷。
白露不由自主地微微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强烈的、纯粹的生理舒适感,从头皮蔓延开来,让她僵直的脊背都放松了些许。
“舒服吗?”多吉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白露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多吉的笑意更深。他继续按摩了一会儿,才灵巧地将她的长发编结成股,盘成一个端庄又不失雅致的发髻,用一根镶嵌着绿松石和珊瑚的银簪固定。最后,他从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那是他从江南为她带来的,与她气质极其相称——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冰凉的珍珠贴上耳垂的瞬间,他温热的手指也随之轻抚而过。
“好了,”他转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然后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的宝宝,怎么看都好看。”
穿戴整齐,多吉照例伸出手。白露将手放入他掌心,这次,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虚虚地回握了一点。多吉立刻察觉到了,他收紧手掌,将她整只手牢牢握住,牵着她走出内室。
外间,白父白母已经在了。白母怀里抱着安安,小家伙刚醒,还有点迷迷糊糊,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看到白露和多吉,他立刻张开手臂,含糊地叫:“阿妈阿爸”
多吉先一步过去,从白母怀里接过儿子,高高举起,惹得安安咯咯笑起来。然后他才将安安递到白露面前。“来,宝宝,抱抱我们的小勇士。”
白露伸手接过。安安沉甸甸、暖烘烘的小身体落入怀中,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皮毛的味道。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将软软的脸颊贴在她脸上,依赖地蹭了蹭。
这是身体接触,是重量,是温度,是气味。白露的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儿子,调整到一个让他舒服的姿势。她能感觉到孩子柔软的脸颊,能听到他咿咿呀呀的哼唧。多吉站在一旁,大手覆在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上,形成了一个稳固而温暖的包围圈。
!白母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白父拍拍她的手背,对多吉和白露温和地笑道:“快坐下吧,茶要凉了。”
早茶是简单的酥油茶、糌粑和奶渣。多吉依旧习惯性地为白露拌好糌粑,递到她手里,又试了试酥油茶的温度,才将木碗放到她面前。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却又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席间,白父说起他最近在整理的一些藏地古籍,提到其中一些关于雪山部族的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多与山神祭祀有关,真正关于族裔来源和生活的记录,几乎没有。”
白露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糌粑。多吉一边喂安安吃一点点软烂的糊糊,一边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特别的反应,才接口道:“阿爸不必太过劳神。这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我知道,”白父点头,“只是想着,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他看向白露,目光慈爱,“露露,万事不急。身体和心情最要紧。”
“谢谢阿爸。”白露说。
用完早茶,白母抱着安安去外面晒太阳。白父也回自己帐篷继续他的研究。多吉没有立刻带白露去做别的事,而是牵着她在帐篷里慢慢踱步。
“早上索朗哥哥让人传话,说他今天要去草场查看牲畜,晚些时候再过来。”多吉说,“今天天气好,想不想出去走走?不去远,就在附近,看看格桑花,看看云。”
白露点了点头。
多吉为她披上防风的斗篷,系带子时,他俯身靠近,系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贴近的姿势,凝视她的眼睛,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是一个亲昵至极的小动作,带着一点动物般的纯真和依恋。
白露眨了眨眼。多吉笑了,站直身体,重新握住她的手。“走吧。”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并肩慢慢走着。多吉迁就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草地上的露水还未全干,空气清新冷冽。远处,牧羊人赶着羊群的吆喝声悠长回荡。
他们走到那片格桑花海旁。花儿开得正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多吉拉着白露在花海边的草地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斗篷将她裹紧。他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看,宝宝,”他指着那些花儿,“你记得吗?我们刚认识那年,我说要为你种一片江南看不到的花。你说好。第二年,这里就开出了第一朵。现在,已经这么多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大手将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一起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的体温从后背、从前胸、从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时候你还会为它们哭,为它们笑,”多吉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现在你安静了。没关系,我替你看着它们,替你记住它们每一年的样子。等有一天,你想看了,想感受了,我再讲给你听。”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或者,不讲也行。我们就这么坐着,你在我怀里,花在风里,阳光在天上。这样也很好。”
白露靠在他胸膛上,目光落在摇曳的花朵上。颜色很鲜艳,红的,粉的,紫的,白的。风吹过,花茎弯下又弹起,花瓣微微颤动。她能感受到背后紧贴的坚实胸膛的起伏,能感受到包裹着她的手臂的力量,能感受到握着她双手的那只大手的温暖和粗糙的茧。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密不透风的包围。不是禁锢,而是庇护。
多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时间缓缓流淌,只有风声、远处的牧歌、和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多吉忽然动了动。他松开一只手,伸向花丛,极其小心地摘下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粉色格桑花。然后,他低下头,将那朵花轻轻簪在了白露的发髻边,与那根银簪并排。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印上她颈侧那片裸露的肌肤。
不是一触即离。而是停留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里,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研磨。那是一种带着明确爱欲意味的亲吻,缓慢、缠绵、不容忽视。
白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颈侧的皮肤异常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嘴唇的形状、温度、湿润,以及那轻柔吮吸带来的细微压力。一阵陌生的、电流般的细微麻痒从被亲吻的那一点窜开,沿着脊柱向下。
多吉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停止,反而伸出舌尖,极轻地舔吻了一下那个地方。然后,他的吻沿着她的颈侧线条,缓慢上移,来到她的耳后,含住她柔软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厮磨那颗小小的珍珠耳坠,继而舔吻她耳后的凹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
白露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乱。这不是记忆,这是正在发生的、强烈的、无法忽略的身体感觉。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多吉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多吉终于停了下来,将脸埋在她颈窝,平复着呼吸。他的手臂收紧,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响起:“感觉到了吗,宝宝?我的嘴唇,我的温度,我的渴望。”
他抬起头,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一些,面对着他。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但那火焰被一种极致的温柔所包裹。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下唇。
“这不是记忆,这是现在。”他低声说,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摩挲。然后,他微微用力,抵开她的唇瓣,舌尖试探地触碰她的牙齿,继而温柔地探入,与她交缠。这个吻深入而绵长,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渴望。他吮吸着她的唇舌,舔舐着她的上颚,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气息。
白露被动地承受着。口中满是他清冽的气息,唇舌被温柔地侵占和抚慰。一种奇异的、模糊的感觉从被亲吻的地方升起,像是冰层深处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虽然未能融化整片冰原,却让那一点周围的冰,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感受”,但那确实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生理记忆的、新鲜的、正在发生的体验。
多吉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分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鼻息交融。他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却被他强行压下。
“不着急,”他喘息着,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大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我们有很多时间,一辈子。今天感觉到了嘴唇,明天也许能感觉到别的。一天一点点,就够了。”
他在她发顶印下重重一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这样抱着你,亲吻你,就够了。”
那天下午,多吉带着白露去了溪边。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抱着白露走到浅水处,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冰凉的溪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却稳稳站着,双手牢牢扶住她的腰。
“水凉,你别碰。”他说,“但我带你感受一下。”
他慢慢挪动脚步,带动着她的身体。水流冲刷过他的脚背、小腿,泛起细微的涟漪。白露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看着水底圆润的鹅卵石,看着多吉浸泡在水中的、结实黝黑的小腿。
“凉吗?”她问。
“有一点,”多吉笑了,“但很舒服。等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带你来这里玩水,让安安也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你会喜欢的。也许到那时候,你就能感觉到溪水的清凉,感觉到踩在石头上的感觉了。”
傍晚,他们回到帐篷。多吉亲自给白露洗脚,用热水泡,用草药按摩。他的手掌粗糙,按摩脚底穴位的力道却精准而舒适。白露靠在软垫上,看着烛光下他专注的眉眼。
晚上,哄睡了安安,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多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今晚,他的手掌没有只停留在腰间,而是缓缓地、充满爱怜地在她手臂、肩背、腰腹间游走。那不是一个带着情欲色彩的抚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安抚,一遍遍用掌心告诉她: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是相连的。
白露在黑暗中睁着眼。身体被温暖包围,被温柔触摸。颈侧似乎还残留着午后那个亲吻的微妙触感,嘴唇上也仿佛还有他的气息。
她依然无法命名心中那空荡荡的地方到底缺少了什么。但这一天,她的身体记住了新的东西:不是记忆里的拥抱,而是此刻后背紧贴的胸膛温度;不是记忆里的亲吻,而是颈侧曾有过的一片湿热柔软;不是记忆里的牵手,而是此刻被牢牢握在掌中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多吉说得对,从皮肤开始,从温度开始。
她在他的怀抱中,听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明天,依旧感受不到爱。但至少,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被一种强大而恒久的温暖,固执地、一寸寸地包裹起来。
而这,或许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