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异域囚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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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计量,在绝对的黑暗、颠簸和感官剥夺中,失去了意义。白露只知道,自己从一个密闭、摇晃、充满牲畜膻味和劣质迷药气味的空间(大概是那辆牦牛车),被转移到另一个更加平稳、却更加压抑的容器里。眼睛被粗糙的布条紧紧勒住,口鼻虽然没被堵住,但呼吸到的空气浑浊沉闷,带着铁锈、机油和一种陌生的、干燥的灰尘味。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身体能感觉到规律的、轻微的震动——这不是马车或牦牛车能带来的感觉。

她没有被捆绑,但一种更深的、源于药物的虚弱感控制着她的四肢百骸,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之间浮沉。在那些清醒的碎片里,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给她喂水,喂一些流质的、味道古怪的东西,动作粗鲁,毫不温柔。也能感觉到有人时不时会靠近,用一种混合着好奇、评估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灼热目光“打量”她,即使蒙着眼睛,那种被物化的凝视感也清晰得令人皮肤发紧。

陈先生那尖细的声音偶尔会飘进耳朵,带着烦躁和催促:“动作快点!”“小心别磕着!”“还有多久能到?”回应他的是模糊的、带着奇怪口音的简短话语,不是藏语,也不是她熟悉的汉语官话。

拉姆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因怨恨而背叛,又因背叛而陷入更深渊的女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白露对此没有感觉,只是基于信息链的中断,做出了“拉姆可能已遭不测”的理性推断。咎由自取,逻辑闭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好几天。持续的轰鸣和震动终于停了下来。白露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移动,穿过几道门,空气骤然变得清冷干燥,带着一种高山地区特有的、凛冽的洁净感,但其中混杂的陌生气味更浓了——消毒水?某种昂贵的木材?还有极淡的、她从未闻过的香料味?

眼睛上的布条被粗鲁地扯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她适应了长久黑暗的眼睛,她本能地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周遭。

她身处一个房间。但这不是西藏的石屋,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房间很高,墙壁是光滑的、苍白色的石材,打磨得几乎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屋顶有造型简洁的金属横梁,上面嵌着发出明亮却不刺眼光线的方形灯盏。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柔软而吸音的地毯。房间一侧有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床,看起来干净却冰冷。另一侧是一张金属桌和一把同样材质的椅子,桌子上空空如也。整个房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是金属制成的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里。

没有火塘,没有织锦,没有酥油灯温暖跳动的光,没有牛粪火特有的烟火气。这里的一切都干净、整齐、冰冷、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式的掌控感。

白露被放在那张床上。她身上还穿着被掳走时的衣袍,已经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旅途的污渍,与这个过于洁净的环境格格不入。负责押送的两个汉子,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面料挺括,行动利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尊会活动的雕塑。他们将她放下后,一言不发地退到门边,如同卫兵般站定。

陈先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抵达目的地后的、隐隐的兴奋和紧张。他先是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房间,似乎还算满意,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到白露身上。

“白露小姐,”他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却更显虚伪的客气,“欢迎来到‘鹰巢’。一路颠簸,辛苦了。”

白露慢慢从床上坐起,靠在冰冷的金属床头。身体的虚弱感依旧,但比在车厢里时好了一些。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陈先生,没有因为环境的巨变而露出任何惊讶或恐惧。她的沉默和空洞,在这个极度不协调的场景里,显得愈发诡异。

陈先生似乎也习惯了,或者说,他更愿意将这种反应解读为“雪山之民后裔”某种古怪的沉静特质。他走到金属桌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

“这里将是您暂时的居所。虽然简陋,但安全、洁净,您所需要的一切都会得到保障。”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接下来,会有人为您做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和血脉评估。请您配合。这对我们双方都很重要。”

“血脉评估”。这个词再次出现。白露的目光落在陈先生手中的平板上,那光滑的屏幕反射着冰冷的光。这些人的目的非常明确,他们想要她“血脉”中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如何“评估”,如何“获取”,依然是未知的威胁。

她没有问,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保存体力,观察。

陈先生交代完毕,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转身离开了房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发出沉闷的“咔哒”锁闭声。

房间内只剩下白露和两个如雕像般的守卫。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这里听不到风声,听不到任何自然界的声响,是一种被高科技精心隔绝出来的、死寂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露尝试下床,脚落地时依旧虚软,但勉强可以站立。她慢慢走到门边,门是光滑的金属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小小的、发着幽蓝光的识别面板。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墙壁同样光滑坚硬。

这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比西藏的石屋更坚固,更无法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金属门无声地滑开。进来的不是陈先生,而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女人,推着一辆小巧的金属推车,车上放着一些医疗器械和瓶瓶罐罐。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身材高大的男性助手。

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露出的眼睛狭长而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示意助手将白露带到金属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白露小姐,我是李医生。现在为您进行基础检查,请配合。”女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板无波,像机器合成音。

检查开始了。过程细致而冰冷。测量身高、体重、体温、血压、心率抽血,采集唾液和毛发样本。李医生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触碰白露身体时,也像在触碰一件实验器材,不带丝毫温度。助手们沉默地递送器械,记录数据。

白露顺从地配合着。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心口的触感,强光照射瞳孔的不适这些都是清晰的生理感受。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专业和严谨,也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那种纯粹的、科学探究般的审视,甚至是一丝隐藏得很好、却依然被她捕捉到的好奇与贪婪。他们对她的“血脉”感兴趣,这种兴趣超越了普通医学范畴。

检查过程中,李医生多次停下来,仔细查看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尤其是心跳、血压和某种脑波监测的图谱(白露注意到他们把一个带有许多细线的头套戴在她头上片刻)。李医生的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与助手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更深的探究欲。

“生命体征稳定,但基础代谢率异常偏低神经反应阈值很高脑电波活动模式非常独特,近乎沉寂,但底层波段又有异常活跃的峰谷”李医生低声对助手说着一些专业术语,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最后,抽血的那支试管被小心地贴上标签,放入一个恒温保存箱。李医生看着白露,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波动,像是科学家发现了某种罕见而珍贵的样本。

“初步检查完成。样本会送去进一步分析。白露小姐,请您回床上休息。饮食和饮水会按时送来。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她指了指床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当然,非必要情况,请不要随意使用。”

说完,她示意助手收拾好东西,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金属门再次闭合。

房间里又只剩下白露和两个守卫。刚刚的检查仿佛没有发生过,只有手臂上抽血留下的细微刺痛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消毒水气味,证明着那些冰冷仪器的存在。

白露走回床边,坐下。这个被称为“鹰巢”的地方,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有组织性。他们拥有先进的设备,专业的医疗人员,严密的守卫。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绑架团伙,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标、雄厚资源和严密体系的组织。

“寻秘者”他们寻找的“秘密”,就在她的血脉里。而他们显然相信,通过这种科学的、冰冷的方式,能够将“秘密”提取出来。

那么,提取之后呢?她这个“容器”,还有什么价值?

理性推导出的答案,并不乐观。

她躺下来,望着苍白冰冷的天花板。身体很累,但意识却异常清醒。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肠胃因饥饿而发出的微弱鸣响。没有多吉沉稳的心跳和呼吸在耳边,没有安安软糯的咿呀声,没有帐篷外熟悉的风声和牛羊低哞。

这是一种绝对的、被剥离的孤独。虽然她感受不到孤独的情绪,但物理上的隔绝是实实在在的。

她想起了温泉的温暖,想起了多吉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的感觉,想起了她说“水和他都很暖”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那些是具体的、可追溯的物理记忆点,是她与那个有温度、有多吉的世界的联结。

而现在,这些联结似乎被这厚重的金属门、苍白的墙壁、冰冷的灯光切断了。她被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完全由他人掌控的异域空间。

门外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规律的脚步声,是守卫在换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白露闭上眼睛。在绝对的寂静和孤立中,那冰封心湖的最深处,那因为持续恶劣环境和明确威胁而悄然滋生的“张力”,似乎又增强了一分。依旧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生存本能对极端环境的无声调整,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专注,和对潜在危险最高级别的戒备。

她不知道多吉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追寻,不知道他能否找到这个远在西藏之外的、被称为“鹰巢”的囚笼。

但她知道,他会找。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无需感受也能确信的事实之一。

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在这冰冷的异域囚牢里,保持绝对的清醒,观察,分析,保存体力,等待那个或许会到来、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变数。

以及,在无人看见的、冰层的最深处,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命名的、对抗绝对冰冷与孤立的本能力量,正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凝聚。

金属房间恒温,但白露却觉得,比西藏最冷的雪夜,还要寒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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