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雪山之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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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刀,日夜不休地刮过多吉所在的右路山道。自三岔路口分兵以来,已过去整整两天两夜。时间每流逝一分,多吉眼底凝结的冰霜便厚一层,那冰霜之下,焚心的焦虑与暴怒并未熄灭,反而在寂静的搜寻和一次次失望中,被反复锻打,淬炼成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骇人的意志。

他带领的五名侍卫,都是部落里最顶尖的猎手和战士,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沉默地跟随在头人身后。多吉不再有疯狂的咆哮或劈砍,他甚至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淬过寒冰般的眼睛,一寸寸检视着雪原、岩壁、冰河。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机械般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每到一处可能藏匿的地点,他不必开口,只需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侍卫们便心领神会,迅速散开搜索,又迅速无声地聚拢,摇头。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痕迹仿佛被风雪和某种更高明的手段彻底抹去了。劫匪不仅熟悉地形,似乎还拥有远超普通马匪或仇家的反追踪能力。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片裸露的风化岩区边缘扎下简陋的营地。天空阴霾,不见星月,只有呼啸的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篝火勉强燃起,橘黄的光映在多吉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一名年轻侍卫将烤热的肉干和水囊递给多吉,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族长,您吃点吧。”

多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水,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和灼烧感强压下去。肉干他只是捏在手里,没有吃。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是更加崎岖、通向未知国境线的群山。

“扎西,”多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让名叫扎西的年轻侍卫浑身一凛,“你父亲,是部落里最好的‘雪山信使’。”

扎西连忙点头:“是,老爷。我父亲年轻时,常为老头人往山那边送信。”他说的“山那边”,指的是跨越边境的隐秘小道,通往尼泊尔、印度乃至更远的地方。这些信使不仅传递消息,也维系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跨越国境的人脉和情报网络。

多吉的目光转回扎西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皮肉,直见灵魂。“你继承了他的本事,还有他的人脉吗?”

扎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头人问的是什么。那些信使网络,那些隐藏在边境两侧集市、村落、寺庙甚至某些特殊行当中的“眼睛”和“耳朵”,是部落最隐秘的财富之一,通常只在极端重要或危急时才会动用。他父亲确实将一些关系和辨认暗号的方法教给了他,但他从未真正独立使用过。

“我知道一些,老爷。”扎西硬着头皮回答,“但我年轻,未必”

“现在就用。”多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人。不要问具体是谁抓走了夫人,只问最近几天,有没有特别的车队、陌生人、或者不寻常的货物,通过任何一条‘老鼠道’或‘鹰路’,离开这片区域,尤其是往南、往西的方向。任何异常,哪怕是最细微的,我都要知道。”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扔给扎西。袋口松开,几枚在火光下闪着暗金色光泽的古老钱币和两颗未经雕琢但成色极佳的宝石滚落出来。那是来自古老王朝的遗物,价值连城,在边境黑市和某些圈子里,比任何现代货币都更有说服力。

“这是定金。告诉他们,提供确切线索者,酬劳十倍于此。我多吉,以家族和神山之名起誓,绝不食言。”

扎西接过皮袋,手有些发抖。他知道这些钱币和宝石的分量,更知道多吉老爷这个誓言的分量。他郑重地点头:“是,族长!我连夜就去最近的点!”

“等等,”多吉叫住他,又从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黝黑的、造型古朴的铁指环,指环上刻着繁复的荆棘与鹰隼图案,“拿着这个。如果遇到‘灰帐篷’的人,或者认得这个标记的人,出示它。他们会帮你,也会把消息传得更远。”

扎西瞳孔微缩。“灰帐篷”那是流传在极少数资深信使和边境流浪者口中的传说,据说是一个更加隐秘、更加古老、触角遍布高原甚至延伸至域外的信息网络,其源头已不可考,只认信物不认人。他父亲曾含糊提过,多吉家族与“灰帐篷”有些渊源,但从未证实。此刻,这枚冰冷的铁指环就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历史的血与秘辛。

“是!”扎西再无犹豫,将指环紧紧攥在手心,向多吉深深一躬,转身迅速消失在营地外的黑暗中。他必须骑马赶到一天路程外的一个边境小集市,那里有他父亲留下的一个联络点。

多吉看着扎西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动用这些隐藏的力量,意味着将家族的一部分秘密暴露在不确定的风险中,也意味着追查的范围和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部落仇杀或绑架。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白露,哪怕掀翻整座雪山,捅破这片天,他也在所不惜。

他转向另外两名侍卫:“你们俩,明早天亮前出发,分别去索朗和巴桑的方向,告诉他们我这边的情况,以及我动用了信使网和‘灰帐篷’的消息。让他们也留意任何跨境活动的迹象。注意隐蔽,如果发现可疑追踪,直接抹除,不必回报。”

“是!”两名侍卫凛然应命。

安排好这些,多吉才重新看向篝火,拿起那块早已冷硬的肉干,机械地咀嚼起来。食物味同嚼蜡,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需要体力,需要保持头脑清醒。愤怒和恐惧被他死死压在冰层之下,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力和行动力。

他知道,能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干净利落地绑走白露,事后又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彻底,对方绝非泛泛之辈。拉姆那个蠢女人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对手,隐藏在水面之下,而且很可能拥有跨境的能力和资源。

“雪山之民”这个他原本只想小心呵护、让白露自己去慢慢探寻的身份,如今却像一道诅咒,引来了黑暗中窥伺的恶狼。陈先生?寻秘者?不管他们叫什么,来自哪里,他们的目标明确指向白露的血脉。

这意味着,白露的危险,不仅仅是人身安全,还可能涉及到更诡异、更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个认知让多吉心头的寒意更重,那冰层下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暴烈。

他必须更快,更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织成一张大网,哪怕将边境两侧搅得天翻地覆,也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挖出来!

就在多吉于风雪中调动隐秘力量的同时,千里之外,那个被称为“鹰巢”的白色建筑深处,一场关于白露的评估会议正在冰冷地进行。

这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会议室,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脑部扫描影像和各种生理数据流。长桌旁坐着五六个人,除了陈先生,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一名面容冷峻、肩章显示军衔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坐在主位阴影里、看不清具体面容,只露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轻轻叩击桌面的手。

“李医生的初步报告和基因测序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一名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对象ysl-01,女性,年龄约25-28岁,生理指标基本健康,但基础代谢率异常偏低,神经反射模式独特,与常人差异显着。最关键的,是在其基因组中,发现了多个与已知藏族人群存在显着差异的基因标记簇,这些标记簇的古老程度远超我们的预估,甚至与某些已灭绝的古人类分支存在微弱关联。其中部分标记,与我们从‘门徒’遗迹中获得的破损基因片段,吻合度达到37。”

“是的,阁下。虽然只是初步测序,但核心标记的吻合是明确的。而且,对象表现出的生理特征——低代谢、独特的神经活动模式、对部分药物的异常反应——也与遗迹文献中模糊描述的‘守门人’特质有相似之处。”研究员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陈先生连忙补充:“而且,根据我们抓获的那个部落女人拉姆的供述,以及我们前期在西藏的探查,可以确定ysl-01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对‘雪山之民’夫妇的后代,血脉应该非常纯正。”

“那个部落女人呢?”阴影中的人问。

“已经处理掉了。她知道得太多,而且情绪不稳定,是个隐患。”陈先生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处理掉一件废品。

“嗯。”阴影中人似乎不置可否,“‘门’的波动最近有加剧迹象。时间可能不多了。ysl-01是关键,但她的状态‘灵性沉寂’?遗迹文献中提到过这种情况,通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强烈的外部刺激才能唤醒。”

“我们正在尝试分析她的脑波模式,寻找可能的‘频率’或‘共鸣点’。”另一名研究员接口,“同时也准备了多种温和的刺激方案,包括声波、特定频率的光脉冲、以及一些从遗迹中解析出的古老香氛和声音片断。如果温和方式无效”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潜台词。

阴影中的人沉默了片刻,那只戴黑手套的手停止叩击。“加快进度。但记住,我要的是‘活的钥匙’,不是一具尸体或一个疯子。在找到安全稳定的唤醒方法前,保障她的基本生存和健康。另外,西藏那边的动静怎么样?那个头人,叫多吉的?”

陈先生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掩饰:“不过是个有点势力的土着头人罢了。他正在疯狂寻找,但我们的撤离路线经过精心设计,跨国环节也用了掩护身份和特殊渠道,他不可能追到这里。就算他动用一些边境上的关系网,最多也就能查到有可疑队伍出境,绝对找不到‘鹰巢’。”

“不要低估任何对手,尤其是失去重要之物的人。”阴影中的人淡淡道,“‘灰帐篷’的传说,在高原流传了很久。虽然近几十年沉寂了,但未必没有火种残留。多吉家族世代扎根那里,难保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加强‘鹰巢’外围警戒和所有信息渠道的监控。在ysl-01的‘价值’被完全榨取出来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阁下。”陈先生和那名军衔男子同时应声。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阴影中的人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白露那双平静却空洞的眼睛。那眼神,穿过屏幕,似乎与某种亘古的冰冷寂静对视着。

“雪山之民守门人”他低声自语,黑色手套下,手指微微蜷缩,“这一次,我一定要打开那扇门。”

西藏,边境小集市。

扎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牵着马,如同鬼魅般溜进集市边缘一顶破旧不堪、毫不起眼的黑色牦牛毛帐篷。帐篷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浓烈的、陈年的酥油和烟叶混合的臭味。一个蜷缩在破烂毛毯里的干瘦老者,在扎西低声念出一串古怪的音节并出示了多吉的铁指环后,缓缓睁开了混浊的眼睛。

那眼睛在黑暗中,竟像野狼般闪过一丝幽光。

老者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接过扎西递上的皮袋,掂了掂,又摸了摸那枚铁指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他凑到扎西耳边,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了几个地名、几个暗号、以及一个位于尼泊尔境内、靠近边境的杂货铺名字和老板的特征。

“去找‘独眼桑杰’,就说‘黑荆棘的鹰醒了,要找飞过雪山的银雀’。他能帮你把话传到该去的地方。但记住,风大,鹰飞得高,也容易被雷劈。”老者说完,重新蜷缩回毛毯里,仿佛从未醒来过。

扎西牢记在心,留下皮袋里一小部分钱币作为酬劳,迅速退出帐篷,翻身上马,朝着老者指示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奔去。

与此同时,多吉在营地里,接到了索朗和巴丹派回的人带来的消息。他们那两路同样一无所获,但索朗在询问一个极偏远的小部落时,有个老牧人含糊地提到,大概在三四天前的深夜,似乎听到过不同于寻常车马的、低沉的“轰鸣声”从某个山谷方向隐约传来,当时还以为是要打雷,但后来并没下雨雪。

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雷声

多吉的眼中寒光骤盛。那不是高原常见的交通工具能发出的声音。结合痕迹被专业抹除的情况,一个更清晰的轮廓在他脑中浮现:对方拥有现代交通工具,可能还是适合复杂地形的特殊车辆,甚至直升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白露被带离的速度和距离,将远超他的预估。边境,甚至跨境,可能性极大。

他走到营地边缘,面向南方国境线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宝宝,不管他们把你带到了天涯海角,哪怕是地狱的最深处

我也会找到你。

以雪山之神的名义,以多吉家族世代累积的暗影与血脉为凭。

这场追寻,才刚刚进入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深水区。而多吉身后,那张由古老信使网络、神秘“灰帐篷”以及他本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志所编织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向着边境之外,向着未知的阴影,蔓延而去。

暴风雪在高原上肆虐,但比暴风雪更冷的,是多吉眼中那誓要焚尽一切阻碍的决绝火焰。而远在异国冰冷囚室中的白露,对此一无所知,却又仿佛被那遥远的、炽烈的意志所隐隐牵动,在绝对的寂静中,维持着冰层下那一点点不屈的、生存的本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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