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最深处的指挥中心,冰冷的蓝光映照着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分割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监控画面和复杂的地理信息图。陈先生站在屏幕前,脸色在蓝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连续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疲惫红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焦虑交织的躁动。
距离将白露——代号ysl-01——从西藏带回来,已经过去近一周。这一周里,研究团队使尽了浑身解数。从基因测序到神经刺激,从古老香氛到特定频率的声光脉冲,甚至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从“门徒”遗迹中解析出的几段疑似“唤醒祷文”的音节。然而结果,用首席研究员李医生的话说,就像“试图用火柴点燃一块万载玄冰”。
白露的生命体征始终保持稳定,但那种奇特的“沉寂”坚不可摧。她像一具精美绝伦、却彻底关闭了核心能源的古老仪器,任凭他们如何尝试“接线”或“激活”,都毫无反应。仪器上监测到的、与她血脉可能相关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达不到“灯塔”所需的强度,更别提吸引其他可能存在的“鱼儿”了。
“阁下的‘灯塔’计划,前提是诱饵本身能发出足够强的‘光’。”陈先生对着屏幕上那个始终处于阴影中的头像汇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沮丧,“但ysl-01的情况我们可能高估了她血脉中残留的活性,或者低估了那种‘沉寂’状态的彻底性。常规的、甚至一些非常规的刺激手段,都收效甚微。如果强行使用零号实验室的高强度‘源场’进行激发,以她目前表现出的生理稳定性来看,崩溃的风险超过70,那我们就彻底失去这唯一的‘钥匙’了。”
屏幕阴影中,被称为“阁下”的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桌面(或扶手)上轻轻叩击的细微声响通过音频传来,一下,一下,敲在陈先生紧绷的神经上。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无法安全有效地将她转化为‘主动灯塔’。”阁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至少在目前的研究进展下,是的。”陈先生硬着头皮承认,“除非我们能找到她‘沉寂’的确切原因,并针对性破解,否则强行激发,很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没有时间了。”阁下的声音冷了一分,“‘门’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留给我们的窗口期正在缩短。被动等待研究突破,是下下之策。”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阁下的意思是”
“既然无法让她主动‘发光’,那就换一种思路。”阴影中的人缓缓道,“把她放到一个足够显眼、足够诱人,并且能够自动筛选出‘对的人’的‘舞台’上。让那些可能存在的、对她或者对她的血脉感兴趣的存在,自己走到灯光下来。”
陈先生一愣:“舞台?您是指”
“还记得我们监控到的,最近在几个隐秘圈子里流传的关于‘雪山遗珍’的模糊传闻吗?”阁下提示道,“虽然源头不明,但显然已经引起了一些嗅觉灵敏的家伙的注意。这说明,世界上并非只有我们在寻找‘雪山之民’的秘密。有些人,可能拥有比我们更直接、更古老的线索,或者干脆就是漏网之鱼。”
陈先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您是说拍卖会?地下世界那种,专门交易‘特殊物品’的拍卖会?”
“准确地说,是‘深潜者集市’。”阁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用复杂动态符号和代码保护的网站雏形,“一个只存在于特定暗网层,需要多重身份验证和引荐才能进入的虚拟空间。那里交易的,都是常规世界无法想象、也无法容纳的东西:古老的禁忌知识、异常生物样本、未登记的基因编辑技术、以及拥有特殊血脉或能力的‘活体资产’。”
活体资产!陈先生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兴奋。把白露作为“活体资产”放到“深潜者集市”上拍卖?这简直是天才又疯狂的主意!
“可是,阁下,ysl-01是我们找到的唯一纯血后裔,万一真的被拍走”陈先生仍有顾虑。
“拍卖,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阁下打断他,“我们不会真的让她离开控制。拍卖会由我们幕后操控,信息发布、竞价过程、甚至最终‘得主’,都可以是我们安排好的。目的是通过这个平台,精准地释放关于‘雪山之民纯血后裔’的信息,观察有哪些势力、哪些个人会对此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会不遗余力地调查、验证,甚至试图接触或劫掠。这些主动跳出来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鱼’。”
“引蛇出洞!而且是让蛇自己游到明处!”陈先生彻底明白了,“我们可以通过监控拍卖会的访问流量、竞拍者背景调查、信息试探、甚至安排‘意外’的安保漏洞,来观察和甄别。一旦锁定可疑目标,就可以顺藤摸瓜”
“或者,直接收网。”阁下淡淡地补充,“比起我们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他们,让他们主动现身,效率要高得多,也安全得多。毕竟,在‘深潜者集市’的规则和我们的主场优势下,他们才是暴露的一方。”
“高明!实在是高明!”陈先生忍不住赞叹,“那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准备拍卖事宜!设定一个足够吸引人、又不会过于夸张的起拍价和背景故事,制作完美的‘商品’资料,包括那些可以透露的、关于她血脉特异性的‘证据’”
“这些细节,由你全权负责,与市场部和信息处理小组对接。”阁下吩咐,“记住几个原则:第一,信息释放要循序渐进,真伪掺杂,既要勾起足够的好奇心和贪欲,又不能让他们轻易看穿这是个陷阱。第二,安保要外松内紧,制造一些‘可乘之机’,但核心区域的防御必须万无一失。第三,所有参与拍卖会筹备和运营的内部人员,隔离审查,确保没有内鬼。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阴影中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直视陈先生,“ysl-01本人,必须处于绝对控制之下。拍卖会期间,她的关押地点要转移到更隐秘、更安全的地下隔离室,防止任何可能的内部渗透或外部强攻。她的健康状态必须维持稳定,她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不能有丝毫闪失。”
“是!阁下!我一定办好!”陈先生挺直腰板,感到久违的干劲和一种参与宏大阴谋的颤栗感。
“另外,”阁下最后说道,“西藏那边,那个叫多吉的头人,有什么新动静?”
陈先生连忙调出另一份监控报告:“根据我们安插在边境线附近的眼线回报,多吉和他的手下仍在边境我方一侧的山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搜索范围似乎有向西扩大的趋势。他动用了一些当地的势力进行排查,也清理了我们派去的几个外围侦察人员,显得很暴躁,但应该还没有明确的方向。我们的撤离路线和掩护身份做得很好,他不可能追到这里。”
“不要掉以轻心。”阁下警告,“失去重要伴侣的雄性野兽,有时候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执念和直觉。继续监控,必要时可以释放一些误导性的线索,把他引向更远、更无关的方向,或者让他和可能被拍卖会吸引来的其他‘鱼儿’先碰一碰,消耗一下。”
“明白!”
通讯结束,屏幕暗了下去。指挥中心重新被低沉的设备运行声和幽蓝的光芒充斥。陈先生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开始召集相关团队,布置“深潜者集市”拍卖会的惊天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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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间苍白冰冷的囚室里,白露对正在围绕她展开的、更加庞大和险恶的阴谋一无所知。她依旧保持着固定的作息:进食、接受检查、在绝对的寂静中保存体力、观察。
但最近两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检查的频率降低了。李医生来的次数变少,每次检查的项目也似乎不那么“深入”,更像是在例行公事地确认她的基本生命状态。那种试图“刺激”、“唤醒”她的急迫感,似乎减弱了。
其次是护理人员的态度。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好奇?或者说,是一种看待“特殊物品”时,评估其“价值”的眼神?有一次,一个年轻些的护理员在给她送水时,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同伴用眼神严厉制止了。
然后是环境。她感觉到通风系统的气流模式有极其细微的改变,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设备密集运行产生的臭氧味?还有,门外守卫换岗时,那种训练有素的、几乎无声的默契中,似乎多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这些变化都很微小,孤立来看可能只是她的错觉。但白露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所有这些碎片信息收集起来,交叉比对。
结论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围绕她的“策略”或“处置方式”,可能发生了转变。那种急于从她身上“榨取”什么的研究压力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审慎、更“保护性”的监控?不,不完全是保护,更像是在维护一件“资产”的完好性,为了某个更大的、尚未浮出水面的目的。
会是什么目的?将她转移?用于交换?还是作为某种展示或诱饵?
白露靠在冰冷的床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光滑的墙壁和紧闭的金属门。身体依旧感觉不到恐惧,但理性推导出的可能性,一个比一个更危险。她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等待刀俎落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极致的清醒,不错过任何可能带来转机(或更坏结果)的征兆。
她不知道多吉在哪里,不知道他的追寻到了哪一步。但她有一种模糊的、基于逻辑而非感觉的确信:多吉不会放弃。只要她还“存在”,他就一定会找。只是,时间是否站在他们这一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囚室恒温,但白露却觉得,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正从墙壁、地面、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骨髓,渗入她那片冰封心湖的最深处。那湖底悄然凝聚的、对抗绝境的“张力”,在这新的、未知的威胁氛围中,似乎又默默地、顽强地绷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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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西藏以西、艰难穿越“鬼见愁”隘口附近险峻地形的多吉,猛地勒住了“夜风”的缰绳。一种毫无来由的、强烈到让他心脏骤然抽紧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不是疲惫,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他与白露之间那冥冥中似有若无的联系。他猛地捂住心口,脸色在雪地反射的惨白光线下,变得一片骇人的青白。
“老爷?您怎么了?”紧随其后的贡布大惊失色,连忙上前。
多吉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鹰巢”所在的大致方位,虽然他只是凭直觉猜测。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白露那双平静却空洞的眼睛,在一片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黑暗中,被无数贪婪的目光所包围、审视
“宝宝”他失神地喃喃,声音破碎不堪。
那心悸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冰冷和不安,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这是一种超越理性的直觉预警,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对最重要之人危机的本能感应。
“加速!”多吉猛地回神,眼中的脆弱被更加骇人的疯狂和决绝取代,“用最快速度,找到那个‘鸦啼’!我们没有时间了!白露她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他不再多言,狠狠一夹马腹,“夜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贡布和其余侍卫心头大震,不敢有丝毫耽搁,拼命催马跟上。多吉老爷从未如此失态,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慌乱,让他们意识到,夫人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危急万分。
焦灼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焚尽一切的疯狂动力。多吉像一头嗅到伴侣濒死气息的绝望雄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冥冥中预感的方向。
暗网的拍卖会尚未开场,诱饵尚未正式摆上货架。但阴谋的齿轮已经咔嚓转动,而追寻者的脚步,也在不祥预感的驱使下,疯狂加速。
一场围绕“雪山之民”最后血脉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世界里,拉开血腥而诡谲的序幕。白露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风暴中心最脆弱,也最关键的那枚棋子。而多吉,正燃烧着自己的一切,冲向这场注定布满荆棘与血火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