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荆棘血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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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空间没有时间。光线恒定,温度恒定,连空气流动都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白露像被浸泡在一缸浓稠的、无声无光的液体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停歇。手腕上的金属束带不时传来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轻微脉动,像在持续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在这里,你被控制。

她没有试图去挣脱那看似轻巧的束带,也没有徒劳地摸索那光滑无缝的墙壁寻找出口。任何耗费体力的尝试在此刻都是不明智的。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唯一的床榻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乳白色墙壁上。

感官被剥夺到极致,思维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冰,剔透,坚硬,映照出自身处境最赤裸的真相:一件被彻底封存的货物,等待着被展示、被估价、被用于达成某个她无法窥知全貌的黑暗目的。

“深潜者集市”拍卖会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回旋。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可以推断,对方准备将她作为一个“标的物”推向某个特定的、见不得光的市场。目的是什么?换取资源?引出同类?或者两者兼有?

无论哪种,对她而言都意味着更深的地狱。从被研究的样本,升级为被交易的货物。

她缓缓抬起被束缚的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皮肤冰凉,触感清晰。这具身体,是多吉曾无比珍视、用尽一切温暖去呵护的“宝宝”。他曾用那样炽热的眼神看她,用那样坚实的怀抱拥她,仿佛她是这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

而此刻,她坐在这绝对寂静的白色囚笼里,像一件等待估价出售的古董。

多吉

这个名字在冰封的心湖上划过,依旧激不起情感的涟漪,却像一块投入绝对零度空间的特殊坐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存在”重量。他会找。这个认知是逻辑链的一环,是基于他过往行为模式的理性推断,也是此刻这片绝对孤寂中,唯一可以锚定的“事实”。

只是,他能找到这里吗?这个深埋地底、守卫森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所在的“蜂巢”?

希望渺茫得如同在雪原上寻找一粒特定的沙。

白露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思考无法改变的外部环境,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身体的感觉是唯一的真实。虚弱感依旧存在,但比刚被转移时好了一些。压制力场的余波似乎正在消退。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很轻微,旁边台面上的营养膏和水,显然是计算好的维持剂量。

她需要保持体力,保持清醒。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保持“存在”本身,就是最基本的抵抗。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她头顶那均匀洒下的柔和光线,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频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同时,手腕上的束带,那周期性的脉动也紊乱了一瞬,仿佛受到了某种微弱干扰。

白露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错觉。她的感官在极度寂静中被磨砺得异常敏锐。那光线和束带的异常波动,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

干扰源来自外部。是设备故障?还是外部侵入?

她的心跳依旧平稳,但思维却高速运转起来。如果是设备故障,在这种高级别的隔离设施中,应该会有备份系统立刻接管,不会留下可察觉的波动。那么,外部侵入的可能性更大。是谁?多吉?还是“寻秘者”口中的、可能被拍卖会信息吸引来的其他“鱼儿”?

无论是谁,这都意味着,这个看似绝对封闭的“蜂巢”,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缝隙,哪怕极其微小。

白露静静地等待着,全身的感官细胞仿佛都张开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震颤。然而,那波动再未出现。纯白空间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恒常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冰层之下,那因持续威胁而凝聚的“张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可能性”轻轻拨动了一下。依旧不是希望,更像是一种对“变数”的绝对专注和伺机待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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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鬼见愁”以西更加险峻荒凉、被称为“黑石峡谷”的地带,多吉正踏着一条名副其实的“荆棘血路”。

化整为零的命令下达后,他身边只剩下贡布和另外两名最忠诚悍勇、也最擅长山地潜行的侍卫。他们抛弃了大部分辎重,只携带最必需的武器、少量高能量食物和水,以及那枚指引方向的铁指环。多吉将“夜风”和其他马匹留给了后续跟进的索朗队伍,自己则如同最原始的猎手,凭借双腿和惊人的意志力,在嶙峋的怪石、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间穿行。

“灰帐篷”留下的信息指向“鸦啼”。但“鸦啼”究竟是什么?接头地点?暗号?还是某个具象的事物?他们只能根据铁指环上极其隐晦的纹路指向,以及多吉那种越来越强烈的、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的心悸感,朝着一个大致方向摸索。

这条路极端难行,几乎不是人类能够涉足的区域。尖锐的黑石划破了他们的衣袍和皮肉,冰冷的融雪浸透了靴子,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但多吉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和伤痛,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赤红的血丝交织成网,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白露那双平静的眼睛,和她可能正在承受的未知折磨,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他的灵魂。

“老爷,前面没路了!是断崖!”贡布气喘吁吁地拉住几乎要直冲出去的多吉。他们面前是一道突然截断的峡谷边缘,下方是翻滚着白色水雾、深不见底的深渊,对面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岩壁,相距超过三十米。

狂风在断崖间呼啸,卷起雪沫和碎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多吉站在崖边,劲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岩壁,又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铁指环。指环内侧,那些极其细微的、近乎装饰的刻痕,在某个特定角度下,似乎隐约构成了一个指向斜下方的箭头状符号。

“鸦啼”多吉喃喃自语,目光顺着箭头指向,投向深渊下方翻滚的雾气。难道在下面?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风声夹杂着某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鸣叫,从深渊下方隐约传来!那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钻进他们的耳朵。

“是鸟叫?不对这声音”贡布脸色一变。

多吉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鸦啼!是‘鸦啼’!”那不是真正的乌鸦叫声,而是一种经过伪装或特殊制造的、用于在极端环境下传递信号的声响!声音的来源,就在下方!

“找路下去!”多吉毫不犹豫地命令,开始沿着悬崖边缘寻找可能攀爬的缝隙或凸起。

“老爷!这太危险了!下面根本看不清!”贡布急道。

“她在下面等我!”多吉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或者,线索在下面!没时间了!我能感觉到!”

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如同早已与这片险恶山岩融为一体。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身形如同灵猿般开始向下移动。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咬了咬牙,也跟着开始攀爬。

悬崖陡峭湿滑,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径。他们全靠惊人的体力、技巧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向下挪动。锋利的岩石边缘割破了手套和手掌,鲜血混着雪水,在黑色的岩壁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狂风吹得他们几乎无法稳住身形,下方翻腾的白色雾气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多吉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隐约传来的、断续的“鸦啼”声上,以及胸腔里那越来越急促、几乎与白露可能面临的危险同步共振的心跳。

下降了约百米,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那“鸦啼”声却清晰了一些,似乎就在左下方不远处。

多吉侧耳倾听,调整方向。就在他脚下试探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几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下方的雾气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多吉和贡布!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小心!”贡布厉声大喝,猛地将身体贴向岩壁,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岩石。

多吉的反应更快,在弩箭破风声响起的同时,他扣住岩缝的手臂猛然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了半尺,两支弩箭贴着他的腰侧和肋下飞过,带起两道血痕!第三支箭则被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竟用两根手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箭杆!

偷袭!不是野兽,是人!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正是他们身处悬崖、无处借力、心神又被“鸦啼”牵引的刹那!

“敌袭!保护老爷!”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怒吼着,迅速拔出兵刃,凭借着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在极不利的地形上寻找掩体和反击角度。

多吉眼中寒光爆射,那压抑了数日的暴怒和杀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没有寻找掩体,反而借着刚才横移的势头,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捕食的鹰隼,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那片翻滚的浓雾,合身扑了下去!

“杂碎!给我滚出来——!”咆哮声如同惊雷,在峡谷中炸响!

他根本不在乎下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不在乎有多少埋伏。任何阻挡在他寻找白露路上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浓雾被他的身影撕裂,下方隐约露出一个嵌在崖壁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平台,平台上赫然站着四五个同样身着灰黑色伪装服、手持弓弩和短刃的身影!他们显然没料到多吉会如此悍不畏死、直接扑击,仓促间再次举起弩箭!

但多吉的速度太快了!人在半空,手中那支夺来的毒箭已然甩手掷出!“噗”的一声,精准地贯入一名弩手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多吉的身影重重砸在平台上,就地一滚,避开了另外几支仓促射来的弩箭,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带着他满腔的焚心之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劈向最近的一名敌人!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敌人也是好手,用短刃架住了这一刀,却被刀身上传来的恐怖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多吉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如狂风暴雨,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防御的余地,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找到线索,去救白露!

贡布和另外两名侍卫也怒吼着从上方滑降下来,加入战团。平台狭窄,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肉搏战场。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浓雾被激荡的气流和飞溅的鲜血搅动。

这些埋伏者身手不弱,配合默契,显然也是精锐。但在多吉那完全不计伤亡、只攻不守的疯狂打法,以及贡布等人悍勇的配合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多吉一刀劈开一名敌人的胸膛,反手又格开侧方刺来的短刃,一脚将对方踹下深渊。他的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动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最后一名敌人眼见不敌,虚晃一招,竟朝着平台内侧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逃去!

“想跑?!”多吉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如同闪电般贯入那人的后心!敌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平台上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多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鸦啼”声,正是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贡布捂着肩上一道伤口,快步走到洞口前,用刀挑开藤蔓。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陈旧和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老爷,这洞”

多吉走到洞口,捡回自己的长刀,刀尖还在滴血。他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率先钻了进去。

“跟上。”

洞内起初狭窄潮湿,但前行十几米后,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进入了一条明显带有古老人工开凿痕迹、却又与现代金属支架和简陋照明线路并存的隧道!隧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与多吉铁指环上纹路有些相似的符号——那是一只抽象化的、仰首啼叫的乌鸦。

“鸦啼原来指的是这个。”贡布恍然大悟。

隧道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空气越来越沉闷,但那奇异的“鸦啼”声(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老旧通风设备或信号装置发出的规律噪音)却越来越清晰。

多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接近目标的、混合着巨大不安和疯狂期待的悸动。白露离你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这条隐秘的、跨越国境和时代的隧道,究竟通向何方?“灰帐篷”指引的“鸦啼”,又会带来怎样的消息或更大的危险?

他没有时间细想,只是握紧了滴血的长刀,朝着隧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微光,坚定不移地迈步前行。

荆棘血路,尚未到尽头。而蜂巢深处的白露,手腕上的束带,在那阵微弱的异常波动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规律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遥远之地,那疯狂迫近的、血与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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