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窝”藏在一片广袤的小行星带深处,这里的岩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无数飞船残骸、废弃卫星和人为投掷的垃圾在漫长岁月里堆积、碰撞、粘结成的扭曲迷宫。光线昏暗,只有远处恒星的微光和某些残骸上闪烁的故障灯提供着有限照明。雷达在这里几乎失灵,无数金属碎片反射着杂乱的信号,只有熟悉路线的老手才能找到正确的“航道”。
“抓紧了,这段路有点颠。”扳手叼着一根能量棒,双手稳着操控杆,眼睛紧盯着前方扭曲的通道。
“流浪扳手号”像一条穿行在珊瑚礁中的老鱼,灵巧地避开迎面撞来的金属块,擦过生锈的船壳,钻进一道由两片巨大太阳能板残骸构成的狭窄缝隙。飞船外壳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刮擦声,让人牙酸。
张甜甜和柳星哲透过布满划痕的观察窗,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这里有完整的飞船船舱被改造成了住房,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有巨大的货柜被焊接在一起,形成了多层结构的“社区”;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种植舱,里面闪着人造光源,种植着蔫巴巴的作物。形形色色的生物在连接各处的绳桥、滑索和临时搭建的走廊上移动,大多衣衫褴褛,眼神警惕。
这里是无法之徒、破产者、逃犯和各类边缘人的聚集地,混乱,但也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我们到了。”扳手说着,操纵飞船滑入一个相对宽敞的“港湾”——这其实是一个被掏空了内部、半开放的大型货船残骸。里面已经停泊着十几艘大小不一、同样破旧的飞船。一些穿着简陋太空服或戴着呼吸面罩的人正在装卸货物,或者围在闪烁的焊接火花旁讨价还价。
扳手将飞船停靠在一个空位,关闭了主引擎,只留下维生系统低功率运行。
“记住这里的规矩,”她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张甜甜和柳星哲,“第一,别多管闲事。第二,交易时钱货两清,别问来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这里,信任是奢侈品,而且容易要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既然‘烟斗’老头打了招呼,我暂时还不会卖你们。但你们自己机灵点。”
说完,她打开舱门,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臭氧、廉价合成食物和体味的浑浊空气涌了进来。她习以为常地跳下舷梯,张甜甜和柳星哲对视一眼,也跟了下去。
脚下是粗糙的、焊接修补过的金属地板,踩上去有些晃。周围投来不少目光,好奇的、评估的、不怀好意的。柳星哲立刻绷紧了神经,感知全开,努力过滤着周围杂乱的能量信号和情绪波动——这里太“嘈杂”了,让他有些头晕。
“跟我来,先去见‘瘸腿’。”扳手头也不回地说,领着他们穿过停泊区,走进一条更加昏暗、两侧堆满废弃零件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用废旧舱门改造的店铺,门上用荧光漆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齿轮标志。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地上也堆得几乎无处下脚。一个只有一条机械腿、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伯,正用机械臂熟练地组装着一个复杂的能量调节器。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和电子义眼的脸。
“扳手?稀客。还带了生面孔。”老伯的声音嘶哑,电子眼红光闪烁,扫过张甜甜和柳星哲。
“瘸腿,别废话。我需要补充能源核心(中等纯度)、三套标准过滤膜、还有”扳手报出一串零件清单,“另外,给这两个菜鸟搞两套干净的‘皮’。”
“皮”是黑市行话,指伪装身份。
瘸腿的电子眼又扫了他们一遍,嘎嘎笑了两声:“‘皮’好说,老规矩。但你要的零件最近货源紧,价格涨了三成。”
“放屁!上个月才涨过!”扳手瞪眼。
“爱要不要。”瘸腿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的肩膀也是机械的),“最近外面不太平,天秤座那边打得欢,好多航线都断了。能搞到货就不错了。”
扳手低声骂了一句,开始跟瘸腿砍价。的能量晶体和零件(从张甜甜他们的储备里预支了一部分),换到了所需物资和两张新的身份芯片。
“芯片已经载入了基础信息,在大部分非核心星域的低级检查站都能混过去。但别去挑战高级扫描,尤其是仲裁庭或者大企业控制的区域。”瘸腿把芯片丢给扳手,“有效期三十天,之后需要续费或者换新的。”
“知道了。”扳手接过芯片,又低声问,“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生面孔?或者打听‘钥匙’之类消息的人?”
瘸腿的电子眼红光猛地亮了一下,他盯着扳手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张甜甜和柳星哲,压低声音:“扳手,你接的这单‘货’,有点烫手啊。”
“少废话,知道什么就说。”
“前两天,来了几个人,穿着不像这里的常客,虽然换了破烂衣服,但走路姿势和眼神瞒不过人。他们在‘酒虫’那儿喝酒,打听过最近有没有从枢纽方向逃出来的人,特别是身上可能带着‘发光小玩意儿’的。”瘸腿的声音更低了,“领头的是个女的,半边脸戴着面具,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人的感觉像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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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甜甜和柳星哲心中一凛。是“影手”派来的人?还是“均衡动力”的?动作好快!
“他们还在吗?”扳手问。
“昨天还在‘酒虫’那儿蹲着,今天没见着。可能去别处找了,也可能在哪个角落猫着。”瘸腿警告,“扳手,听我一句,赶紧把这‘货’出手,或者送走。‘老鼠窝’虽然乱,但真被那种人盯上,没好果子吃。”
扳手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张甜甜和柳星哲离开了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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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流浪扳手号”,扳手立刻开始更换过滤膜和检修能源系统。张甜甜则履行承诺,帮忙检修飞船的结构和线路问题。柳星哲在一旁打下手,同时保持感知警戒。
在共同修理的过程中,张甜甜惊讶地发现,这艘老旧的货运飞船虽然外表破烂,但很多关键部件竟然被改装和强化过,尤其是一些线路布局和能量传导方式,显示出改装者拥有不俗的工程学功底,甚至有些手法让张甜甜觉得似曾相识——有点像守护者遗迹里那种高效、简洁的风格,但更粗糙、更实用主义。
“扳手,这些改装是你做的?”张甜甜一边焊接一处松动的管线接头,一边问。
扳手正钻在引擎舱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大部分是。有些是跟别人学的,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怎么,有问题?”
“不,很好。只是有些手法很特别,没见过。”张甜甜试探道。
扳手从引擎舱里探出头,脸上沾着油污,眼神有点复杂:“我爸妈以前是跑长途货运的,后来出了事。这船是他们留下的。我从小在船上长大,跟着他们学了不少。后来自己混,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就成了这样。”
她似乎不太想多谈过去,缩回去继续干活。
张甜甜没有再问,但心里对扳手的来历多了几分猜测。她的技术可能继承自某个有底蕴的家族或师承,只是落魄了。
修理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期间,柳星哲的感知捕捉到几次隐蔽的扫描,来自停泊区其他方向,但很快又消失了。显然,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对方在试探。
“这样下去不行。”休息间隙,柳星哲低声说,“我们在这里太显眼了。飞船修好就得赶紧走。”
“我知道。”扳手擦着汗,“但能源核心还没完全充能,而且我们需要搞到一份能用的星图,还有下一个目的地的情报。”
她看向张甜甜:“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别说瞎逛,我看得出来你们有明确目标。”
张甜甜犹豫了一下。天蝎座的情报太危险,不能轻易透露。她换了个说法:“我们需要去一个能‘安全’使用‘钥匙’的地方,或者找到能告诉我们该怎么用的人。”
扳手眯起眼睛:“又是‘钥匙’你们惹上的麻烦,八成跟这玩意儿有关。算了,我不问。至于安全的地方”她想了想,“‘老鼠窝’往深处走,有个叫‘老鬼’的情报贩子,据说消息很灵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知道一点。但他收费很高,而且只接受以物易物,或者替他完成一些‘小任务’。”
“能找到他吗?”柳星哲问。
“能是能,但那家伙的‘小任务’通常都不简单,而且过程很‘脏’。”扳手警告,“你们确定要接触?”
张甜甜和柳星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有太多选择。在这里干等更危险。
“带我们去见见。”张甜甜说。
扳手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得去补充点特殊零件,正好顺路。,我们就出发。不过在这之前”她指了指窗外,“得先把尾巴处理掉。”
她说的“尾巴”,是指停泊区对面一艘看似普通的破旧勘探船上,两个一直有意无意朝这边张望的家伙。那两人虽然也穿着破烂,但动作太过刻意,而且身上带着淡淡的能量武器保养剂的味道——这在“老鼠窝”并不常见,大多数居民用不起能量武器。
“怎么处理?”柳星哲问。
“引出去,敲掉。”扳手说得轻描淡写,“这里虽然禁止明面斗殴,但‘意外’总是有的。你们在船上等着,我去‘借’点东西。”
她说完,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个小玩意儿塞进口袋,又拎起她那把改装过的激光狙击枪,跳下了飞船,很快消失在杂乱的通道阴影里。
张甜甜和柳星哲留在船上,通过观察窗紧张地注视着对面。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那两个盯梢者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急匆匆地离开了勘探船,朝着停泊区外一个方向跑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扳手回来了,身上多了点硝烟味,但表情轻松。
“解决了?”柳星哲问。
“暂时引开了。我用了个小诱饵,把他们骗去e区处理‘能源泄漏’了,够他们忙活一阵。”扳手把枪放回原处,“不过他们背后的人肯定会发现不对劲,我们得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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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环境越恶劣。许多区域似乎已经废弃,只有故障的灯光忽明忽灭,一些巨大的管道破裂,泄漏着不明气体或液体。偶尔能看到阴影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扳手驾驶飞船灵活地穿梭,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
终于,他们在一处由数个巨大破损反应堆外壳拼接而成的“建筑”前停下。外壳上开了一个仅容小船进入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
“老鬼的‘巢穴’。”扳手熄灭了引擎,只留下外部照明,“进去后跟着我,别乱碰东西,也别乱说话。”
三人穿上简易的太空作业服(提供基础保护和氧气),通过对接软管,进入了那个洞口。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了难以形容的“收藏品”:古老的星图仪器、破损的机器人残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器官标本、甚至还有几具封在透明棺材里的未知种族干尸。空气里弥漫着防腐剂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佝偻的、穿着脏兮兮长袍的身影,坐在一堆闪烁的古老终端中间,背对着他们。他的头发稀疏灰白,长袍下露出的一只干枯的手正在快速敲击着键盘,另一只手则端着一杯冒着诡异绿色气泡的饮料。
“扳手小姐,稀客。还带了新朋友。”一个沙哑、仿佛漏风般的声音响起,老鬼没有回头,“我这里,可不接待观光客。”
“老鬼,废话少说。我需要‘锈蚀星带’的详细航道图,还有关于‘古老钥匙’使用地点或知情者的情报。”扳手直接说道。
老鬼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布满了老年斑和细微的电子植入线,一双眼睛是浑浊的浅灰色,但瞳孔深处似乎有数据流闪过。他打量着张甜甜和柳星哲,尤其是张甜甜腰间微微鼓起的位置(那里藏着星钥)。
“钥匙呵,麻烦的东西。”老鬼喝了一口绿色饮料,“航道图有,价格你知道。至于钥匙的情报那要看你们付得起什么。”
“你想要什么?”张甜甜问。
老鬼的灰眼睛盯着她:“我最近,对‘能量生物’很感兴趣。听说天秤座枢纽那边,古代法阵苏醒,召唤出了‘规则化身’?那可是纯粹的、高维度的能量生命体啊啧啧,真想研究一下。如果你们能给我弄来一点‘规则化身’的残留物,哪怕是一丝能量样本,我就把你们想知道的情报,免费奉送。”
张甜甜和柳星哲心中一惊。这老鬼消息太灵通了!连古代法阵的细节都知道!
“我们上哪去弄那种东西?”扳手皱眉。
“那是你们的问题。”老鬼摊手,“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完成我的另一个‘小任务’。”
“什么任务?”
老鬼调出一幅模糊的星图,指向一个标记点:“这里,靠近‘锈蚀星带’边缘,有一个废弃的‘聆听者前哨站’。‘聆听者’是一群崇拜虚空和暗能量的疯子,他们虽然死绝了,但前哨站里可能还留有一些有趣的‘藏品’。我需要里面的一样东西——一个被称为‘虚空之耳’的古老仪器核心。把它带给我,情报同样归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个前哨站据说不太‘干净’。‘聆听者’死得蹊跷,而且最近有路过那里的拾荒者说,听到了奇怪的‘低语’,还有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这听起来明显是个危险的陷阱。
“没有其他选择?”扳手问。
“情报,总是需要代价的。”老鬼慢悠悠地说,“或者,你们可以用其他等值的东西交换?比如你们身上那把‘钥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甜甜腰间。
张甜甜立刻摇头:“不可能。”
“那就只能二选一了。”老鬼无所谓地靠回椅子,“顺便说一句,你们的时间可能不多。追你们的人,已经快摸到‘老鼠窝’了。领头的那位‘毒蛇眼’女士,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背后,站着能让整个‘老鼠窝’颤抖的大人物。”
气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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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鬼阴森的巢穴,回到“流浪扳手号”上,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追兵逼近,两个选择都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去天秤座枢纽弄“规则化身”残留物根本是天方夜谭,那里现在战火纷飞,而且他们刚刚逃离。剩下的只有去那个诡异的“聆听者前哨站”,寻找“虚空之耳”。
“你们怎么想?”扳手打破沉默,看着张甜甜和柳星哲,“老鬼虽然古怪,但情报通常靠谱,收费也‘明码标价’。他既然开出这个任务,说明那里可能真的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危险也是真的。”
张甜甜思考着。星钥的指引和姐姐的祝福印记,都没有对这两个选择给出明确倾向。她回忆起之前星钥共鸣时,对其他持有者的模糊感知其中天蝎座那位,似乎与“虚空”、“暗能量”这类词汇有着隐隐的联系?如果“聆听者”崇拜暗能量,他们的遗物是否可能与天蝎座的力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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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去前哨站,不仅是完成任务,也可能找到与我们目标相关的线索。”张甜甜说出自己的猜测,“‘聆听者’崇拜暗能量,而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据说也与类似的力量有牵扯。”
柳星哲也点头:“我的感知在老鬼提到‘虚空之耳’时,有一丝微弱的悸动。那个东西,可能确实不寻常。”
扳手看了看他们:“所以,你们选去前哨站?行,那我们就赌一把。不过得抓紧,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她启动引擎,设定航线:“‘锈蚀星带’离这里不远,全速航行大概四小时。但那里环境复杂,到处都是金属碎屑和强磁场干扰,飞船进去后机动性和通讯都会受限。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她开始检查飞船的护盾和结构强度,张甜甜和柳星哲则帮忙加固关键部位,准备应对可能的高强度金属碎屑冲击。
飞船驶离“老鼠窝”深处,朝着小行星带外围的特定坐标飞去。随着远离中心区域,周围的残骸密度逐渐降低,但远处恒星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片广阔的区域,漂浮着无数极其细小的、锈红色的金属微粒,如同宇宙中的红色沙尘暴,缓缓旋转、流动——这就是“锈蚀星带”。
“坐稳,我们要进去了。”扳手推动操纵杆,“流浪扳手号”外壳亮起一层微弱的偏转力场,一头扎进了那片红色的“沙尘”之中。
瞬间,舷窗外变得一片暗红,能见度急剧下降。细密的金属碎屑不断敲击在船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暴风雨。飞船开始轻微震颤,仪表盘上多项读数开始跳动、报警。
根据老鬼给的坐标,前哨站位于星带深处一个相对稳定的“空洞”区域。他们需要在“沙尘暴”中精确定位。
柳星哲闭上眼睛,将感知尽力扩展,试图穿透金属碎屑的干扰,寻找能量异常点或结构体。但这很困难,金属碎屑本身带有杂乱的电磁信号,他的感知像在泥沼中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船在红色的迷宫中艰难穿行,护盾能量快速下降。
“找到了!”扳手精神一振,调整航向。
几分钟后,一个模糊的、被淡蓝色护盾笼罩的碟形结构,出现在暗红色的背景中。那护盾似乎专门设计来偏转和吸附周围的金属碎屑,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空洞。
“就是那里!‘聆听者前哨站’!”扳手操控飞船缓缓靠近。
护盾自动识别了他们的飞船(或许是老鬼提前做了安排),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飞船滑入,停靠在一个简陋的对接环上。
外部护盾闭合,将“锈蚀星带”的红色沙暴隔绝在外。这里是一个小型封闭式码头,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工作,但灯光昏暗,许多地方闪烁着故障的指示灯。
三人穿上全封闭式防护服(以防内部可能有有害物质或生物残留),带上武器和工具,打开舱门踏上码头。
码头空无一人,只有他们飞船的运转声和远处管道低沉的嗡鸣。前方有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门口有一个标识牌,上面用一种扭曲、难以辨认的文字写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类似“耳朵”的抽象符号。
“感觉很不好。”柳星哲低声道,他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更强的压制,仿佛整个空间都浸泡在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能量场中,“这里有很多悲伤、疯狂、还有渴望的低语残留。虽然听不见具体内容,但感觉非常不舒服。”
张甜甜也有同感。星钥在这里变得有些“安静”,甚至有些“抵触”,不像在巨蟹圣域或天秤遗址时那样有共鸣。姐姐的祝福印记则传来持续的“警惕”感。
“别自己吓自己,赶紧找到东西走人。”扳手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能量步枪,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内部更加破败,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抓痕。一些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是废弃的生活设施或实验仪器,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味。
根据老鬼提供的粗略地图,“虚空之耳”应该位于前哨站最下层的“聆听室”。
他们一路向下,经过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祭祀厅或集体冥想室的大房间,里面散落着一些打坐的蒲团和刻满诡异符号的石碑。那些符号看久了,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底层。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的大门挡住了去路。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耳朵”图案,耳朵内部是旋转的星空。
“就是这里了。”扳手尝试推门,门纹丝不动。她检查门边的控制面板,发现能源早已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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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外部供能才能打开。”她看向张甜甜,“用你的‘小玩意儿’试试?它看起来能量挺足。”
张甜甜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金牛座星钥。星钥在这里光芒有些黯淡,但还是顺利地为控制面板提供了启动能源。
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安装着一个复杂而精密的、类似射电望远镜接收器的银色仪器,但造型更显抽象和诡异,无数细小的水晶簇从主体延伸出来,指向四面八方。这就是“虚空之耳”。
仪器的基座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数据接口,延伸向房间四周墙壁上的无数个显示屏和记录设备。不过现在,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闪烁着杂乱无章的雪花和扭曲的波形图。
房间内异常干净,没有灰尘,仿佛一直有维护。但那种令人不安的低语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柳星哲甚至需要捂住耳朵(虽然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脸色苍白。
“就是它了。拆下核心部件,我们赶紧走。”扳手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张甜甜突然喊道。她看到,在“虚空之耳”的基座旁边,地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由黑色水晶雕刻而成的蝎子摆件,只有巴掌大,但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蝎子的尾巴尖上,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紫色的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幽光。
“这是”柳星哲也看到了,他的感知触碰到那个蝎子摆件时,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危险预警,“这东西的能量和外面那些低语残留同源,但更凝聚、更邪恶。”
是天蝎座的象征!难道“聆听者”和天蝎座的力量有关?这个摆件是信物?还是
就在张甜甜犹豫是否要触碰那个蝎子摆件时——
“砰!”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的通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
“他们追来了!”扳手脸色一变,立刻举起枪对准入口,“快!拿上东西,我们从另一边找路!”
张甜甜一咬牙,迅速将那个黑色水晶蝎子摆件抓起,塞进随身包。与此同时,柳星哲已经冲到“虚空之耳”旁,快速拆卸着老鬼指定的核心部件——一个拳头大小、由银色金属和透明晶体构成的复杂模块。
入口处,已经出现了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老鼠窝”盯梢的那类人!他们开火了!能量光束射入房间!
扳手和张甜甜立刻还击,利用房间内的仪器作为掩体。柳星哲加快了拆卸速度。
“快点!他们人不少!”扳手喊道,一枪打爆了一个敌人头盔上的传感器。
敌人训练有素,战术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他们的火力,步步逼近。
就在柳星哲终于拆下核心模块,将其装入特制屏蔽盒的瞬间——
房间中央的“虚空之耳”,突然自动运转起来!
不是被人启动,而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刚刚被拆卸的核心模块,或许是张甜甜拿起的蝎子摆件,或许是激烈的能量冲突),它那些水晶簇开始疯狂旋转、调整角度!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有雪花的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无数疯狂跳跃的、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扭曲的影像!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低语声陡然放大、变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充满绝望和疯狂的嘶吼和呓语,直接冲击着三人的大脑!
“啊——!”扳手和柳星哲同时痛呼一声,抱住头,武器差点脱手。张甜甜也感到剧痛,但星钥和祝福印记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一层保护,削弱了精神冲击。
那些敌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迟缓、混乱,有些人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或自相残杀。
“是仪器被激活了!它在放大这里的残留精神污染!”柳星哲强忍着头痛喊道,“趁现在!走!”
张甜甜看到房间另一侧,有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她一手拉着几乎瘫软的扳手,一手帮柳星哲拿起屏蔽盒,三人踉跄着冲向那条通道。
“虚空之耳”的运转越来越疯狂,整个房间开始震动,那些屏幕接连爆出火花!低沉的呢喃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他们冲进应急通道,身后的主房间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和结构崩塌的声音!敌人被埋在了里面!
通道很长,倾斜向上,不知通向何处。他们拼命奔跑,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轰鸣。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是另一个出口!
他们冲了出去,发现竟然来到了前哨站顶部的某个观测平台。外面,“锈蚀星带”的红色沙暴依旧,但前哨站的护盾已经因为内部的爆炸而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不定。
他们的飞船还停在对接环上,但码头上方结构已经开始崩落,石块和金属不断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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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快!”扳手恢复了少许,带头冲向飞船。
三人险之又险地在码头彻底坍塌前冲进了“流浪扳手号”。扳手冲进驾驶座,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引擎,脱离对接环!
就在飞船刚刚冲出护盾范围,重新投入红色沙暴的瞬间——
身后,整个“聆听者前哨站”,连同那疯狂的“虚空之耳”和里面的追兵,在一阵刺眼的能量闪光中,彻底化为一团膨胀的火球,然后被无尽的金属碎屑吞没、湮灭。
飞船在沙暴中剧烈颠簸,警报声响成一片。
但,他们逃出来了,带着任务物品,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可能指向天蝎座秘密的黑色水晶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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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扳手号”艰难地冲出“锈蚀星带”,回到相对平静的星空。飞船外壳布满了新的刮痕,护盾发生器过载烧毁,能源也所剩无几,但总算还能飞行。
驾驶舱内,三人精疲力竭地瘫坐着。刚才的精神冲击和生死逃亡消耗了太多精力。
扳手检查了一下飞船状态,苦笑道:“这破船真是命硬。不过接下来得找个地方大修了,不然下次肯定散架。”
张甜甜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水晶蝎子摆件,仔细端详。在正常的星空背景下,蝎子尾巴上那颗暗紫色宝石的光芒更加明显,散发着一股冰冷、诱惑又危险的气息。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柳星哲心有余悸地看着它,“拿着它,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或许和你们要找的‘钥匙’有关。”扳手瞥了一眼,“老鬼只说要‘虚空之耳’的核心,可没提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甜甜也不知道。星钥对这个蝎子摆件没有明显反应,但姐姐的祝福印记却传来一种复杂的情绪——警惕,好奇,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先收着吧。”她将蝎子放回屏蔽盒(和“虚空之耳”核心放在一起),隔绝它的能量波动,“等见了老鬼,交了任务,再问问看。”
他们调转航向,返回“老鼠窝”。
然而,当他们接近“老鼠窝”外围区域时,却发现情况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虽然混乱,但总能看到一些飞船进出,或者接收到杂乱的通话信号。但现在,目视范围内几乎看不到活动的飞船,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
“不对劲。”扳手脸色凝重,降低了速度,并启动了所有的被动传感器。
飞船缓缓靠近他们之前进入的入口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由货船残骸构成的入口港湾,此刻一片狼藉!至少十几艘飞船的残骸漂浮在周围,有些还在燃烧。港湾内部的结构严重破损,随处可见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和爆炸造成的缺口。没有看到尸体,但一些破碎的太空服碎片和凝固的液体漂浮在真空中,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残酷的清洗。
“老鼠窝”被袭击了!
“是谁干的?‘影手’的人?还是那些追兵背后的势力?”柳星哲震惊道。
“恐怕不止。”扳手调出深层扫描数据,声音发沉,“攻击痕迹显示,使用了多种制式武器,能量特征复杂,不像是单一势力。更像是好几拨人在这里混战过,然后赢家通吃,清理了现场。”
她指向一处被暴力破开的仓库:“看那里,是‘瘸腿’的店!被洗劫一空了!”
老鬼的巢穴方向,也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能量信号。
他们的临时避难所,变成了死地。
“我们还进去吗?”柳星哲问。
扳手摇头:“进去送死吗?这里刚被血洗,不管是谁干的,肯定还留有眼线或者自动化防御。我们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活靶子。”
“那老鬼”张甜甜担心任务无法交付。
“老鬼那老狐狸,肯定有不止一个窝。这里被端了,他可能早跑了。”扳手叹了口气,“不过,交易算是黄了。我们白跑一趟,还差点把命搭上。”
气氛有些沮丧。他们失去了获取情报的机会,还暴露了行踪,飞船也急需修理。
就在他们准备调头离开,另寻去处时——
飞船的通讯器,突然接收到一个微弱的、定向发送的加密信号。
信号来源,竟然来自“老鼠窝”深处,一个他们之前没去过的、更隐蔽的区域。
信号内容经过阿尔法快速解码,显示出一行字:
后面附上了一个精确的坐标,位于“老鼠窝”结构最复杂、最危险的底层区域。
老鬼还活着!而且还在等他们!
但这会不会是陷阱?利用他们对情报的渴望,引诱他们进入绝地?
张甜甜和柳星哲看向扳手。
扳手盯着那个坐标,眼神挣扎。最终,她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都到这一步了,不去看看,我不甘心。而且‘深窖’那个地方,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也许能避开大部分眼线。”
她看向张甜甜和柳星哲:“但你们要想清楚。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老鬼在这个时候联系我们,本身就很可疑。”
张甜甜握紧了手中的屏蔽盒。里面装着“虚空之耳”的核心和神秘的水晶蝎子。他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如何安全地使用星钥,如何找到其他持有者。
“我们去。”她和柳星哲同时说道。
扳手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她重新设定航线,操控着伤痕累累的“流浪扳手号”,如同幽灵般,悄悄滑向“老鼠窝”那黑暗、寂静、危机四伏的废墟深处。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更高轨道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黑的隐形观测舰,正静静悬浮着。舰桥内,一个屏幕上显示着“流浪扳手号”的微弱能量信号,以及它正在前往的坐标。
屏幕前,一个半边脸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只冰冷蛇眸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终于上钩了。”
她轻轻按下通讯键:
“‘毒蛇’报告,目标已进入预设区域。‘深窖’陷阱准备就绪。‘影手’大人要的‘钥匙’和‘证据’很快就会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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