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枪响的瞬间凝固了。
“呃啊——!”吴瀚教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美工刀脱手飞出,鲜血瞬间从他被打穿的手腕处涌出。他捂著伤口,痛苦地蜷缩起来。
被勒住的柳玫趁机死命一挣,脱开束缚,连滚带爬地哭喊著冲出公交车,立刻被冲上来的警察接应保护起来。
“狙击手!谁开的枪?!”翟之玉的厉喝声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震惊和愤怒。她的指令是寻找机会,但绝非这种贸然开枪,险些造成人质伤亡的方式!
“不是我们的人!”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小组迅速回复,声音同样充满了错愕,“枪声来源不在我们的预设点位!是别的方向!”
另有其人?!
所有在场警察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南宫离反应极快,在枪响、柳玫逃脱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猎豹般扑进了公交车厢!
此刻的车厢内,吴瀚教授倒在肮脏的地板上,痛苦地呻吟著,鲜血染红了他的旧西装和身下的灰尘。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剧痛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茫然。
“教授!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南宫离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口,同时试图问出关键信息,“告诉我!‘阿努比斯’到底是谁?!‘拉神之瞳’是什么?刚才那枪是谁开的?!”
吴瀚教授的身体因失血和疼痛而剧烈颤抖,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南宫离脸上,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声音:
“钥…钥匙…”
“是…假的…”
“我们都…被骗了…”
“祂…祂才是…真正的…”
他的话断在这里,猛地咳嗽起来,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厢顶部某处锈蚀的破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教授!教授!‘祂’是谁?!说清楚!”南宫离急切地催促。
然而,吴瀚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生气从他的眼中流逝,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临死前,他的手指似乎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力气,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由血迹和灰尘构成的符号。
那符号极其简单,像一个被斜线划掉的圆圈,旁边还有一个尖锐的箭头。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的手彻底垂落,再无动静。
南宫离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对着外面大喊:“医护人员!快!”
但已经晚了。
废车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医护人员冲上来确认吴瀚教授死亡,进行现场初步勘查。警察们如临大敌,四处搜索那个神秘开枪的狙击手,但对方显然一击之后便迅速远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柳玫被裹上毯子,坐在警车里,由女警安抚著,依旧惊魂未定,哭得梨花带雨。问她为什么来废车场,她只是摇头,说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告诉她来这里能知道关于她丈夫死亡的真相。
翟之玉脸色铁青,一边指挥现场,一边听着各方的汇报。
“搜查过了,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对方是个高手,选择了完美的射击角度和撤离路线。”
“柳玫说的匿名电话查了,是网路虚拟号码,无法追踪。”
“废车场内部初步勘查,没有发现‘拉神之瞳’或任何类似文物。”
一切线索,似乎随着吴瀚教授的死亡,再次中断。不,甚至更糟,还多了一个身份不明、枪法精准、意图难测的神秘狙击手!
南宫离站在公交车门口,脸色凝重地看着技术人员给吴瀚教授的尸体拍照,尤其是他临终前用血画下的那个符号。
“钥匙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祂’才是真正的…”吴瀚临终的话在他脑中回荡。
钥匙是假的?是指那个神秘符号?还是指别的?他们被谁骗了?“祂”又是谁?真正的什么?真正的“阿努比斯”?还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个血符号又代表什么?是新的线索?还是垂死之人的无意识涂鸦?
“有什么发现?”翟之玉走了过来,声音疲惫。
南宫离指了指地上的血符号:“这是他最后留下的。像是一个被否定的圆圈,和一个指向明确的箭头。暂时看不懂。”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吴瀚中枪的位置是手腕,非致命伤。那个狙击手,目的似乎不是杀人,而是…精准地阻止他伤害柳玫,或者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翟之玉皱眉:“阻止他说下去?灭口?”
“不像。”南宫离摇头,“如果是灭口,直接打头不是更干脆?打手腕,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打断?不想让他当时说出某个名字?‘祂’?”
翟之玉也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她看了一眼警车里的柳玫:“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匿名电话?”
南宫离眯起眼睛,看向柳玫。她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起泪眼,与南宫离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恐,有委屈,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
“不知道。”南宫离收回目光,“但吴瀚死前,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好像听到‘密码…交换…假的…’这几个词。这很可能刺激到了吴瀚,也是导致他情绪彻底失控、想要伤害柳玫的直接原因。”
“密码?交换?”翟之玉沉吟著,“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而交易出了问题?”
现场处理暂告一段落。吴瀚教授的遗体被运走,柳玫被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大队人马撤离废车场。
回到市局,技术队那边传来了关于“尼罗河秘宝”论坛的最新进展。
他们成功追踪到了几次“anubis”账号的详细登录记录,发现了一个极其蹊跷的现象:虽然登录ip地址分散(吴瀚家、宝缘阁、网咖等),但登录设备的硬体信息和操作习惯,经过高级分析,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也就是说,”技术小王兴奋地总结,“虽然地点不同,但很可能,操作这个‘anubis’账号的,是同一个人!他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上网而已!”
这个结论推翻了之前“多人共享账号”的猜测,重新将嫌疑聚焦到一个单独的个体身上。
“能锁定是谁吗?”翟之玉急问。
“很难。”小王摇头,“对方是个反追踪的老手,用的都是公共网路或经过伪装的设备。但是…”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我们分析了‘anubis’在论坛里的发言习惯、用词偏好、甚至打位元组奏模型,做了一个粗略的侧写。”
屏幕上出现一份分析报告:
“性别:大概率男性。
年龄:35-50岁。
教育程度:极高,尤其精通古埃及历史、符号学、密码学。
性格特征:极度自恋,控制欲强,有强烈的仪式感和表演欲,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妄想倾向,沉迷于扮演‘神’或‘引导者’的角色。
与现实关联:与死者赵金宝有密切利益或学术纠葛。”
这份侧写,几乎是为吴瀚教授量身定做!年龄、学识、性格(狂热、神经质)、动机(与赵金宝有文物交易纠纷)全都吻合!
“难道…吴瀚就是‘anubis’?”小陈脱口而出,“他自导自演了这一切?那他为什么又死了?还被灭口了?”
“不。”南宫离盯着那份侧写,缓缓摇头,“侧写很像他,但如果是他,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比如?”翟之玉问。
“第一,如果他是‘anubis’,他为什么要自己去抢那个圣甲虫护身符?还因此暴露了自己?第二,他临终前说的‘钥匙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祂才是真正的’这些话,如果是演戏,那这演技足以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南宫离抬起头,目光锐利:“那份侧写里说,‘anubis’有强烈的表演欲和控制欲,沉迷于扮演。你们不觉得,有一个人,虽然看似不符合‘高学历’的特征,但在‘表演’和‘控制’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吗?”
翟之玉和小陈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过滤著几个嫌疑人。
“你是说…钱富?”翟之玉反应过来。那个精明狡猾、反应过度、手上还有奇怪颜料痕迹的古董商?
“或者是…赵明?”小陈猜测,“那小子也挺能演的,装哭装得挺像,而且经济来源不明。”
南宫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再次看着那张神秘符号的照片,又想起吴瀚临终的血符号。
他尝试将两个符号在脑海中叠加、对比。
被否定的圆圈…箭头…
复杂的、线条古朴的荷鲁斯之眼变体…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坐直身体,飞快地在电脑上搜索起来,输入一系列关键词:“古埃及”、“符号”、“简化”、“否定”、“方向”…
几分钟后,他猛地停在一个极其冷门的符号学页面上。
页面中央是一个古老的埃及符号,解释是:代表“虚假的太阳”或“被引向错误方向的灵魂”,常用于诅咒或警示。
而这个符号的结构——正是一个被斜线划掉的圆圈,旁边有一个箭头!
与吴瀚教授临终用血画下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此符号有时会与‘荷鲁斯之眼’的变体结合使用,形成双重隐喻…”
南宫离立刻将手机里那个复杂的符号图片,与网页上的“虚假太阳”符号进行数字叠加…
当两个符号以某种角度和比例重叠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复杂的、“荷鲁斯之眼”变体的符号,其核心部分,恰好完美地嵌合在了“被否定圆圈”的位置!而符号末端的一些延伸线条,则与“箭头”的方向重合!
仿佛…那个复杂的符号,正是这个简单“虚假太阳”符号的详细解析图!或者说,那个复杂符号想要表达的真正核心含义,就是——“虚假”与“误导”!
钥匙是假的!
吴瀚教授用生命最后力气画下的,不是在提供新线索,而是在用他最熟悉的符号语言,疯狂地警示他们——
他们之前发现并视为重要线索的那个神秘符号,是假的!是一个陷阱!是误导他们的错误方向!
所以他才说“钥匙是假的”!
所以他才说“我们都被骗了”!
所以他看到那个符号被猫叼走(玷污)会彻底崩溃!
所以他临终前,要用最直白的符号语言,揭穿这个骗局!
那么,是谁制造了这个假符号?是谁放在书里故意让他们发现?
是谁在误导调查方向?
真正的“阿努比斯”!
那个侧写高度吻合,但可能被他们忽略了某些特质的人!
南宫离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猛地抬头,看向翟之玉,语速飞快:“立刻重新核查所有嫌疑人在案发前后,尤其是我们发现符号前后的具体行踪!重点查谁有机会接触那本书!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审讯室那边一个同事急匆匆跑来:
“翟队!南宫顾问!柳玫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说要补充一个重要情况!”
“她说,大概一个月前,她无意中听到她丈夫赵金宝和一个人在书房激烈争吵,好像就是因为什么‘假的’、‘骗局’之类的话。”
“她当时没敢细听,但隔着门缝,看到…”
“看到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非常特别的、表盘上有一个金色圣甲虫图案的手表!”
金色圣甲虫图案的手表?
南宫离和翟之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选!
那个需要叔叔接济、却戴着限量版名表的侄子——赵明!
他的那块表…
难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