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压抑。
赵明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之前那副纨绔子弟的慌张和悲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傲慢,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表盘刻着精致圣甲虫图案的限量版名表。
南宫离和翟之玉坐在他对面。翟之玉面沉如水,南宫离则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转着笔。
“赵明,”翟之玉开门见山,声音冷硬,“解释一下你这块表。据我们调查,这款表全球限量50块,价格超过七位数。你一个需要叔叔接济的人,哪来的钱?”
赵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怎么?警察还管人戴什么表?朋友送的,不行吗?”
“哪个朋友这么大方?”南宫离插话,语气轻佻,“介绍我认识认识呗?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好朋友’,最好能直接送我退休生活那种。”
赵明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个人隐私,没必要告诉你吧?”
“哦,隐私。”南宫离点点头,忽然身体前倾,目光如同钉子般锁住赵明,“那我们来聊聊不那么隐私的。聊聊你叔叔赵金宝书房里,那几本关于古埃及亡灵书的书。聊聊夹在里面那张画著奇怪符号的纸条。”
赵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摩挲手表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符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移开目光,语气生硬。
“不知道?”南宫离笑了,拿出手机,亮出那张符号的照片,直接推到赵明面前,“眼熟吗?圣甲虫之心?虚假太阳的指引?还是…你亲手画上去的?”
看到照片的瞬间,赵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但他强行压制住,梗著脖子:“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南宫离收回手机,慢悠悠地说,“要不要请专家鉴定一下笔墨残留时间?或者,调一下你最近购买特殊墨水、钢笔的记录?再或者,查查你偷偷潜入你叔叔书房那天的监控?虽然你尽量避开了主要摄像头,但废车场那边…好像没遮那么严实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明的心防上!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你们…”
“我们怎么知道?”南宫离替他说完,笑得像只狐狸,“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模仿‘anubis’的口吻,在论坛上给你叔叔下达虚假指令;制作假的‘圣钥’符号,夹进书里,引导他走向死亡;甚至可能,连那个密室,都是你利用某种从他那里套来的方法提前布置好的…”
“你胡说!”赵明激动地打断他,额角青筋暴起,“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翟之玉冷声追问,“只是制造了假线索?只是冒充‘anubis’引他上钩?那你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压力下,赵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喘著粗气,眼神混乱。
“我没有想他死…我真的没有…”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想要钱…他太抠门了!明明那么有钱!却只给我那么一点!连我欠的赌债都不肯帮我还清!那些放高利贷的会杀了我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怨恨:“那个‘anubis’的账号…密码是我有一次偷看叔叔电脑记下来的…我知道他和‘阿努比斯’在论坛里聊一些很值钱的东西…我就想…就想假装是‘阿努比斯’,骗他把那件值钱的宝贝‘拉神之瞳’交易给我…或者至少骗到钱…”
“所以你就伪造了符号,发布了假的交易指令?”南宫离问。
“是…是的…”赵明泄气地瘫在椅子上,“我模仿论坛里的说话方式,告诉他那是开启密室的‘圣钥’,让他子时独自去密室等待‘神迹’…我本来打算…等他进去后,我再冒充神秘人出现,吓唬他,逼他交出钱或者东西…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人!”
“那你怎么解释密室?你怎么进去的?”翟之玉逼问。
“我…我不知道!”赵明慌乱地摇头,“我真的没进去!我那天晚上按照计划,躲在古董店附近,想等他进去后找机会溜进去吓他…但我还没找到机会,就…就听说他死了!我也吓傻了!赶紧跑了!”
他的供述,部分印证了南宫离的猜测,但却将真正的杀人环节撇清了。
“那块表呢?”南宫离指了指他的手腕,“赌债都还不起,哪来的钱买这个?”
赵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是…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翟之玉厉声问。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警员探头进来,神色严肃地对翟之玉低声说了几句。
翟之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看了一眼南宫离,示意他出来一下。
审讯室外,警员汇报:“翟队,技术队有新发现。他们深度分析了‘anubis’账号的所有历史发言,发现虽然大部分发言的设备特征一致(符合吴瀚或赵明的侧写),但其中有几条关键性的、尤其是涉及死亡指令的发言,其底层加密方式和跳板路径,与之前的截然不同,更加高明和隐蔽!”
“什么意思?”南宫离问。
“意思是,”警员深吸一口气,“很可能有两个人操作过这个账号!一个人(很可能是赵明)进行了大部分日常交流,模仿‘阿努比斯’的风格,创建了信任。但最后那几条致命的指令,是另一个人发布的!这个人利用了赵明搭建好的‘舞台’和赵金宝的信任,精准地送出了死亡的‘神谕’!”
“真正的‘阿努比斯’,在最后时刻,接管了账号?!”南宫离瞬间明白了。
“没错!”警员点头,“而且,技术队还复原了赵金宝电脑里一个被深度删除的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些加密文档,需要密钥才能打开。而密钥的提示…是一张图片…”
警员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灯光昏暗的环境下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柜子里放著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鸡蛋大小、雕刻成圣甲虫形态的护身符,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在灯光下流淌著神秘的光泽,圣甲虫的背部刻满了细密的象形文字。看起来古老而珍贵。
但奇怪的是,展柜的玻璃上,被人用某种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粗糙的叉!
“这是…”翟之玉皱眉。
“这应该就是吴瀚教授声称被赵明抢走的那个‘图坦卡蒙时期的圣甲虫护身符’。”南宫离分析道,“但这个叉…是什么意思?否定?假的?”
他猛地想起吴瀚教授的话:“钥匙是假的!”以及他临终的血符号——“被否定的圆圈”!
难道吴瀚教授早就知道这个护身符是假的?所以赵明去抢,他反应才那么激烈,觉得是玷污?而赵明抢走一个假货,还以为得了宝贝?
“密钥提示是这张图,”警员继续说,“但我们需要知道具体密钥是什么才能打开文档。技术队试了‘圣甲虫’、‘拉神之瞳’、‘图坦卡蒙’等等,都不对。”
南宫离盯着那个大大的叉,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审讯室。
赵明显得更加不安了。
南宫离没有继续追问手表,而是将平板电脑上的照片展示给他看:“这个东西,眼熟吗?”
看到照片,尤其是那个大红叉,赵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是…是它…我就是抢了这个…吴瀚那老疯子就跟要杀了我一样…”
“这是真的‘拉神之瞳’?”翟之玉问。
“我…我当时以为是…”赵明眼神躲闪,“那么宝贝地锁著…吴瀚又那么紧张…”
“但它是假的,对吗?”南宫离盯着他,“你叔叔赵金宝和吴瀚早就知道它是假的。所以他们才会争吵。而你,可能也隐约察觉到了,但你急需用钱,只好硬著头皮继续你的计划,甚至不惜冒充‘阿努比斯’去骗,去抢这个假货。你这块表,”南宫离再次指向他的手腕,“就是用你从你叔叔那里偷来的、或者用别的非法手段弄来的钱买的,对吧?根本不是朋友送的!”
赵明被彻底击垮了,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是…我偷了我叔叔保险柜里的一笔现金和几件小古董…卖了买的表…剩下的还了赌债…”
线索似乎又清晰了一些,但真正的杀人凶手依然迷雾重重。
是谁在最后时刻接管了“anubis”账号?是谁真正实施了密室谋杀?
南宫离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电脑的照片上,那个大大的红叉。
一个念头闪过。
他拿起平板,尝试在解密框里输入了英文单词:“fake”(假的)。
屏幕上弹出一个错误提示。
他又尝试输入:“false”(虚假的)。
依旧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了古埃及圣书体文字中代表“虚假”或“欺骗”的辞汇(他之前研究符号时顺便记下的)。
还是错误。
“到底密钥是什么…”南宫离也有些挠头。这个留下提示的人,心思极其缜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照片的角落,忽然注意到,在展柜玻璃的反光里,似乎模糊地映出了一只拿着笔画叉的手的手腕部分。
放大!增强画质!
技术处理后的图像依然模糊,但能隐约看到,那只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串深色的、由某种珠子或矿石串成的手串,手串上似乎还挂著一个很小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饰物。
这个细节…南宫离立刻对翟之玉说:“查一下钱富!他平时戴不戴手串?什么样的?”
翟之玉立刻吩咐下去。很快,负责外围调查的队员回复:钱富确实有佩戴手串的习惯,经常盘玩的那对核桃不算,他左手常年戴着一串深紫色的紫檀木念珠,上面挂著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蜜蜡坠子。
与照片反光中的模糊影像高度吻合!
画下那个否定红叉的人,是钱富!
他早就知道护身符是假的!他甚至特意拍照留念,并留下了这张带有密钥提示的图片?
南宫离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他再次尝试输入密钥。
这一次,他输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符号——吴瀚教授临终前用血画下的那个代表“虚假太阳”、“错误指引”的古老符号!他直接用触控笔在屏幕上画了出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度条滚动!
解密成功!
隐藏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是几份扫描文档和一些照片。文档是赵金宝和钱富之间签署的几份秘密协议复印件!照片则是多角度拍摄的那个假圣甲虫护身符,以及…它被制造出来的过程偷拍?!
协议内容令人震惊:赵金宝和钱富,这两个死对头,竟然早就暗中勾结!他们合伙仿制了这件“拉神之瞳”的赝品,企图用它设局,骗取一位海外神秘富豪的巨额资金!而吴瀚教授,则是被他们拉来“掌眼”做背书的专家,事后可以分得一笔可观的报酬!
但显然,在合作过程中,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和欺骗!
真相的一部分,如同被剥开的洋葱,露出了辛辣的内核。
赵金宝和钱富制假贩假,企图诈骗。
吴瀚教授被拉下水,但可能后来发现了更多内情,或者因分赃不均而产生矛盾。
赵明这个纨绔子弟,意外得知了“拉神之瞳”的价值(以为是真品),又欠下巨债,于是铤而走险,冒充“anubis”想黑吃黑,结果却为真正的凶手做了嫁衣。
那个真正的“阿努比斯”,在最后时刻接管了账号,利用赵明营造的“神谕”氛围和赵金宝的信任,以及可能早就掌握的密室漏洞,实施了真正的谋杀。
动机是什么?分赃不均?灭口?还是…
南宫离快速浏览著那些解密文件。其中一份协议的附加条款里,用极小的字提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所有交易资金的百分之十,需要打入一个指定的海外加密账户,账户代号——“ouroboros”(衔尾蛇)。
衔尾蛇?无限循环?永恒?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诈骗收款账户。
更像是一个…组织的标志?
就在南宫离思考这个代号时,审讯室里一直低着头的赵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说:
“警官…我…我还知道一件事…”
“关于…那个真正的‘阿努比斯’…”
“我…我可能无意中…听到过他的声音…”
南宫离和翟之玉立刻看向他。
赵明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恐惧:“大概…在我叔叔死前三天…我偷偷溜进他店里想再偷点东西…听到他在里间和人视频通话…语气很恭敬…”
“我听到他说…‘是的,先生…一切按计划进行…资金会准时转入‘ouroboros’账户…’”
“然后…”赵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听到视频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南宫离追问。
“那个声音…”赵明的眼中充满了惊惧,“…像是用了变声器…但又不像…冰冷…没有一点感情…不像活人…”
“他说…”
赵明模仿著那个诡异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the duat awaits its due”(冥界等待它的贡品。)
话音刚落。
审讯室的灯,猛地闪烁了两下!
然后,啪地一声!
彻底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